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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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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朗炽一挥手,几个宫人一起抬进来一副百年松柏图,卷幅之绵长,画工之精细,以红色的油纸做底,需五六个人一同协作才能展示完全,好不气派。
王臣们无不赞叹三王子的如此孝心。
可不知道怎的,王上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太多与惊喜,他神情疲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炽儿有心了。”便命人将此画拿了下去。
而朗华大概明白,父王一定是想到了昨夜的事情,根本无心贺寿。
“父王,儿臣准备了一些歌舞,都是些清雅不吵闹的,希望能让父王愉悦心情。”
“准。”
朗华和朗炽对视一眼,谁都不怀善意。
朗炽看出来今日王上的反应有些奇怪,乖乖地在一旁坐下了。
歌舞骤起,人员纷纷入座,风禹白站在朗华左边,看起来就更加醒目了。
朗炽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他问左午:“这就是朗华向父王要去的御前侍卫?”
左午点头:“应该就是此人。”
“有何特别之处?”
左午四下看了看,小声道:“昨夜里属下被人刺杀,也许就是此人。”
“你瞧这身形,模样,像么?”
左午回忆一下昨夜里的情形,夜色晦暗,光凭外表也是判断不来的。
“属下…不能确认。”
朗炽白了他一眼,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等会儿想办法会会他。”
朗炽说着,然而眼光却一直没有从风禹白身上移开过。
风禹白看着和普通人无异,就长相还算是出众,不过朗华特地从父王那里要了此人去,这个原因就足够朗炽琢磨了。要说朗华什么样的人得不到,非得去和父王抢一个侍卫?
一曲舞毕,朗华站了起来,大声说道:“父王,儿臣也给父王准备一样礼物。”
“哦?”王上道:“本王以为华儿准备这些寿宴的大小事宜和美味珍馐已经足够辛苦,还有精力为父王准备贺礼吗?”语言和神色之间都无不透露着偏爱。
“这是儿臣的分内之事。”
说罢,宫人们便呈上来一副金丝所编织的金如意,如意的头部镶嵌着翠玉,雕刻象驮宝瓶、松枝和龙纹,象征太平有象、长寿吉祥。
“儿臣祝愿父王万寿无疆 ,圣体康泰,我朝国运昌盛,四方太平。”
王上连连点头:“好,寓意极
好。”
朗炽的舅舅眼见王上对朗华褒奖有加,而对朗炽却稍显敷衍,心里不悦,便道:“这太子爷还未登基呢,对我朝的国事倒是十分的关心呢。”
朗炽的舅舅吴道,正是当下战功赫赫的吴将军,手握兵权,南征北战,在朝中的地位是可想而知的。此言一出,颇具挑衅,堂上一时半会儿竟无人敢接话。
“舅舅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四弟一直都是忧国忧民,心系天下,这知道的是我四弟为君分忧,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四弟太子做的太久了,不把自个当臣子了。”朗炽道。
“三哥此言差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四弟身为太子,有责在身,关心国运也是情理之中,况且,即便四弟我只是普通百姓,国运即是家运,每逢佳节之日为国运祈福也未尝不可吧?”
呵。朗炽冷笑一声,小声说了句,哗众取宠。脸上满是不屑。
朝堂上的唇枪舌战,已是家常便饭。王上年纪虽大,却看得清清楚楚。
“好了,吉时到了,起吧。”王上道。
这时,所有的人起身作揖,为中间让开一条道路。
“起!”李公公高声喊道。
王上由一干人等搀扶,起身,从中间走出大殿之外去。
按照规矩,王上在生日之日祭祀祖先,这是一直以来的传统。
为表对祖先的尊敬,王上不能乘坐轿撵,只能徒步前行,而王上的子孙们也都必须跟随在王上身后。王子的随从们只能跟随着礼仪官的后面。于是,待王子们走后,风禹白和左午站在了同一排。随形之时,风禹白不苟言笑,只是安静地跟在众人后面。
而左午时不时地瞄一眼风禹白,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昨晚的人。
待队伍停下来的时候,左午主动道:“风侍卫果然仪貌堂堂,刚进宫就封了御前侍卫,真是前途无量,叫人羡慕。”
“大人何出此言,三王子也是天子骄子,大人可以侍奉在侧也是令人称羡,又何来羡慕我一说呢?”风禹白小心应对道。
“风侍卫不必叫我大人,你与我同行等品级,叫我左午便是了。”
“左午…”风禹白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似的:“很特别的名字。”
眼看队伍很快就要走到祭坛,时间不多,左午突然劈出一掌,直冲风禹白的胸口而去。
而经过昨夜里的训练,风禹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一躲不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
“你这是做什么?”风禹白看着他。
左午也没有想过风禹白会不躲也不接招。尴尬的笑道:“哦,左午只是想和你比试切磋一下。
“这场合,恐怕不合适吧。若是被你主子知道了,怕是要受罚了吧。”
“是,左午是个粗人,欠缺考虑,是我鲁莽了。”
“无妨。”风禹白微微笑着,大度地道,不过胸口却在隐隐作痛。
“不过,我想问问你,怎么方才也不接招呢?”左午问。
“我知道你不会伤我。”风禹白道。
左午尴尬的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他自己用了几分力道,自己很清楚,风禹白这么一说,堵得他没话说了。
到了祭坛,一干人等按照自己的官级分别占列,而风禹白和他午左虽然官级别不到,但是因为要侍奉自己的主子上香而不得不站到主子身后去。
午左站过去的时候,朗炽看了他一眼,而左午缓缓地摇了摇头。
祭祀之时,除王上以外所有人跪拜在地,时间长达一柱香之久。
诵念经文过后,祭祀也算是完成了。
“祭礼毕,起!”
这时,王上已经祈福完毕,转过身,俯瞰着他的臣子们。
臣子和王孙都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而就在午左站起来的那一瞬,突然感觉到膝盖上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般。那一瞬间,他膝盖无力,半条腿差点跪了下去。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在王上寿辰大礼上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往大了说,这可是对先祖不敬的死罪,可是要人头落地的!
关键时刻,站在他身边的朗澈居然在这时候扶了他一把。
朗炽反应极快,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朝朗华看去,可是朗华早就收回了他那只暗算午左的手。
左午吓得不轻,庆幸之余,脑子里面却在想,朗澈一直都是何在站在对立面,巴不得他被处死,怎么可能来扶他呢?
左午看向朗澈,朗澈竟然朝他笑了笑。
“谢…谢五王子。”
左午站了起来,道谢。
“不谢。”朗澈依旧笑着。而后就着这个扶他的手势在午左的左臂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左午的左臂昨日被风禹白所伤,伤口还未愈合,被这么狠力一捏,特别吃痛。
“嘶…”左午不自觉的发出声音来。
“呦,你受伤了啊。”朗澈故意大声说道。
“回五王子的话,无妨,只是小伤。”
“看你挺疼的,这伤可不小吧。”
左午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和五王子素来无交往,五王子不仅扶他一把,还异常关心他的伤口?
而王上看上边看得一清二楚的,只是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于是问道:“下面在喧哗什么?”
“回父王的话,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方才三哥的贴身侍卫没有些头晕,儿臣扶了他一把,得知他左臂受伤,多说了两句。还请父王恕罪。”
左臂受伤?王上回想起昨天夜里那个逃走的刺客,可不就是左臂受伤么!?那这么说,昨夜的刺客竟然就是自己三儿子派来的?自己都已经将沛国水土丰饶的三座城市划给他,难道他还不满足,起了弑父之心?
王上不动声色,可是那双虽老却不混沌的眸子倏然间阴鸷起来。他盯着朗炽,把一个父亲的愤怒都装在了深深的眼眸里。
而这一刻风禹白终于明白朗华策划的一出出的戏究竟是为了什么。水到渠成的栽赃陷害,令他叹为观止。无声无息之中已经为朗炽安上了意图反叛的头衔,可左午,压根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人这般利用了。
顷刻间的福祸生死,风禹白算是感同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