《谁的人生不狗尾》为孟婆熬汤

13、第十二章 面试也是一次淡疼的练历

　　很久没上过班，懒散惯了，特别担心第二天面试迟到。溜子整天游手好闲，一到晚上及就没了人影，肯定指望不上。
　　于是晚上临睡前，我反复跟蔡喜奎交待，明天早上务必叫我起床，佳人有约。他有气无力地答应着，忙他的洗漱去了。
　　蔡喜奎这人有一习惯，不管每天晚上再累，都一定会洗脸洗脚刷牙，无论每天早上起的多早，都必须要擦鞋剃须叠被。
　　我一直觉得生命中每天出现这些环节有点多余。被子不用叠，晚上回来还要盖，浪费那时间干嘛。再说一大早去抱菜不是抱老婆，打扮的跟大婚似的，有那必要吗？还有那皮鞋，别人的鞋子是穿坏，而他的鞋子最终肯定是擦坏的。
　　他立刻瞪眼反驳道：“我的习惯不需要别人看惯。照你这么说，锅碗瓢盆这些也都没刷的必要了，这顿吃完下顿还要吃，你刷碗干嘛？这是生活态度问题，你明知道活着就是等死，还一天天熬着干嘛？”
　　他这人就是这样，一根筋儿而且还特别较真。自己认为是对的东西，就会一直坚持去做，这样的人身上，有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韧劲儿，但是如果指导方向是错的，也很容易走进死胡同。
　　我一般不会跟这种人争执，赶紧赔笑说：“各抒己见，求同存异哈，求同存异！”但这一段时间，我没敢再说，因为我发现他自从家庭变故后，明显是刻意在让自己忙起来，不停不歇的去做一些事情，哪怕这些事情毫无意义。
　　一想起第二天的面试，也算是毕业以来的首次正式表演，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一直翻来覆去到半夜，还是有些睡不着，觉得缺点什么，心里不踏实。
　　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踹踹蔡喜奎，说早上起来千万别忘了叫我。他眼也没睁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早上睁眼一看，坏了！我已经错过晨曦，直接看到太阳灿烂的在窗口挂着。
　　城中村的房子，压根儿没有楼间距这么一说。没有人会在乎你压不压抑，一般推开窗看见的，不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是对面人家的墙。如果是能感受到阳光从罅隙照进来，差不多已经临近中午了。
　　蔡喜奎被褥整整齐齐，人已经不见了，只有记忆趴在我脚边，睡的比我还香。这下可把我给吭了。一边埋怨蔡喜奎不堪重托，自己所信非人，一边翻找衣服，洗刷打点。
　　一路上马不停蹄，好不容易找到面试地址，推门进去也没人过来招呼，居然完全无视我的闯入。溜子常说，社会人稳重是基本功，我如果冒冒失失的进去，印象应该不会太好。
　　只好稳了下情绪，自报家门说是来面试的，求前辈们指点迷津。一个忙着端茶倒水的小伙，木讷的努努嘴说：“左手边，主编室。”我心想这孩子还挺干练，一个多余字都木有。
　　一边连声道谢，一边向主编室走去。
　　门是开着的，一眼就能看见办公桌后面戴黑框近视镜的老头，正低头入神的看书。
　　我径直走进去自我介绍说:"领导好，我姓苏，来面试的。”他头都没抬，迸出几个金字：“礼貌，出去重来！”
　　我心里嘀咕，这水有点深呐，惜字如金的都是严谨的人，要认真应付了。赶紧退到门外，轻声敲门说：“您好，我来面试的。”
　　这时他才勉强从书中探起头来，扶了下眼睛框，泪眼婆娑地说：“坐吧，有点失态，这一本好书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呐！”
　　我赶紧附和说：“都是性情中人，一本好书的确有醍醐灌顶、如浴春风之功效。”我有些好奇是什么书，这时他却像宝贝一样收了起来。还好我法眼通天，只见表皮赫然写着六个绢体大字：月朦胧鸟朦胧。琼瑶阿姨的大作，我去！！
　　待我坐定之后，他开始看我的简历。当看到出生年月时，他开口问：“86年6月，是农历么？”我恭敬答曰不是。谁知他咬着不放继续问：“那你农历生辰是多少？”我老实作答。
　　他低头沉思片刻，摇头叹声道：“可惜了，名字取的不好啊，寅虎年生人，这名字不能补缺。”
　　我有点郁闷，心说我来混饭吃又不是来找你掐八字算命的，但脸上还是堆满笑奉承说：“家里取的，父母都是粗人，领导对中国传统文化研究颇深啊！”他乐的露出满嘴烟牙，摆摆手连声自谦说：“哈哈哈...国粹，与后来者共勉，我也只是略懂皮毛。”
　　心想这么过去就算了，但他突然又发问了。简历上有这么一句“对新环境具有良好地适应能力。”他一连读了几遍，皱了皱眉头说：“真是年轻人，啊，年轻人。一点都不细心，你知道这里有个错误吗？”
　　我摇摇头，一脸茫然，老实回答说：“不知道，请老师指正。”他说：“你这个土也(地）跟白勺（的）搞错了，这个地呢，后面跟动词，而这个的呢，一般后跟名词....“唧唧歪歪一大堆的话，我再也么能听进去，只是觉得头晕！
　　最后我打断了他，说不好意思，我想知道这个职位需要我具备哪些能力。他说招聘上都注明了，难道你没看呀？年轻人粗心啊，不务实啊，像我们刚毕业时候啊....其实刚开始我们也不指望你独当一面，端茶倒水可以就行，年轻人，锻炼锻炼，磨磨性子没坏处。”
　　我说 ：“挺好，伺候人的活我最有心得，您可以随时狗一样的使唤我。”他听完后婉然一笑，双颊红晕纷飞，娇嗔道：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都是为你好嘛。”
　　我赶紧深深鞠了一躬，说：“劳您栽培！”他赶紧作势起身，连声说：“见外了见外了，我就喜欢礼貌的年轻人。你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
　　我直起身来，凑到他耳朵边问：“最后一个问题，请教一个常用口语，假如我很生气，您觉得我是说去你妈的好，还是说去你妈地好呢？”
　　说完这些，我礼貌地对他微笑着，转身走出办公室，很绅士地举手告别，轻轻为他关上办公室的门。
　　片刻之后，我听见歇斯底里的咆哮从门缝传来：“目无尊长，目无尊长！没教养，真没教养！”

　　心里抱有很大期望的面试如此不靠谱，我心里落差很大，有些惆怅。看着我跟记忆日渐消瘦，我决定先干点散活，解决温饱再说。
　　早上太早起不来，晚上太晚熬不住，思量再三，我决定先跟着蔡喜奎去二七广场发传单。每人领500份，半天40加一盒饭，工资按周结算。
　　蔡喜奎倒也爽快，蔬菜市场的活儿做完以后，直接叫上我去了二七广场。
　　说起郑州，那二七广场一定是地标。河南人口有多少，看二七广场的人口密度就可以了。单身的挤怀孕，怀孕的挤早产，黄金地段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
　　我们顶着一大太阳，站在天桥入口处开始分发，有个监工就蹲在旁边不远的阴凉处，冷冷地看着。我们几个年轻人脸上堆满了笑，讨好地向路过的人点头问好，把传单恭敬的递过去。
　　说实在的，派传单真的是最拙劣最浪费的宣传方式。当你腆着脸迎上去，很多人压根就不正眼看你，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特伤人自尊。
　　就算有人随手接过去，转眼间就投进了垃圾桶，还有一部分主动伸手过来，刚一眨眼就挡额头上了，原来是觉得太阳晒。
　　稍微宽慰人心的，是专门等着回收的拾荒老大爷。眼睛直直盯着我手里的单子，还有旁边的几个垃圾桶，满眼都是财富。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我连一百张都没散出去。发盒饭的时候，正值更年期的监工开口了，阴阳怪气地说：“你这样可不行啊，都一个上午了，发的单子连盒饭钱都不值。”说的我腾一下火就上来了，一个上午口干舌燥，没功劳也有苦劳，哪有照你这么奚落的。
　　刚想发作，蔡喜奎拽住我袖子说：“过来这边吃饭吧，稍微凉快点。”于是我强压下心头的无名火，跟着走了过去。正在吃饭，蔡喜奎拨着米饭的手突然不动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然后有点慌乱地告诉我：“帮我看着点饭，我去下厕所。”没等我回话，丢下饭盒跑开了。
　　我觉得有点反常，再内急也没那么急吧。疑惑中顺着他眼光方向望去，只见几个女孩笑意盈盈地向这边走来，其中有一个，依稀像蔡喜奎的前女友。以前在学校时撞上过，但印象不深，看蔡喜奎的反应，我断定有九成是了。那女的也有意无意瞟了一下我，愣了一下，随后恢复常态，几个人嬉笑着过去了。
　　吃完饭后，蔡喜奎开始心不在焉的，完全没有了上午的干劲。那更年期的监工扯着嗓子喊：“你们俩是爷们不，磨蹭什么呀，大学生，脸皮薄是吧？那就一点钟之前，如果传单都发不完，工资还是别要了。”这话尖酸刻薄，引得众人回头围观，我们霎时成了二七广场上的焦点。
　　我心中不忿，想这是在郑州的二七广场，工人阶级争取权益的主战场，我还能让你给欺负了？
　　蔡喜奎咬咬嘴唇，什么都没说，向人多的地方走去。这话却让我无法容忍，我默默地把传单揉成一团，一股脑塞进最近的垃圾桶，紧跟着踹上一脚说：“去他妈的传单，老子不干了，有本事吆喝自己发去。”也不管那女的怎么说，迈开步子向北环方向走去。
　　拾荒的大爷乐开了花，迈着蹒跚的小碎步，直奔垃圾桶过去。似乎是觉得捡了个大便宜，晚餐可以加个馒头了。
　　蔡喜奎从后面追了上来，说你怎么还跟上学时那脾气呢？要脸是吧？能当饭吃吗？你看到二七广场那些讨饭的了没？贫穷永远挣不来尊严！ 我回头朝他吼道：“少在这说教，去卖你的笑去，我不干了！”转身没再搭理他，朝人民公园走去。
　　他跟在后面说，这不重要，工作可以再找，但兄弟就这一个，我要劝你。“如果你连自己的温饱都解决不了，也就不会有人把你的自尊当回事。自尊，也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他一边拽住我一边说，“你有落差我也有，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但你我都没办法，生活就是这样！！”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那是痛苦的蜕变。
　　是的，生活是这样，成长没准儿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