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我们用互相杀戮代替拥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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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把人都疏散光了吧。“
”当然。“
阳光照彻只有两个人的广场。士兵警戒了街道，甚至连旁观者的身影也无，只有酷似白鸽的雷鸟在太阳晒烫的镶嵌地表的铜盾上降下，啄食。光亮黄铜盾是建国者定都时埋下的，寓意：武运昌隆。
盯着热烫铜盾上已经磨损得难辨的铭文、已经在烈日下等了许久的索恩，看见瑟卡尔，脸上裂开温暖与激动的笑容走向他。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发现瑟卡尔一动不动的违和般，停步愣住，再走、再停，等索恩终于认识和艰难接受到两个人的距离不可能逾越归零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只隔了半个广场。
“你使用的剑是全剑开刃的，这很好。“瑟卡尔盯着索恩手里代替青锋的双手宝剑说。索恩当然没有愚蠢高傲到，自认为有余裕用钝剑有所保留地战胜瑟卡尔。
但是使用全力，同时保住自己和对方的性命，还是做得到的。
索恩开始上下打量瑟卡尔。瑟卡尔今天穿着泼洒污浊，留下点点斑纹的白衬衫，裸露着深色皮肤，眼底比皮肤更深的黑色晕染，那是一种生命重创、属于重病的人的可怕的紫黑色阴影，然而在瑟卡尔脸上变成一种刚强噬人的阴艳。黑得像濡湿的乌鸦羽毛般的乌发，没有血色的嘴唇。并不俊美精致的五官展现生命恣肆爆发的美感——甚至反而让人觉得生命本就应该粗粝至此。
精心穿戴的装甲，鞋子、武器束带，每一条绳子每一个环扣都仔细系紧。还未开口他的外貌就在对索恩说话：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已经到我最好的状态，来杀你了！
瑟卡尔要杀自己。非常充分的理由，因为自己杀戮四万人。因为自己让娜梅利亚代自己的罪死去。这场战斗一开始就注定是拚死的搏杀。
然而索恩所习惯的是作为队友时家猫一样驯顺乖巧的瑟卡尔，并且相信能够托付于如此的他，直到永远。索恩从未想象过真正与他为敌。”瑟卡尔，你......“索恩尝试开口
瑟卡尔的回答是立即拉开索恩赠与的那把沉重狭长硬铁弓。”你还有心思开口说话吗。”瑟卡尔说，身体横向绕着广场慢慢移动，猎食者眼神盯在索恩身上一刻也不转瞬。
索恩知道瑟卡尔的惯常战术是不动声色，逡巡绕行着观察敌人，然后寻到隙机释放致死的那一击。“你到底有没有......”索恩对着近在数尺的瑟卡尔开口，他必须要确认。
黑铁弓身的金属表面黯淡反映着和索恩相遇以来冒险的记忆，”对不起。“瑟卡尔脱口温柔低声地说。
对弓说。
索恩的猎人本能让他感受到危险测跳。一发又一发，三连发连珠一般的黑色星芒，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的地面崩裂出”V“形聚缝，受力过度的长弓的胎体一声悲伤的剧响，这把弓彻底崩毁。
索恩心有余悸地看向身后。索恩深知瑟卡尔的美。无数次见过他战斗时致命的冷锐，每个动作极致效率带来的优雅(一如他言行举止那浅淡的优雅)。又带着食肉动物，黑猫或者豹的沉静。在收刀的瞬间这种精准美丽霎时收敛，无迹无踪。
但是带着和美同等程度同时充满疯狂的破坏性。就像此刻。
索恩身后雕像被穿孔。那是爆破出来的而非圆形。三层的许愿池喷泉被打倒，水泼在地上。第二把弓被瑟卡尔拿出来，却不用箭，上弦。
银月般的反曲弓，弦是透明的水晶柱一般，这是瑟卡尔贴身携带从未使用过的武器，也是他最深藏的秘密。原本反翘的弹性极好弓圆形犹如满月，发射瞬间粉碎成银亮的碎屑。瑟卡尔在用“用一把催折损毁一把”的方式在消耗每一把武器在战斗。他的武器当然包括他自身。
粘稠固结的爱恨胶着在兵锋上。因为太执着已经痴迷直到眩晕。每损毁一把武器就是将它所代表的那段时间段的感情归零，化作取索恩性命的一击。
索恩看见他拉第二把弓，马上警觉地停下动作，平摊巨剑格挡，瑟卡尔掉转弓矢方向，散射的多排银亮痕迹在水面，纯能量构成的箭矢入水一阵空灵如乐曲的声音，五条平行光线在水面反弹，如雨般自水面，自下而上散射喷发。
每一条光线都如彗尾般发射越远越加粗，虽然稍微淡化，喷到建筑上立刻有大量石头无声湮没，一颗巨大的雕像狮子头因为身体被扫到消失，掉落粉碎。索恩抱头滚地翻滚出箭雨的攻击范围。
索恩单膝蹲踞左手撑地，面朝着地面，侧颜闭目，眉毛上一道血口。”吁“地吹了一口气。“你成功让我受伤了……“不同于我的颓废，这两个月精进了不少，瑟卡尔。索恩想。自己原来和他搏击的胜率是多少？七比三？
索恩半龙化的皮肤，被擦过的左肩和背部被拉出数道裂口。因为神圣力量对龙的克制，伤口着冒烟气，翻卷的皮肉还是慢慢卷回收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瑟卡尔已经不待索恩进一步恢复，从弓的碎片里抖落那对一黑一白水光潋滟的刀，闪现在索恩咫尺，瑟卡尔一手刀波动剑震麻索恩双手，另一手刀竟然磕飞缴下了索恩手里的双手剑。
”就是你！你什么都不做地毁掉了一切！我们所有人！你这个和我一样被诅咒的怪物……”瑟卡尔的投影被日光拖在身前，仿佛瑟卡尔温柔的真心被囚禁藏在疯狂的实体瑟卡尔脚下，地面以下，捂面颤抖。
“我原本以为你会成为最好的君王……不负任何人期望的首领，”双刀十字形横竖贴着自己脖子架在一起。“不负爱你的人。”瑟卡尔脚下把索恩的双手剑踢开。现在这个地表以上的冷笑着的瑟卡尔，看眼睛就明白，明明使用的是圣光，他的心却笔直地堕入黑暗。
索恩翻身起身，用手臂格挡瑟卡尔的单刀，一阵磨骨的酸牙声，白色那把无毒刀创伤深可见骨。另一把黑刀举起：”索恩，我和你一开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你有天赋，有被神眷顾的幸运，总是在众人中心被包围。神还给你雪一样纯白无瑕的过去。“瑟卡尔喊。
瑟卡尔发狠的漆黑眼睛好像哑人一样倒影出许多话——而我从小世界就被切掉一块，要用一生来愈合萎缩的伤损，初见到你，你就尝过在台上被人簇拥。
你和我不一样，你属于拒绝了我的那个光明的世界。所以我要让在我身上已经永远无法实现的美好愿望实现在你身上。瑟卡尔站在阴影中。
”不，瑟卡尔，我们的童年是一样的，一样没有父母疼爱，一样地孤独，我从来没有觉得过自己优于你——“不知道为什么索恩觉得自己能够读懂。他一瞬间忘了这是相杀，伸展开双臂就像拥抱一样向瑟卡尔靠近走过去。
血柱升起，消弭在空中。瑟卡尔的白刀深嵌索恩肩膀。不断地刺入，深陷血肉又拔出。索恩用这个姿势夹住瑟卡尔的上臂，以力气优势让他只能在小幅度范围内搅动乱刺，而无法切到自己的大动脉。瑟卡尔一脚踢向索恩的腹部。
你是那种能成为，我渴望却已不能成为的完美高洁之人。而你却把一切搞砸了，就像把你轻易拥有，我渴望而不得的东西随便摔碎一样。
你知道我这种感觉吗？
看上去就像拥抱的姿势。瑟卡尔跪在地上双膝前挺，身体像在迎着巨大的烈风一样后仰，长发飘飞。索恩以一个扑向前的姿势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索恩两人上肢互相纠缠钳制。
乌飞云走，云翳遮住了阳光，一切光影边际都消失全部沉作黑影。温柔的瑟卡尔的倒影消失了，苍白干裂的嘴唇翕张，现实瑟卡尔脸上是凶戾或者绝望反笑，疯子的表情，
“与其看着你迟早身败名裂腐烂变成暴君，不如在你还新鲜完美的时候杀了你，让‘索恩的故事’阻断在完美的巅峰。”瑟卡尔在索恩耳边完全疯掉一般语气甜丝丝地说，他特有的扭曲三观，好像一个孩子说出刚刚幻想出来的，异想天开的梦话，比如”我要捉住一朵白云。“
瑟卡尔痛笑不断，黑白双刀终于耐不住瑟卡尔的如此使用崩断。空着手的瑟卡尔被索恩捉拿住手腕。两人的血洒落在地面上。两人都感到对方高热的肌肤浑身汗水。瑟卡尔早已陷入了痴迷颤抖的白热状态，不自觉身体自动开启了热视觉，荧紫色的眼睛迷蒙。他爱和索恩的短兵相接。肌肉和汗水，锋刃刀背相贴的来去。嫉妒和竞争心交织难掩白炽的爱与赤诚，杂质反而使主菜味道更加丰富，令人刀头舔血，难以自拔。
”跟我一起回去吧。“索恩尽量和蔼又无奈地说。眼前瑟卡尔放大到极近，坦然平静的陷入谵妄的脸，索恩突然电光火石地脑中想起一段错觉般的回忆。
幼小的瑟卡尔双手挡住自己脸，脸部肌肉的紧绷显示出咬紧了牙。“不要看我，我很丑陋……”
你并不丑陋。小索恩双手纠正地拉下他的手，“我偏要看”地坚持，直白地用执拗视线抚摸那张黝黑的小脸，那闪躲在指缝间的，是一双紫色的眼睛。那样惊惧地，内向自闭地，饱受伤害以至于对世界乃至爱都深深恐惧。
索恩的脸被回忆惊愕冻结。
“ 瑟卡尔，我和你是不是在哪里见......”
索恩刚开口，被瑟卡尔膝盖从下往上迅击贯穿小腹。
“死了。”瑟卡尔把索恩推丢在地上，从眼底蔑视地说。瑟卡尔站起来，先是用手背擦，然后舔了舔自己嘴唇的血。
“连龙化都没有。”瑟卡尔离去之际失望地说。
作者有话说第109章 我们用互相杀戮代替拥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