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枪》肖狗

8、将门袁氏 傅圆给的地

　　傅圆给的地图上的地方就在沉沙镇不远的稠州镇，稠州靠近西域，地处边陲，自古便是兵家重地。
　　稠州城门按古例日落前闭门。韩放日落之后才到达，天色早已漆黑，城门紧闭，但本应守夜的士兵却不见踪迹。他跟着地图从城外的暗道入城，只见稠州城内房屋凋敝，人气稀少，在靠近中原的城市里往往此刻正是夜市时刻，工作一天的人们带着家人出来散步消食，采买一些小物品，气氛本应热闹活跃。然而稠州城内却死气沉沉，丝毫不像一座边陲重镇，路边商家零落不齐，招牌破旧，店内灯火暗淡，城门边唯一的食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名守门士兵，当值时间竟在喝酒嬉戏。
　　韩放皱了皱眉，感到奇怪，不敢放松，小心地朝着地图标的地址走去。
　　地图标的地址在稠州城中心位置，韩放越走越发现人气越少，走到目的地，竟发现是一座早已荒废多年的豪宅，周围几无人家，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灯光照过来一点点的光亮。
　　此夜无月，韩放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依稀辩出曾经富丽堂皇的大宅门前挂着的牌匾上有一个“袁”字。
　　这是袁府？韩放笃定，又回忆起傅圆对待袁不疏的态度，心里肯定袁不疏与傅圆与这个袁府之间肯定有所联系。‘但是这荒芜的地方到底要我取什么东西？’韩放又想起临走时傅圆告诉他：
　　“走进去你就知道要取什么了。”
　　于是他姑且仗着自己的武艺，推门而入。
　　宅门很重，是上好的榆木，年久失修，饱经风雨仍然坚持守护着这个大宅。
　　进口是一个石屏，正中刻着褪色的红色“忠”字，可见宅子的主人应是官员，绕过石屏就是正厅，正厅的大门已经向旁边倒下，厅内竟然发着一丝丝的亮光，这看似废旧的宅院竟然还有人！
　　韩放一惊，游龙刀立马出鞘。然而他早已被发现，厅内的人飞掠出来，速度极快，只一瞬间功夫便与韩放对上。韩放猝不及防，急忙抽刀格挡，哐的一声，刀剑相撞，游龙刀竟然稍逊一筹，韩放直接被震飞，狠狠撞到了石屏之上。来人也是“咦”了一声，并没有趁胜追击，收起了攻势。
　　“你用的是刀，非我等之人。”来人嘶哑地说道。
　　韩放好不容易换了过来，这才看清来人的面目，来人身着黑衣，手握长剑，是一名五官深邃的英俊西域中年男子，他虽武功高强，却面色发白，似病入膏肓之态。
　　韩放自治武功不如，估计傅圆口中取得东西与面前的男子关系匪浅，也不鲁莽，抱拳道：“晚辈受人所托前来取一件物件，不小心冲撞了前辈，不知道前辈等的是何人？是否与晚辈的任务有所关系？”
　　“物件？”那人突然激烈地笑了起来，“傅圆那懦夫是这样告诉你的？”
　　韩放心想，傅圆果然给他下了套子，然而他心急线索还是点了点头。
　　那人并不为难他，只是收起了剑，示意他跟上。
　　韩放跟着那人进入了里屋，屋内乱七八糟，可见确实荒废多年，仅在中央的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刚刚昏黄的灯光便是从这盏灯里发出。
　　那西域男人走到了灯前，从灯下的桌下抽出一件东西猛地丢到了韩放面前，韩放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杆跟袁不疏所用的一模一样的银枪！
　　韩放捡起东西问道：“前辈，这是……”
　　那人看了看韩放，十分冷淡，“拿着，滚。”说完转身便走。
　　韩放却不依不饶，追了上来，“前辈，烦请告知此为何物？”
　　“何物？”那人听了韩放的话，仿佛突然对韩放来了兴趣，停下脚步问道：“你问这话，可是见过此枪？”
　　韩放想了想道：“我的一位朋友用的正是此枪。”
　　“朋友！”那人突然激动了起来，又自言自语起来：“是了，差不多了，也是这个时候了，也该出来了……师兄……袁大哥……袁……”他口中念念叨叨，仿佛中了邪一般，又猛地反应了过来，开心地问韩放：“他叫什么名字？过得怎么样”
　　韩放自然不愿意莫名其妙地告诉一个陌生人袁不疏的信息，只是不言。
　　那人却不肯放过韩放，强硬地把他拉回屋里，按到刚刚的灯旁，又不知道从哪里竟翻出两壶酒，塞给韩放一壶，道：“既然你是他的朋友，你便叫我一声姬叔叔吧，来，好好给叔叔讲讲……袁……他叫袁什么？”
　　韩放试着挣脱，但是姓姬的这位前辈劲十分足，竟是无法挣开，他无奈道：“袁不疏……”
　　“不疏，”姬姓男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酒入喉发热，他脸上也多了一丝的热气，“不疏……不疏……好名字……好孩子……”说着说着，竟留下泪来。
　　韩放被他的眼泪吓到，竟然忘了挣脱，喊了他一声，“姬前辈……”
　　他却恍若未闻，仍然不断地喊着袁不疏的名字，韩放不明所以，只能任由他哭着。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缓过劲来，慈爱地看着韩放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可愿意听？”
　　韩放心想我就是想让你告诉我来龙去脉，自是点头。
　　于是姬姓男子便告诉了他，他们身处的这座宅子、这座城池甚至是袁不疏、傅圆的故事。

　　那是二十年前，中原与西域尚在不断战争，稠州是战事的前线，也是中原英雄辈出，抵御外敌的重要城池，那些英雄里最出名的便是将门袁家。
　　袁家世世代代守护这座城池，稠州城是当时整个中原边境最牢固、最坚不可破的城池，百姓安居乐业，江湖人士也敬仰袁家的忠义与他们共同进退。
　　可是，故事开始从上上一代的袁家家主的私生子说起，这个私生子的母亲是一名西域人，与袁家家主春宵一度后生下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在西域长到了五岁才回到稠州。
　　袁家家主对他如若珍宝，他的什么要求都会满足，可是只有一项……

　　“那就是袁家家主之位。”傅圆在沉沙镇对袁不疏说道，“父亲虽然对我很好，但是他心里清楚，我体内留着西域的血，我始终无法对着自己的另外一半同胞下手，于是便让你的父亲，我的大哥继承了袁家。”

　　“可是人心不足，”姬姓男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对韩放摇摇头，“这个私生子本来可以在父兄的守护下安稳地度过一生，却选择了勾结外人……与上一任家主，就是他的大哥的拜把兄弟一起，里应外合，偷开了稠州城门……”

　　“我本以为，如果我能够证明自己能够杀得了西域人，父亲和大哥便不会再怀疑我，”傅圆哽咽道，“但是情况太复杂了，我被人骗了，进来的根本不是西域的人……”

　　“而是中原朝廷官兵……”姬姓男子顿了顿，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原来是皇城的那位屡次想派人来接管兵权被袁氏拒绝，那位害怕袁氏通敌，于是便索性派兵来武力接管稠州城。于是，抉择的一方变成了袁氏父子，是对着自己的同胞下手，还是……束手投降……”
　　韩放听到此处，不屑地插嘴说：“束手投降？既然那一位做出了这样不光彩的决定，那袁氏岂有投降的可能性……”
　　那姬姓男子仿佛被劈中了一般，愣在了当场，看向韩放的眼神十分复杂，他缓缓道：“是的……袁氏投降后……被在稠州的正中央……就是袁氏的门口……满门抄斩……”
　　“唯一逃出生天的只有那个私生子，也就是傅圆……”他望了望韩放身后，幽幽道，“以及袁家家主唯一的独子…——袁不疏……”
　　韩放看他眼神不对，只感受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韩放正欲躲避，又只见对面的姬姓男子兀地拔剑，朝韩放劈了过来。
　　韩放心想不妙，前后夹击避无可避，怪自己疏忽大意，只求安稳速死。
　　不料姬姓男子却剑锋一转，挑开了朝韩放劈来的剑，又起身与偷袭者缠斗起来。
　　偷袭者仿佛没想到姬姓男子的行为，动作一愣，然而姬姓男子剑招带风，招招发狠，偷袭者不由气急，叫道：“姬无弦！你疯了！”
　　偷袭者竟然是名黑衣中年女子，只见姬无弦摇摇头，对她道：“姬无琴，错了就是错了，我们为了一己私欲害了袁大哥一家，难道你还想斩草除根？”
　　韩放这才知道，这个男子，就是故事里背叛了袁家家主的拜把兄弟。
　　然而姬无琴却丝毫不为所动，“师父怎么教出你这个妇人之仁的弟子，你当年若不这样做，去那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呆二十年的人就是你了！”
　　说罢，又准备向韩放杀来。
　　而姬无弦却率先挡在了她的面前，温柔地抱住她，道：“琴姐姐！我早已时日不多，我此生所念，不过是有生之年能够赎罪……能够再看看那个孩子……我……”
　　姬无琴被他抱住，听他说自己时日不多，又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不禁愣住，“怎么会……你竟然……我……我带你回不归谷！”
　　“琴姐姐，”姬无弦亲亲她的发顶，“当初为了我们在一起，我们害了多少人……你就……让我再……”
　　未待说完，姬无弦竟是昏了过去，姬无琴此刻也顾不上韩放，连忙把他抱了起来输气。
　　韩放莫名其妙逃过一劫，看着二人想上去帮忙又不知所措，姬无琴突然想起这个人还在此处，又想起弦弟的嘱托，咬咬牙指着地上的银枪道：“你拿上这个鬼枪赶紧给老娘滚！”
　　韩放只得拿上银枪，转身便走，之后等他跃上宅门外墙，隐约又听见姬无琴的声音说：“告诉那个袁不疏，冤有头债有主，若是想要报仇，便来稠州城总兵府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