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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初阵(下) 情 ...

  •   情报之外的巨大机甲,巨杵双腿一下一下槌击着大地震起尘烟,前进步伐根本无法被抑止。短暂接触瞬间,步兵方阵就从巨像身体边缘开始向后溃不成军。十台巨物的前进速度居然并不算迟缓,每一台身周都环绕着暗红半透明的球形罩能量,隔绝箭矢与魔力。

      索恩中断发令太久了,近卫军已经开始产生退意。场地中段只剩红龙军还杵着,前仆后继做抵挡车轮的蚁虫。一个老剑士奔跑两步,呐喊着跳起踩在搭成桥的两个团员相架的四手上,被高高抛向空中,瞄准机械巨兽的眼灯缝劈下去;半途一只巨臂横扫,老兵巧合躲过锯片,机械巨臂的基座接着撞来,把他上半张脸瞬间扫成肉泥。

      无头老人的剑身软软地无力砍在巨像体表,然后剑柄随着身体坠落而脱落滑出手。淅沥的血滴浇在地面两个部下头上,两人对落地的尸体的惨烈死状毫无惧色,呐喊着贴地冲刺出去砍怪兽那金肌虬结的腿。瑟卡尔又组织了一次弓手围绕齐射,大半箭矢止于球形屏障。穿进了屏障的箭,被削弱力度后在怪物体表连续折断弹回,就如同雨打在钢板表面的溅水。巨兽根本不防御,连稍微抬起锯片臂遮挡都不曾,完全蔑视了这群人。

      人类是怎么战胜比自己大几十倍的怪兽而不恐惧的呢。猎村里连不战斗的孩童们都知道,猎队狩猎魔兽时会把猎物的天敌魔兽的粪便涂抹在身上,令魔兽害怕,但胜利绝不是“仅仅只靠这一点”,认为”我身上只要抹了粪我就必然赢”是愚蠢的。

      普通人向无数个思路猜测,试图解释冒险者为和与常人不同:赐福说,装备说,甚至冒险者和因巴托斯之类的邪神契约贩卖灵魂说。有几百种连巨兽内脏都没见过的人传播的民间谣言,一切都是因为这些人压根就无法理解和想象“勇气”。

      但是黑牌冒险者,即“英雄”存在,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只要每天冲进魔兽堆的佣兵职业者浩浩荡荡,只要最后混出来的著名英雄全世界只有个位数个,就说明无论用什么方法防护,对战魔兽也不是任何人想赢就必赢,参与就有几率伤残甚至死亡——因为不可能全世界每天记录在案地发生着的上万场围猎都是假戏。

      近卫士兵们完全退至城墙,红龙兵的抵抗被战争巨像推拒着,几乎是被压着寸土寸血地被迫往后推。一个团长死去,另一团红龙军横向杀出接替阵亡团队的位置,新来的团长挡在团员面前,口咬、拉紧剑柄上的穗绳,眼神冰冷;他身前的盾防战士面对怪物劈斩,雕像般在原地一步不退,下一秒巨像臂横扫盾牌立刻折断,连着盾后的两半尸身被高高抛起,带出血液组成的飘带。

      的确确凿是有一条界限划在普通人与魔兽猎人之间的。最简单,不可语冰者最永不能相信,存在一种特质,世界开拓者们有,而没有者就算原样换上全世界最好的装备都不能成事。

      冒险者面对魔兽能战胜的豁免只有一条:

      “不在乎性命”。

      看对面机械登场,弗利昂马上爆发大笑,手掩着一边脸颊笑得看不见眼睛:“对方看来下了血本啊!”根本不打算掩饰一丝残忍。马上索恩的一千人就要被冲散或者全歼了,他心里恶狠狠地判断。

      全军通讯“耳语”中,一个冷静的声音向所有人播送:

      “事态到现在这一步,常规战术已经没有意义了。能阻止它们的只有我。危难中的将领没有理由继续束缚于誓言,请现在由弗利昂,当面着贤者和将军在内的所有人,解除我身上不能动武的禁令,我要下场。他每犹豫一分钟损失的士兵是两位数。”

      对外播音完毕,索恩声音放小,问屏幕里的矮人元帅:“我可以出战吗?”病床上的矮人满脸汗水,忍着身体痛苦嘟囔出破碎的词语:“唔,你可以。去,到前线上去吧。”

      更高处城墙上孤站的高挑身影像一只灰色烟鹤,贤者的唇微张。“等一下!”弗利昂猛地横挥一臂吼叫,手臂在身前画出个半圆,他表情狞怒:“你们要把法庭上已经颁布的判决书当垃圾吗?”

      绿色寒芒一样的眼珠扫过去:“我的士兵在流血。”

      只有这一句话。索恩不爱跟人废话,平时表情不变压低声说“把你刚才说的再重复一遍”,就等于“你最好收回观点”的威告。

      金棕发冷淡倨傲的神明破例多开口了:“这是现在情势下的必然。你是知道我是本泰兰人的。”所以故意把羞辱安排在让我“宾至如归”的礼拜堂里,“按照我国家的宗教和法律,你拿一枚日镑币,对,你亲手拿,丢,正面为‘是’,让目盲的正义女神来裁决一切。”

      如果其他部队全灭,用鳞冠军去对决巨像,你觉得这个城守你守得住吗?

      矮人在屏幕里颔首。

      “丢吧。”索恩的眼神俯瞰逼迫,弗利昂周身如冷水淋透,瞬间那威慑抽空了他,让他以为自己只剩一具因盔体自重前后微摇发声的活盔甲。他心里呵笑了:“情势所逼,情势所逼就要一句话把我迄今为止所有的战略的成果全部抹掉吗?”

      他牙齿咬进下唇,看动作是想把手上的脂油,甚至弄破手指旧疤痕出的血擦在硬币的正面使它向下。然后硬币被平托起,“丢地面。”索恩低喝。这一声清脆的投掷是含屈的,视角转地面,是正面。

      那么就没有可辩驳的了。

      走进又走出军旗的投影,鳞片在黑暗的两秒里生长完整,红色翅翼的背辐射着微淼亮度。弗利昂的脸从脑海模糊了,索恩大脑的全部注意力都给了早先“因为缺乏经验战场失误”这件事。不够了解战场,以后整个布局方法都要考虑预言而作修正。

      圣剑嗡鸣着发烫。掌按在剑背上,朝剑尖急速擦过去。十台巨像意外吗,并不,公主最早的委托征兵说的“人造魔兽”“机械生物”,在找到微刊奈的城市地底实打实交手坐实过的巨型蜘蛛。在索恩的预备之心里,这十台机械不是“怎么会出现”,而是“来得太迟了”。

      一排塔盾阵线,十数人组对天举盾,给身后挡出一道防线。盾的边缘弹出机簧,支架从盾内探出深插进地面支撑,士兵们就撑在那固若金汤的盾影后面,巨像一脚对着微倾斜的盾墙踩下来。整个盾阵像罐头一样被踩瘪,没有一声呼痛,血液大量地静默地从揉烂的金属板缝隙里狂飙而出。一个倒下的士兵被自己的盾边缘切伤了大腿,血和着泥拖着,然后脉冲光焰扫过来,盔甲的一声声爆响追超过他的惨叫,整个阵线中部都是夹红色的焦块。

      但你们做得很好。你们为同袍们拖的时间已经够了。索恩闭目。

      战场上呼喊拼杀的人部分停止了动作。有什么划过去了。像一刀极细地划开夜空,那道微光的末端有着人的脸孔——瞳孔清澄的流星。

      最近一台巨像的腰的高度突然暴起一道长烟。索恩进入战场时不走楼梯,直接跃下城头展翼俯冲拉起,以飞的速度莅临沙场。一挥臂就使最近一台机械的金属表面裂解,圣剑无视屏障,深深切入一剑。

      士兵的视角昏暗中只看见一闪,机械的一只黑铁手臂极轻地“磕”了一声,飞掠而过的索恩只留下一道细线,然后光炽的细细划线经过敌方的黑铁肢体,就从线条错位推扩成断口,断肢平滑地脱落、坠下,腿的同一直线上也有一块地方同样的整齐滑坡,机械因自重歪身倒下溅起烟尘时,手与脚的断裂部分才刚刚从主体上脱落、翻倒砸地,明炽的断口随机械不再动弹而渐渐熄灭。

      很好。第一台。

      突然之间,四个方向围来的猛力、砸来的四堵墙将索恩夹住。黑暗罩来时龙鳞瞬间自动转换排列方式。四台巨像收起手臂用舱体撞击索恩,四“胸锤”齐夹后是令人恐慌的金属互碾的细碎声。一个士兵从不忍看中忍不住睁开眼,却看呆了。没有滴下血。此时四舱稍微分开一点的中间,索恩甲片分布已经从速度模式切换成三指厚壳的全甲,被这一夹撞只撞出略微裂痕,巨像的胸舱顶面落了一圈红色角质碎屑。

      从士兵角度,四舱夹缝中间看不见红色,但八个巨像的膝关节,嗡鸣与颤抖着,不得不小幅度地原地踏步。缝隙里开始喷出彩色虹光的火焰,伴随着巨像们的小幅度后挪,熔化的烁金开始流落,所有球形屏幕突然碎破,爆发出里面压制着的壮大万色龙火。全身红甲的索恩从熔洞中拔身飞出,四台机械扭动挣扎着,被高热焊接相连成了一圈花环,四台一道磕头撞地,就此维持交缠的姿势熔在了一起。

      这是四台。索恩无波动地点数。不能够全部烧杀,要留几台分析拆解。这样想着突然转向脑后发出巨响的方向。

      一个士兵被巨像发达的腿踢飞,吐血后摔数百米,背部撞击城墙深深凹陷。“你们全部撤干净,快!”索恩用“耳语”对在场全军下了命令,一个阴影晃来,然后头部瓣裂,瞬间把索恩的一面脸孔照亮成熔岩色——巨像发射能量攻击时,水银蒸汽与球形屏障都是关闭状态,新巨像瞄准索恩还缠绕着龙火的头,贴脸蓄力光焰炮击。

      互相瞄准是吗。我偏不用喷吐攻击跟你对狙。今天为止的近期经历,所有压抑残留在身体里的愤怒只会让索恩脑子转得更快。索恩全力催动圣剑光焰到最盛。要的不是光剑的破魔——那能量只对魔兽有效而对机械效果甚微。索恩一剑甩向大地,戒指唤来的瑟卡尔的灰绿色热感视野适时“咔”一声亮起,背后翅翼一展,瞬间靠光炮反冲力突离地面,翻到巨像背后,刚刚站立的位置巨像喷吐的光焰如激流般将地面烧成玻璃,而索恩已经踩在钢铁怪兽脊顶。

      剑朝温度最像人类体温的斜叉标记位置深深刺入。然后松手,借着重力,身形划出向下螺旋线挂在巨像腰上,撕开弧形的巨大伤口。水银蒸汽从铁的创口重新涌出,波漾着空气,散发机油混合着血味的墨水臭。巨像因背后喷气向前轰然扑倒,强壮的腿死亡蜷缩前还蹬踢两下烟尘——第六台。

      两台巨像呈角位包围过来,索恩踩着他们钢铁同类尸体的腰背,冷淡地向上拔出巨剑,在钢铁表面擦掉上面的水银。

      踟蹰着。两台巨械的头颅原地旋观察转着,就像拧动药瓶盖子。

      你们不上,那就由我上吧。

      索恩瞬间闪现在左边一台巨像胸腹处,无光无焰的圣剑纵向将巨像的身体边沿向上竖斩。剑体深深地切入,然后就着这份发狠的,以前刀俎过无数只强大生命的残忍,飞在空中慢慢把刺伤拖大成一轮半月,向巨大的金属物背后翻去。伤口整圈环绕巨像,将之一断为二。巨像较小一半残躯翻倒,另一半奇迹般摇晃着左脚和右侧被斫细了大半的残足站稳。剑剖开的层叠切口里,随热雾扑出溅落无数细小零件,碎片崩落如反光的雨。人类。机械体内有一间操作室,里面的活人被完全剖出。这个操纵者因为驾驶室内温度,露出可见的上半身没有穿衣物,全身白雾、出汗淋漓,满身水流蜿蜒而下。他居然没有受伤,惊愕看着索恩。

      大剑近乎慈悲地抹掉操作员喉咙。巨像仍然没有停止活动。索恩看向充满推杆和仍亮着刻线的控制台,突然竖剑刺下。从金属层夹里拔出剑身的金属声,不是一声长声,而是剑体摩擦过无数层构造与空心的连续断续。镶金薄片在切口脱落成流,四散的白剌刺手的都是能量电流。半爿巨像冒出黑烟,维持在操作系统被破坏前的最后迈步动作,熄火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活体解剖。

      这是第七台。此时,从索恩的位置俯瞰地面,一个阴影中的黑发小身影像枚钉子,并不躲避可能倒下来的、刚被瘫痪掉的这第七台巨像。

      瑟卡尔停下射箭,携着弓,站在昏暗的战场地面仰视天空。微小的红龙人影没有过多与他四目相对,消失向一个方向,那边天空立刻就变成爆炸的亮度。

      “飞行带来的机动性太大了。他能在任何战场直接飞起来取走对方将帅的头颅。”瑟卡尔目送着叹息。

      女弓箭手跑出危险区,回过头去拉他问:“他为什么不这样做?”

      “因为我们。因为远程职业。如果不是附魔追踪箭一类的东西存在,飞在高空容易被箭矢和魔法特别针对集火,他可以赌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瞬间结束任何一场战役。这一战以后敌人的领空火力会加强到非常恐怖的地步。”瑟卡尔说。

      之前一同的右侧那台机械袭来。把圣剑的光炮聚集成一线,变成泛蓝明亮的笔直光丝,发丝般的微光穿过巨像出现在巨像身后,恰如瑟卡尔常用的反光钢线——巨像的前后已经“透”了。“光”线极速缭乱划过无数次,只有巨像自己知道自己体内经历的切割,然后爆炸。短暂声光,烟雾弥漫的战场像被雷霆洗过一样。巨像解体成碎片,残骸歪身倒向数十个方向,恶臭血味扑鼻。

      还剩下两台。其中一台巨像,比其他巨像大了一圈,球形能量屏障凝实得几近不透明。它远远窥视着,偶尔转半圈狼型头颅。它没有选择直接向索恩逼近而是招引最后的同类一起合作。

      两口光焰炮含在巨像口中凝聚而不发。在相距二十米的地方它们同时展开了“翼”。瓣片状的钢锯臂张开,光束不从口中喷出而是由翼导出,向着左右两侧,两机两段能量屏相接,炙热的光被压成一整个正面竖屏,持续悠长嗡鸣着向索恩推过来。指挥的那台不仅比其它的更健硕,甚至身后拖着其他巨像没有的缆线长尾。它们维持着能量幕,一步步踏地,腿末端蓄力的弹簧撞地弹起、抬升身体,左右脚反复轮流这样“踏出一步”,朝索恩慢慢逼近过来。

      两台巨像都双腿呈“八”字分立,上身前倾,短臂维持着抬翅姿势。

      巨像构造重叠镶嵌的下肢分三节,这四条下肢的折叠结构如今完全张开,腿肢上减轻重量的几何型掏空孔洞毕露,关节缝隙里是黑色晶亮的千锤万打的精金,密度巨大,砍上去必然是火星,肢体反而是砍得断的起泡钢——索恩在前几只的战斗中的发现。

      而现在最大这只,不仅体型特殊,精金占比与结构精密程度更甚于其他九台。

      随着时间,光屏边缘接触空气的边线小范围地熄灭,屏障变小,已经衰弱、被腐蚀出镂空花边。两台巨像发现了,先后发力,曲幕再次被全力注满能量,逐渐压缩成圆环,以索恩为中心慢慢弯曲包拢过来。怎么做,用龙火直接烧破这样的火幕?

      精英巨像甩尾,尾巴带着锯片越过了索恩,甩向一个摔倒在地的士兵——你要顾哪边?站在原地是迎接洗身光焰,离开地面飞起来是放弃人质?

      索恩并没有落地去带起士兵。索恩从光屏后方包围圈未封闭的裂口闪现飞出,瞬间到达并停留在半空中,全身的鳞片变作无数尖角恣出。机械尾巴那把巨型斩刀自后向前甩,再没有阻碍地砍向那个爬不起来的士兵,士兵惨叫着抬臂遮挡眼睛——

      什么都没有发生。

      “创”一声巨响,金属火星嘶鸣着雨落,嗡鸣回响不绝。索恩在空中一用把点燃白火的小树枝一样的剑,架向仅厚度就超过索恩剑宽的巨刃,持续拼刀火星四射后居然是一声响亮的弹刀,巨刀被圣剑弹得后仰,如此大的体积差距,出力竟然是旗鼓相当的,机械甚至整台因此后退了一步。

      我是有办法和实力既不着你的道,又救下我想救的人的。

      索恩迅速横飞,将巨像引向旁边,眼瞳暴怒发光的机械狼头裂口作八瓣,这头颅只有一层雕塑钢壳,皮壳之下是空心的,里面只有索恩在地底机械蜘蛛身上见过的红色焰光炮芯。索恩稍微提身躲避壮大的光束,然后擦着光柱的轨迹,另一条斜线光柱喷吐回去——龙火袭击向机械站立的双足,机器的脚被龙火烧融,和地面倒下的一台同类焊在一起。

      精英机械的平衡舵失控了。它不断被绊倒,周身的能喷火的口全部亮起光的咆哮,喷出的钢花像雨点一样划出弧线坠地。然后它力量集中于右腿,挣扎着想把自己从地上废铁里拔开,胸膛——如果那个架设在双腿腰部之上的放着头颅的异形盒子可以这样称呼——裂开,一只金属窥镜眼定位打量空中的索恩。

      水银蒸汽不再是“让周身带毒”的战术毒气了。汽化的液态金属向下凝聚成大股喷气,巨像“咔咔“自断了双腿,靠向下喷气的后坐力平移,无比缓慢地冲向索恩。

      龙火的火舌缠上去,金红色液体金属喷溅,怪物的胸腔被这一火鞭缠住束缚的地方立刻熔炼塌陷,金属板像是被捆凹成了纸盒。突然一切静默了,它揉皱内缩了所有金属,变成一颗黑暗瑰丽的巨型宝石。全部曾经是刻纹和关节缝隙的部位发光,飞速前撞——

      它想要自爆。

      龙火比它更快,巨像音量转成诡叫,在彻底到达之前就被龙火烧紊乱了能量,提早爆炸。火焰向上蒸发了,或者说像外扩中的爆炸烟火瞬间被向上抽成气态,如同猛扑过来的食尸鬼半途被净化,从原腔壳就地脱身,向上拔成怨灵。场上仅余烧焦的钢铁空壳。

      非常简单的操作,就像拿起一把焊接喷灯,快得在炸药桶点燃之前地,精准控制把在燃烧的引线瞬间烧为无。

      ......

      对面脸上刻字的光头老将眉间露出深深的“川”字。

      第十台巨像,它幸存不是因为它强,而是因为它离索恩最远。它本来正在忙着左右踢击,用带刀尖的脚踩尸体堆,矮下身用金属狼头的吻部横着咬起一匹马,享受它嘶鸣挣扎在口中的惨状。然后索恩上场了,反正索恩会死的,它这样想着抗命划起了水,没有参与攻击。光头纹身的老兵对少爷将领哈西昂耳语了几声,一个手势施下,索恩本来刚刚用精英机械的缆绳顺手圈住最后巨像一足,准备完好保留机体地处刑,突然最后仅剩的那台机械双足矫拔站立,后扳着身体,开始和精英机械一样通体缝隙发光。

      “已经不用考虑战胜的情况了,现在您必须做的是善后,”五分钟前的敌阵。由光头肥硕饱满的棕色唇,说到玻璃面罩缝隙里年轻白皙耳蜗里的话是,“机械被俘,被拆析,情报透露是死罪,您是知道的吧。所以——”

      索恩直觉性横剑防御。像巨大的熔岩直接砸在面上、身体上,兼顾热度与冲击力度,冲击波将索恩推起。索恩坠地前扇翅找回平衡飞起,然后俯瞰到的原本巨兽站立位置变成了这种景色:

      平民能够拿出手的最灿烂的花束是用火柴点燃了的纸花束,烈焰组成的花。三根细长的金属缆绳从巨像背心伸出,电弧闪烁,交错故意短路,然后巨像炸了。

      最外层的金属壳如坚果被夹碎,里面的精密管线爆发如彩带。金属的燃烧滴落,纸片无法比拟的燃烧持续,规模恢弘至极,能量电弧又在火焰里增添冷色,比纸花轰华而一掷千金万倍的花绽开在索恩面前。

      “所以,宁愿毁掉,也不能让他们得到炼金巨像!不要管操纵员了,按下去体外强制解体按钮!按!全按了!!”光头将领在少年将领耳边喊。

      “滴——”“滴——”迦南士兵单膝跪地奉上的匣子,光头将领拿着年轻上司的手对准镂空凹陷又连按了九下,一声接一声砰,其他八台机械无论是已被分解,倒在地上,还是蹲踞着垂手停止活动,一处引爆还来不及引人惊叹又是下一处自爆,整个战场蹦着燃烧的火星,最恐怖的是空气里还混着肉的焦味。

      “疯了......吗。”退至城墙上的士兵目瞪口呆,接下来爆发的是光箭的雨,通体点得白炽的光箭,从巨像残骸体内向倒下地面的周围环境发射。倒地巨像身上本就不再有拒绝元素的光罩,环境的一切草木可燃物中了光束箭立即灼烧,巨像轮廓被摇曳的火焰映得明黄鲜红,金属体块直接暴露在烈火中。

      白日的战场,本就因为烟雾近似黄昏,此刻这块地域更是变成了局部的黑夜。巨物的影子像冰一般收缩,大量金属被火焰融化,互相凝结,冷却后也必然是无法分离的合金废块。

      复国军撤出的弓兵全部聚集在最外层腰墙后,而墙下就是机械巨像曾踩平出来的战场。那个孤孑的纯红带翼身影先是沐浴在烟和火焰的黑光中,然后落地收敛起龙化和护体的龙火余焰,接受全场的先是沉默注视,然后疯狂的欢呼。

      士兵们向着回来的索恩奔过去了。

      所有人都围上去簇拥。带着笑和泪。谁都想和这个男人的手或者铠甲表面触碰一下。有个士兵接触了索恩体侧,马上抽身逆着众人向外。他喜笑颜开地举着一小片红色的东西大喊:“我拿到了!是龙首的鳞呢!这可以保佑我的曾孙子和重孙子了!”

      瑟卡尔在没有前去。从射击用的箭矢窥孔看向登城走廊,一点光照着瑟卡尔的眼睛。视线尽头的索恩,抱着双手,在应答身侧人的话。

      “啊,太好了,你现在终于不用为他的胜负担心了。”弓箭队成员说。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会输。”瑟卡尔并没有离开窥孔。

      “那么你为什么忧心忡忡的?”

      瑟卡尔的侧脸被勾上一道白光,慢慢地说:“真正的领袖,是不拘泥于用哪一把刀的。他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世间万物都是他的武器,包括他自己。现存可用的任何武器拿到他手里都在被他慢慢改造。一切只能走向他想要的唯一那个结果。”

      “厉害啊,你们龙首......”

      瑟卡尔一动没动继续看窥孔,眼珠镀着孤光:“所以,也就没有任何一把武器,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问话人沉默着,瑟卡尔突然失声笑:“没什么,去迎接他吧。”

      黑暗中很难察觉,在无数摇曳热气和膨胀熔岩色之间一台巨物静静躺着,关节缝隙微弱地一亮一灭。仅存的最后一台巨像,十具里唯一的一具保持完整和冷黑。被切剖开的剑痕恰好通过自毁装置的一部分,让之不能发挥作用。

      ..........................................................................................................................................

      ”俘获了一台!”

      “你别忙着吹,是我和杰克他们团用皮缰绳人力拉回来的!”

      “真的?小校场吗,我马上就要看!”

      “那你的官职可能就进不了保密场地了。据说只有三个技师、贤者在那里,龙首和......”

      没有士兵不因为破除恐惧牵起笑,所有烛和火都反映在他们瞳中跳跃。巨像是可能被打倒的。之前这一战中,士兵的撤退仍然保有组织纪律和有序,没有崩溃踩踏,也是因为索恩下场后,巨像引起的恐慌和动摇洗脱,这一战反而坚定了复国军的信心。

      “啪——”地一声红酒杯摔碎炸裂,弗利昂没有去迎接和祝贺,逆行前往贮藏室的路上有士兵喊他,他直直走过去,几乎和对方要撞上,诧异而惊恐的士兵敬礼以后躲开了,强迫自己忘了这件事,任他一个人飘向阴暗处。

      只有当欢笑全部隐入遥远,弗利昂才在夜幕里爆发出他的狂怒,站在无灯的储酒室里,指缝里全是路上指甲持续抓进墙面的血泥。鲜色披风簌簌地抖,他无法醉却发出痛苦的咆哮,怒火夹杂着升起的冰冷到喉舌的恐惧。

      比起来,那十台金属怪物都比他更像人。我给自己树了一个什么样的敌啊?

      机械拆解现场,躺在校场里的是两个半台完整的机械,和几块其他收获回来的其他机体的残骸。后者半融又冷却,机械部件完全走形,布满蜂窝孔洞,只能供人捡拾几块拿去做金属成分化验。

      而被索恩剖开的巨像被一圈圈绳索捆绑着。地面蓄着一小汪水银。锂铎督瑞国只有三个魔能构装专家,勉强把它拼回了完整一个,通过拆解试图拼凑出关于迦南机械的情报,就牛头不对马嘴了。“里面没有含得有宝石,它们的能源到底是什么啊,我以为它是充魔力以后中间有槽,形成那种发射的火光呢......”

      巨像的舱体上面有数个很深的黑色小孔,如果不是每个露着一点箭矢的尾羽末端,根本会被认为是几点污渍。技师之一二指指尖夹着羽端,慢慢地抽出来,是一枚铁尖的箭。

      “这东西先是突破了对面的防空屏障,然后突破了,这个,“技师搓手,手上的粉末来自巨像表面一指厚的金属结晶涂层。

      ”机甲里面还有生命波动。“贤者提醒。

      绳索解除,驾驶舱解锁,正常工作方式地打开。“膛内”——索恩再次想到了这个词——仿佛一具金属魔兽的尸体,花瓣型地敞开了自己暗红色的腹腔。

      在场的人先是忘了动作,然后一个个喉头们艰难吞咽。

      软体舱壁里镶嵌着的不是“一个人”。

      比“每台巨像含有一个活着的操作员”更可怕的是,这个驾驶者的下肢是机甲假肢,他只有手,没有脚腕以下的右腿——是齐齐切断的。

      “这样,每次出战和训练带上特制假肢,下了巨像马上回到瘸子,变成可以控制、无法逃跑的奴隶。这就是为什么迦南国敢把可能动摇高层自己的巨物发给操纵者做武器。大规模给底层来的有驾驶才能的人配备恐怖的武器,而他们不暴乱起义,哪有这么好的事。”一个技师说。

      驾驶者外露的皮肤上汗流如注,座位全部湿透,驾驶全程剧烈消耗的一切水分和能量都靠嘴里含着的软水管以液体形式摄入——尽管悬挂的发光宗教符箓压抑着温度,这舱体内还是反人性地热。坐位上有三圈铜箍,分别箍死驾驶者的喉咙,腰和眉骨,箍死不能移动。皮肤上的汗液还流动鲜活,驾驶者的双目却再也不睁开。

      “他已经死了。”贤者说。技师靠过去触碰尸体,“停!不要去!”贤者不合平常性格地大吼。

      随着一声血肉爆破的声音,一条锋利流线、通体水银色的虫从胸口弹射而出,在瞬间出现的白骨隔墙上“啪!”地撞碎。

      “是这个胶囊!和传闻的情报一样,迦南平民出身的重要将领出战前都要吃下含虫机械的胶囊,这样战死后还能爆出一只水银虫,杀死验尸的人!”另一个魔法国技师不怕死地查看虫爆出的伤口,从那里取出了透明空胶囊壳的一半。“啧......”前一个技师脸青得快要吐了。

      “传说的另一半是,这种胶囊要入体和保持完整只有一种可能,是宿主自愿吞下去的。“技师把指间的空胶囊捏成球,脸上罩着阴黑。

      ......

      此时索恩在蕾娜的房间——矮人索革瑞的病房。战场回来以后,恰逢蕾娜解矮人将军毒的解药成功生效。极度虚弱的老矮人,胡子头发全白了,但是颧骨底色现在透着血润。他观战到一半就体力难支昏了过去,现在努力抬起眼皮,费力地认出了面前的人正是心念着的索恩。

      “嗯......唔。”矮人连眉都抬不起来,却艰难扯开唇边褶皱,虚弱地笑了:

      “他们低估了小姑娘的医术和老夫对毒素的抗性,老夫被阿克亚雷蛛扎过呢!老夫才不会......”

      声音渐微,索恩弯下腰去听那细弱,才勉强听清。

      索恩贴着靠近的对方的胸膛缓慢起伏,他说的很慢:

      “......喂,小子,别人可是站起来弯腰插旗的,你那招直接把旗子丢进沙盘的手法叫什么?“

      看这个样子他性命已经保住了。于是放下心稍微骄傲地,索恩上唇牵起。说出了一个来自上界的词:

      “投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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