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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章41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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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宫宴也在这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拉开帷幕。
连沅芷同柳娴雅一起走在前面,牧之升抱着牧缉熙和牧之恒跟在后面。
对于自家王妃黏着嫂嫂抛弃夫君的做法,牧之恒有那么一点不爽,但他也只敢在心里不爽,若是表现出来,会遭到来自三个人的攻击。
不过……
看着前方相处很好的两人,牧之恒那点不爽也随风飘散,和谐的妯娌关系也是通向幸福路途中必不可少的。
而同他们一起的牧之成三人,再与他们说了几句后,各自散开去做自己的事。
春和殿,作为宫宴的主殿,从晨初开始,随处都能见着进进出出,忙碌着的宫女和太监。
一个迈着匆匆步子的宫女端着茶壶与迎面走来的连沅芷等人撞上,托盘中的茶壶因撞击而左右摇摆,茶水也因此倾倒出来,溅到了连沅芷的身上。
“啊。”
宫女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扶住茶壶,抬眼看到连沅芷衣服上那块明显的水渍,脸刷的一下白了下去,慌忙跪下,声音都在发抖。
“奴婢无眼,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小心。”
牧之恒一个跨步,同柳娴雅一起扶住被撞到的连沅芷。
“没事吧。”
“没事。”
连沅芷摇摇头,扶着牧之恒的手臂站稳。
“你……”
“阿恒。”
连沅芷拉住牧之恒,对他摇头,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浑身颤抖,显然十分害怕。
“起来吧。”
这是条石子路,这么跪着,膝盖会很疼吧。
连沅芷这么想着。
“……是”
宫女站起身来,低垂着头,不安的绞着手指。
连沅芷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手背红了一片,是方才跪下时茶壶倾倒,还冒着白烟的茶水直接倒在了她的手背上。
“你的手疼不疼?”
连沅芷关切的询问。
嗯??
“……奴,奴婢不疼。”
宫女愣了一瞬,回答的有点磕巴。
怎么和她以前遇到的不一样呢。
“都红了,怎么不疼,宛青,带她去太医院找太医看看。”
连沅芷转头吩咐宛青。
“是。”
宛青应了声,领着宫女朝太医院走去,再次转了一个弯后,她停下了脚步。
她身后的宫女埋着头走路,没注意到她停下,一头撞在了宛青的后背上。
“啊……”
“对不起。”
宫女弯腰急忙道歉,心里欲哭无泪,她今日怎么接连犯错。
“没事,你不用紧张。”
宛青摆摆手。
“那个,问你个事。”
“什么事?”
宫女歪头看着她。
“你知道怎么去太医院吗?”
宛青挠了挠脸颊,神情有些尴尬,她不认识去太医院的路。
啊?
“知道。”
宫女点头。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好的。”
两人一路无言。
“那个,宛青……姐姐……”
是叫宛青没错吧,她方才听那个贵人是这么叫的。
“怎么了?”
宛青看向身旁这个拘谨的小姑娘。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方才那几位贵人是谁啊?”
“你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
宫女老实摇头。
这真不怪她不认识连沅芷等人,她进宫后就被分配到御膳房,又因为做事有些笨手笨脚,经常犯错,若不是今日宫宴人手不够,也不会让她出来帮忙。
结果……
一出来就犯了错。
“你方才撞到的女子是我的主人,翰王妃娘娘,她身旁的那名女子则是怀王妃娘娘,而另外两位便是翰王殿下与怀王殿下,怀王殿下怀里抱着的小孩就是牧缉熙小世子。”
宫女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然后在宛青不解的目光中,蹲下身用手捂住脸,在心里无声的呐喊。
啊啊啊啊!!
她做了什么啊!!
“你……怎么了?”
宛青蹲下身关心的问道。
“宛青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啊?”
宛青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这丫头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两日,宫里都在说,前几日秦世子因为惹怒翰王妃,以至于翰王妃吐血昏迷,翰王殿下大怒,要让秦世子以死谢罪。”
“我今天撞倒了王妃还打湿了她的衣裙,方才殿下那个语气明显生气了。”
越说宫女越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这丫头,脑袋里都想些什么呢。
宛青无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安慰这个眼眶泛红,快要哭出来的小丫头。
“你啊,想的太多了,你不会死的。”
“……真的?”
“真的。”
宛青肯定的点头。
“宛青姐姐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呢?”
宫女歪头看着她,脸上浮现一丝困惑。
“因为殿下都是很好的人啊,不是那种一生气就要杀人的人。”
牧之恒若真是这样的人,那她们这几个没大没小又经常惹恼他的丫鬟岂不是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宛青直接打断她的话,把人拉起来。
“好啦,起来吧,我们快点去太医院给你上药。”
“……哦,好。”
两人一路沉默,在宫女的带领下,进宫多次的宛青第一次踏进太医院的门。
太医院的空气中长年飘散着药味,院子中的空地上摆着不少晾药架,时不时有太监去翻弄晾晒着的草药。
“宛青姑娘?”
刚要出门的魏修能就见着宛青走了进来。
“魏太医。”
宛青上前打了声招呼。
“可是娘娘身体不舒服了?”
见着她,魏修能本能的以为是连沅芷的身体有恙,转身去提药箱。
“不是的,不是我家娘娘,是……你叫什么名字?”
宛青停顿了一下,这才想起两人走了一路,也说了许多的话,自己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奴婢绿竹。”
“哦,是绿竹,她方才被茶水烫伤了手背,娘娘让我带她来上药。”
宛青说着拉着绿竹受伤的手给魏修能看,原本通红一片的手背现在剩下粉红色。
魏修能就着宛青的动作看着绿竹的手背,随后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碍,涂点药就行。”
说着转身叫了一声。
“小梨,把百花膏拿过来一下。”
“好的。”
屋里一个年轻的女声传来。
“魏……魏太医,不用百花膏,随便抹点药就可以。”
百花膏,那是主子才能用的东西,她一个宫女,哪有资格用这个。
“没事。”
魏修能挥挥手,让两人进屋,她们刚坐下,一个宫女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罐走过来双手递给魏修能。
魏修能打开瓷罐,一股淡淡的花香随之飘散在空气中,他用一个竹制的刮板舀出乳白色的药膏,均匀的抹在绿竹的手背上。
刚抹上时手背有点刺痛,随后手背传来一股清凉感。
魏修能边给绿竹抹药,边与一旁的宛青闲聊。
“翰王妃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喝药?”
说起这个,撑着下巴的宛青就满脸的无奈,重重的叹了口气。
“魏太医,我家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没有哪一次是乖乖把药喝了的。”
魏修能了然一笑,想起有次他去请脉,正好遇上宛青和那几个丫头正磨着让连沅芷把那碗黑黢黢的药汁喝下去。
“不过我上次去请脉,发现娘娘的体质好了许多。”
“是。”
宛青点头。
“殿下教了娘娘一套身法,虽说不能杀敌,但强健体魄还是没问题,娘娘每日有空就会练上几个时辰,渐渐的,娘娘身体就好了许多。”
“身体好了,就不用喝苦药了,对于王妃来说,是一件好事。”
“对啊,娘娘有几日没喝药,可高兴了,还说要多加几个时辰,争取早日好起来。”
“勤锻炼是件好事,但是也要把握度,不然容易适得其反。”
“是,我会向娘娘转达您的话。”
“嗯。”
“好了。”
在两人的闲聊下,魏修能很快抹好药,他放下刮板,把小瓷罐盖好,递给绿竹,叮嘱道。
“这两天每天记得涂,很快就会好的。”
“不,魏太医,这个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绿竹起身,连连摆手拒绝,她涂抹这个已经是僭越又岂能收下。
“这个你可以收下,这个并不是贵人用的那种百花膏。”
魏修能把小瓷罐塞进她的手里,这个其实是用制作百花膏剩下的边角料做成的,专门给受伤的太监宫女用的。
“多谢魏太医。”
绿竹握着小瓷罐小声道谢。
“没事,回去记得涂药。”
魏修能摆摆手。
“是。”
绿竹应下。
“好啦,上完药,我也该去回去复命了。”
两人在太医院门口分别,临走前,宛青拍了拍她的肩,又捏了捏她的脸。
“下次小心点,可不要像今日这么莽撞了,不是所有人都有我家娘娘这么好的心肠。”
“嗯。”
“我去找我家娘娘,你也快点回去吧,以免被人说在偷懒。”
“好。”
“……宛青姐姐。”
绿竹握紧手中小瓷罐,看着宛青离开的背影,犹豫一番,还是喊了一声。
“嗯?”
听到声音的宛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绿竹。
“怎么了?”
“……宛青姐姐,我能否再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翰王妃……翰王妃是个怎么样的人?”
绿竹壮起胆子问。
“我家娘娘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世上就没有比我家娘娘更好的人了。”
宛青没有问她为何这么问,而是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些话来,亮晶晶的眼里没有一丝作假,全都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光芒。
“好啦,我走啦。”
没等绿竹说话,宛青急着离开去找连沅芷。
嗯,翰王妃是个很好的人。
不好的话怎会先关心她疼不疼,而不是给她一巴掌,让她跪着受罚,不好的话又怎会让自己的贴身丫鬟专门带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去太医院上药。
而且,听宛青和魏修能的谈话,她也能想到连沅芷是一个待人亲和宽厚的人,不然宛青也不敢随意在外人跟前这么说自家主子。
真好啊。
看着手里的小瓷罐,绿竹的眼里有着羡慕。
不过……
绿竹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御膳房走去。
那里也有一个很好的人。
“娘娘。”
宛青找到连沅芷等人时,连沅芷已脱下湿衣服,换上了宫装,与她一起的柳娴雅,也关上了宫装。
几人走进春和殿时,里面已经聚了不少的人,看见他们纷纷上前行礼打招呼。
眼尾还泛着红的滕碧菡见着进来的牧之恒,想起他说的话心里伤心却还是忍不住起身。
在她刚要起身时,她身边的郝正则按住她的肩,对她摇摇头,滕碧菡咬咬唇,最终还是重新坐下。
见着她时不时的往牧之恒那里看,郝正则心里一阵细密的疼痛,他理了理前襟,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
方才语心慌张的来找他,把一片困解的他带到一个隐秘的角落,在那里面他看到了正伤心落泪的滕碧菡。
“菡儿。”
流着泪,楚楚可怜的她让他十分心疼,不用细想,他都能知道能让她这么伤心的,除了牧之恒,他不做第二个人选。
“郝大哥。”
滕碧菡看见是他,抹着眼泪走过来靠在他的怀里。
郝正则瞬间僵直了身体,从小到大,两人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接触。!
看着在自己怀里哭泣的心上人,郝正则想要安抚但又怕冒犯她,抬到一半的手就这么放下,只能站直身体让她在怀中哭泣。
“对不起,郝大哥,我失态了。”
不再哭泣,整理好情绪的滕碧菡从郝正则怀里退出来,看到他胸前的衣襟被自己的泪水打湿,滕碧菡脸上一热,诚恳的道歉。
“不必在意,你……好些了吗?”
郝正则对于自己衣服的那一团湿渍毫不在意,而是关切的看着眼前人。
“我没事了,多谢郝大哥。”
滕碧菡摇摇头,把眼角的泪珠抹去,又恢复成了那个端庄的帝都第一美人。
“走吧,宴会快要开始了。”
“好。”
在去春和殿的路上,遇到了秦如雪,秦如雪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关心的询问她发生了何事,还凶巴巴的质问郝正则是不是他欺负她了。
滕碧菡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替郝正则解释。
“我没事,只不过是被风迷了眼,揉了一下。”
秦如雪相信了她的话,亲密的挽着她的胳膊,一起朝春和殿走去。
郝正则走在她们身后,既然她没有对秦如雪说实话,那他更不会说出来,这件事,就当做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