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裔战士》kardar

84、轻松的归来

　　夜间清寂无声，一匹匹被束的战马垂髻而立，梦中偶尔喷出疲惫鼻音，一只筋形健美的食指指着地面陈列的战场回收的盔甲残体，一件接一件点过。点到一半折损，勉强维持轮廓原型的一件板金甲外轮廓，点数者一怔，点数的动作转为摩挲，陷入了沉吟。

　　铭牌印花显示，这幅盔甲属于索恩。如果说战场上找到尸体是百分之百的“阵亡”确认。找到盔甲而没有找到尸体，就是渺茫得如同日出时晨星般的“失踪”残酷希望。

　　柴门吱嘎作响，突然感受到马厩空气的温度波浪，黑发的点数者一回头：”索恩！“漆黑的瞳眸缩紧颤动，不可置信的惊，先于看见来人的喜。

　　熟悉的金发男人穿着几处撕破渗血的布衣，脏污狼狈的脸，眼神却一如平时地闪动坚定自信，“瑟卡尔。”索恩对点数者展露一向的矜持自制的微笑。对方倒吸了一口极长的凉气，然后像要确认面前的索恩是可以触摸的实体一样，半跌半冲地扑到索恩面前，被索恩握住手腕扶住。瑟卡尔几次想要去摸来人的脸，最终还是放弃长叹。

　　“我差点以为你死了。”下垂的黑眸反光闪动，掩盖不住激动的情绪。瑟卡尔突然一滑步接近索恩，拔出雪亮双刀。

　　此时见到的娜梅莉亚的女侍卫茱丽叶原本极难得地脆弱，哭红了双眼，现在看见公主现身，又毫不介意灰土泥垢地跪扑在她膝下。足见这个女侍卫的忠心到了“公主便是一切”的地步。

　　“刚活着回来就对战？”索恩笑着拔剑。瑟卡尔不回答把手里一黑一白两把刀磨刀般互击，一串火星闪烁：“让我体验确认一下你活着。”两人的武器直接互相招呼过去，瑟卡尔一脸沉溺，脸色病态潮红，故意让索恩在自己右肩留下挫伤。好像疼痛是幸福的被赐予的“索恩存在”的证明。

　　两招一过，瑟卡尔悬空借着索恩一剑的推力后跃，像是意外跌落一样一个踉跄，飞旋着从黑石台地上坠落，索恩两步追上，主动跃下了平台，两人的影子胶着得近似拥抱。瞬息落地，瑟卡尔的身影一沾即走，刀锋一相交就和索恩脱离分开。半个小时后，两人都陷入体力激烈消耗的急喘，喘中带笑，瑟卡尔的刀悬在索恩颈部上方，微微颤抖。

　　瑟卡尔本来拥有一双完美不会发抖的暗杀者的手。此刻震颤的却不是□□，而是激动的内心：

　　“对不起，你太久没有和我动手了，有点激动。”瑟卡尔垂睫表达歉意，又像是对索恩一直冷落自己的委婉怨气。

　　“你是动真格的。”索恩压低声音笑着。碧色的瞳孔因为危险与酣畅颜色深作金黄，几乎就要露出竖眸，“你差点杀死我了。”然后索恩“呛啷”一声，丢剑于地，擒拿姿势握紧瑟卡尔双手手腕别在瑟卡尔自己背后，制住瑟卡尔，反背抱于自己身前。

　　比吻更热烈的刀剑相交结束于擒抱。瑟卡尔身上散发辛辣的草木清新味，从汗湿的颈项里鬼魅般幽幽沁出，闻起来像树木暴晒裂开的白色切面，或者群蚊飞舞暗流涌动的沼泽，

　　鼻尖植物与水的清香随着喘息吸入肺里，森郁蛊惑。索恩这才注意到自己入军以后几乎没有和瑟卡尔如此近身。瑟卡尔胛骨凸起的瘦削的背在索恩的胸口隔着两层汗湿的衣物暧昧地摩挲着。

　　“差不多可以放开我了吧。”瑟卡尔下颌放低，头深深埋在颈间，一贯比索恩高一个调的声线被压得低沉嘶哑。

　　当夜，索恩和公主的回归让夜晚的军营陷入寂静的狂欢。索恩换回完好军装，处理了几处皮外伤口，不断机械挥动手掌应酬“你居然还活着！”“你和公主都没有死！”的喜不自胜的拜访人群，热血少年林德地直接扑上来拥抱了索恩。

　　“林德？你还没死？那一百人都牺牲了？”索恩问。“我战场上一有事溜得比谁都快，死不了的”林德被削掉小半左耳，头部缠着一圈绷带，显然也是幸运地死里逃生。“那我这个万人队长应该惩罚你当逃兵了。”索恩半玩笑地说。

　　娜梅莉亚在流泪的茱丽叶擒手搀扶中去沐浴休息。意志坚定到顽固的索恩，命也同等的硬，乔尔在营帐门口阴影中背对玩疯的众人咬牙切齿。

　　此时，精灵阿拉贝丹同样站在僻静背人的蓝黑色营帐外，嘴唇前火星明灭。人类的名为“烟草”的东西，让他入乡随俗。“教练，”一个珍珠一般滑凉的少女声音喊住阿拉贝丹，牵住中年的衣角，“教练，终于找到您落单了，白天你被男人们围着，我没有机会找您。我有长矛使用的问题需要您教点。”

　　面目毫无表情的银发少女眼睛像无机质的珠子，头发一丝不苟地上拢纳入粗马尾，一丝碎发也无，正是珍妮弗。

　　阿拉贝丹从上往下睨视，喷出一口烟气：“先把你的基础让我看两手吧。”

　　少女微微点头舞起比自己还高的□□，对话时目光视着前方不看来人，好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长矛上，矛才是她，而她本身是丢失灵魂的空壳。

　　“底子还可以。但是体质不行，你从今天开始每天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翻上掩体墙头然后跳下来100次，然后走正步1千米。”阿拉贝丹并没有认真想教她的意思，随口编话将她打发。

　　第二天长矛兵训练结束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没有离开操场和掩体。

　　珍妮弗一个人在无人监督观看的校场，无表情、动作近乎严苛地走着正步，每次甩手和抬腿都是一丝不苟的九十度，像机器人一样无喜无怒的呆怔，动作却仍无情精确，脚面拍击在地面上发出“啪”“啪”的节奏声音。甚至连走步每次甩手的幅度和步长都一模一样。

　　正步以后是俯卧撑，然后对准墙壁冲刺助跑，爬上墙头，跳下重复。

　　第二天还是一模一样。少女结束时恰好是长矛兵集合号吹响时，浑身散发汗味和阳光暴晒味的珍妮弗摇摇晃晃，好像要倒下一般站在人群中。就这样维持了一个星期。

　　一开始“嘻嘻哈哈”围在阴影下看着日光中“看她能坚持多久”的士兵们，渐渐感到恐怖。她的毅力和完美完成要求的动作，毅力和执着已经完全超越常人，在众人心中达到“怪物”的程度。

　　“我只是想让那个小姑娘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真的完成了......”阿拉贝丹四指夹烟。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珍妮弗。腿和身材的比例很好，是块苗子，就是腰太僵硬了。“好了！不用做了！”阿拉贝丹呐喊。看少女没有反应，只好改口“珍妮弗出列！”地命令。少女大汗淋漓地转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在阿拉贝丹面前标准立定。

　　大口喘息的少女皮肤冷白，太阳下都不显出红潮，像没有体温，而汗水却已浸透军队制式的棉布背心。

　　阿拉贝丹伸手摸了摸她发质顺滑的被晒热的头顶：“这套练习以后不用做了。”“我没关系，我现在慢下来了，但是马上就能完成——”“唉，傻孩子，这套训练除了疲劳和耗损并没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想应付难缠的你，不想教人类。“

　　”但是我现在决定了。以后你不用参加长矛队伍的集训了，我教完他们以后专门教导你一人。”阿拉贝丹说。

　　“哎——”躲在墙后偷听的大堆士兵几乎吃惊得摔出来。“为什么啊？为这样一个小女孩，单独教导......？”“正是因为未成年所以才有潜力。她天赋很高，我做她的师傅全力教她，只要两三年就能赶上我。”珍妮弗一脸认真，连续微幅度地点头。阿拉贝丹又呵斥散发酸味的军队：“你们有谁有她的毅力，也可以像她那样，每天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下蹲100个，然后跑步10千米，做到我被你折服为止。”

　　士兵们发出“不是人”的惨痛哀嚎迅速四散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