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裔战士》kardar

139、眼魔与龙

　　深青断木与重重岩石滚落坠向烟绕云缭的悬崖下方，似乎碰到了底部的尖锐，很久才发出不祥的落地声，瑟卡尔拉住索恩的后颈，另一手缠在绳子上斜勒分割出肌肉线条。脚上绳子随着高度的急速下降磨损崩断，索恩和瑟卡尔先是头垂直向下一滞，然后随着绳断再次开始下落。瑟卡尔扳着已经毫无意识的索恩下巴，努力使他双翼方向由滑翔而提升 ，两人斜向半飘半坠落着，就此落入鱼骨型一线血色的峡谷。

　　半龙的索恩双眼眶里没有意识的白眼珠，昂脖坠落下来时，周身被石笋撞击的伤口洒出血雾。瑟卡尔与他共同坠落，冷持的眼睛打量着距地距离。

　　“从这个高度，只要把索恩向上扔上去，自由落体不会重伤......”哪怕这一行动的结果会是加速我的下坠，使我内脏被底端尖锐的石柱穿刺十死无生。瑟卡尔双手擒住索恩臂侧凌厉的眉目朝上望向，却被一股巨大温热力量紧紧包覆住手禁锢在原地。

　　索恩沙哑低沉得震动心魄的声音：

　　“你想都别想。”

　　看穿瑟卡尔想法的索恩转过半身调整身体将有翅翼缓冲的背部朝下，两人像一枚巨型炮弹一样落地，拍碎一个圆周型巨坑。圆周范围内原本有的石笋凸起全部被冲击力击为齑粉，翅膀的骨骼在索恩背部折断剥落，遍体鳞伤的两人在烟雾中落地，周遭的沟壑如同花纹加入新墨水一般浸满索恩的血，生发出新的纹样弥漫开。两人起身离开时都没有发现血迹在雾气中散发微光。

　　薄白阳光穿过规则而等粗的，红白相间，带有狭窄顶缝的穹顶，在地面留下黑白相间的条状淡影子。在这诡异华美至极的笼状屋顶下，满地湿气里，柔软地铺陈于地的红色腐生芝兰，吞吐氤雾的微酸湿气，将地表侵蚀成黑色湿润的土壤。

　　堆砌成入口殿堂的擎天的巨柱与枝梳屋顶的，正是一头龙完整的骨骼，贴地处太过陈旧，以至于骨与骨之间的孔隙已经被层叠石层填满，由磷白坠入灰黑。完整龙骨曲起身体伏距在山石上，作为守门者，构成了“欢迎来到龙族公墓”的拱门。

　　数具五脏俱全的骨骼，留着幼龙啃噬过的痕迹，连表面的魔力波动都被吞噬殆尽，既然是龙族习惯中的公墓，龙心石之类的力量遗产，自然也是不会被年轻幼龙客气保留。

　　“索恩，这是龙的坟茔啊。”瑟卡尔微怔的声音传来。“我知道这是龙的墓地。”索恩说，一边注视着四周移步。“不，我说的是这里。”瑟卡尔坚持。然后索恩走到了瑟卡尔伸手所指的场景，彻底看呆在原地。

　　两人坠地的地方正对冻结如镜的冰湖，远看只是凝固的体积庞大，稍微浑浊的黑红色液体。走近视角一转，眼前突然峰回路转豁然开朗：

　　纵谷将厚达百米的冰层劈裂开，面前是乍开的巨大宝石门扇般的垂直蓝绿坚冰，坚硬逾钻石地在烈日下放射白灼光，接近冰层表面，几乎要破冰跃出的，那仿佛被凝固在时光中的飞扬姿态，不是别的生物，正是张牙舞爪的龙骸。因为过于广阔显得只是微澜的湖面，无数条山脉般波远的线条，正是一条条封在巨大冰壁内的整条巨龙骸的龙脊。

　　这已经不是“龙的公墓”了。这里是瞬间凝固的时间琥珀，古代龙群的战场。

　　壮阔的龙骨展览馆的豪华橱窗就立在鼻前，瑟卡尔伸手在冰层悬空抚摸，似乎要将手心与巨爪隔冰相贴。这个时候一道细得几乎不可见的冰缝。发出钻牙的摩擦声，雪尘掉下，在瑟卡尔面前的冰层裂开。

　　心跳般一阵一阵拍打翅膀的节奏声音出现。索恩蹒跚着夜游般的无意识步子沿着裂缝走廊前进，被瑟卡尔绊倒在地上。匆匆盖上雪。瑟卡尔在扑地的索恩的身边戒备地蹲下来观察，因为此时天空就像一滴含有无数质量的融熔的黑暗液滴，从烧灼的孔洞里溢出，树干根脉一般放射状旋转展开的条形爆裂阴影，正在由空中的一个竖长基点绽放，然后像在水里泡得舒展开的干燥根茎束，将投影铺陈向空间的各个剩余地方。

　　蜘蛛网一般的迷宫阴影烙上含有群龙的巨型琥珀，结冰的湖面，阴影投在实物表面的瞬间腐蚀的黑烟起，白雪覆盖的冰层开始被烙铁触碰般陷下。无数曲折的隧道形成的网络,隧道的墙壁嵌满了无数有生命的宝石一般的晶亮眼睛。像早晨缀满露水的蜘蛛网，黑色与晶体的洞穴网络锁死了这片冰原，好像准备把它当作一整块黄油消解融化，成为黑色液体。

　　此时瑟卡尔终于看清了黑暗手臂的源头与中心。那看上去就像个由各种碎片——碎石、瓦砾、矿晶、武器和盔甲的残片、甲壳、龙牙及各种其他碎屑——拼凑出来的肥满臃肿的一棵肉质的大树，枝杈的尖端是朝向各个方向转动的大量眼泡，下方躯干上是吐出带唾液舌头的巨大的裂嘴。灰色的最大巨大眼珠代替了天空之中的太阳，下方滴裂一道口子，下一刻，大量的黑色物质从那道口子之中蔓延而出，就像是黑色蛀孔被撕开，里面走出来一只漆黑的蠕动怪物。

　　飞鸟群般的苍蓝与明绿的现实风景碎片，像万花筒一样，在入侵的瘀黑斑点周围苟延残喘地变换错落形状，然后归为剥落的黑色灰烬。带红斑的黑暗像一匹布一样强行平铺展开，轻描淡写击碎了空间，撕裂的天空倒立着紫红色甬道建筑，空气中起伏浮着无数拖着神经的眼珠，像搅动污水产生的大量令人恶心的水泡，前赴后继地靠近，伴随着黑暗蠕动下来。

　　如果这时候有一个牧师，他会因为目睹地狱而向着天空发疯嘶喊“他们走进来了！末日降临到人间了！”因为这就是地狱的景象。

　　世界的反面，千眼之国降临了。

　　空中漂浮的巨眼，最大的一只眼球眼神凝固在那个方向，一霎那更多眼球的转动过来和凝视聚焦空中。

　　注视。

　　仅仅是视线的接触，被注视点从物质开始扭曲，坍塌。首先原地崩毁成小碎块一般，表面还维持着原型，然后就此开始整体因为自重塌陷融化。这就是巨眼的力量，能观测就能毁灭，它的视线像无形的熔融万物的激光一样。

　　人类的惨叫声传来。好像随着空间这块玻璃打破被封存困在中间，或者纯粹因为减慢速度而飞掠身形变得可视，一头双足飞龙出现在天空。长颈圆身的龙颈部约占体长的四分之一。黑底金斑，灿烂如岩浆的暗红身影，身体长逾百米。沿着脊椎，从头部到尾巴，整条背脊梁上长满两排并排的白骨质尖锐突刺。脑后优雅弯曲犹如柔软海葵层簇的骨刺周身鳞甲如擦亮的坦锥形黑铁圆盾，闪着虹光。体表的金红色裂隙组成泼滴状花纹使规整的外表变得撕而狂野，上面冒着热气，散发着熔岩之威。龙身上带着黑红色带子的鞍鞯，骑着一个人——不是地行龙这种牲口般的亚龙，与眼魔对战的是真正的龙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