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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很重要的一章 ...

  •   第四章 对话

      “作业。”江小白脑子里此刻只有作业。她还未完成的,大量的,工作。

      “不然熬夜吧~”我打了个响指,为我的聪慧洋洋得意。
      “小白你要熬夜呀,”芹菜趴在沙发上扶着面膜追剧,听见我自言自语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你早点睡。”
      蒋采芹是我室友,学校的寝室是两人制,两室一厅,有小厨房和阳台,卧室有洗浴室,对此我很满意。
      看着资料,我又有点难过了。
      好多啊……
      这个时候,脑子里就一片空空,什么也不想。

      凌晨两点。
      我趴在电脑前,趴了一会儿。
      想自杀……想自杀怎么办。

      芹菜已经睡了,我拿着手机轻手轻脚的去了阳台,阳台隔音效果好。
      然后我给江少桓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老白睡了。
      我又打了一遍。
      “嘟……嘟……嘟……”老白还是没接。
      我已经有点想哭了。
      我和芹菜的寝室在六楼,风也挺大的,吹得人透心凉,但是我不敢动,不然第二天芹菜会吓死的。
      我给老白去了好几个电话,老白这个大猪蹄子都没接到。睡得昏天黑地。我突然依稀记起老白跟我说他最近有个大项目,才意识到,他可能工作太累了。
      我的眼泪掉到手机屏幕上,越发觉得自己无能,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用手指把屏幕上的眼泪抹掉,抱着膝盖哭了。

      眼泪刚把睡裙打湿,安静地阳台上突然响起一声沙哑的男声。
      “喂?”
      我吓了一跳,才发现刚刚不小心打出去一个电话,打给陆泽明了。
      他不是和老白一起创业的吗,怎么没睡死过去?
      我把手机靠近耳边,对面的人又耐心地说了一声:“喂?”
      “小白吗?”他问。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很累的样子。
      我吸了吸鼻子,“打错了。”我说。
      陆泽明在对面笑了笑,“两点钟你跟我说打错了?”他显然以为我是故意打给他的。
      但我真的打错了。
      但是我又不太想挂。
      “小白?”一会儿没听到我的声音,他在电话那头好像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喊了我一声。
      “陆泽明,”我直呼他的名字,“我想自杀。”
      电话那头传来呼啦一声。是陆泽明猛地坐起来了。
      “你在哪?”他问,声音严肃起来。
      我说:“陆泽明你别过来,我现在不会干的。”
      “你在寝室吗?”他又问道,“你不说我给你室友打电话了,我有她手机号。”他威胁道。
      我着急了,声音有点大,扯出一点哭腔来,“你别打!她睡觉了!”
      电话那头传来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钥匙撞击的哗啦声,我意识到他可能是确定我在寝室,或者即使不确定也要出来找我了。
      我说:“你何必呢。”
      陆泽明说:“你现在立刻会房间睡觉。”
      我不听他的。
      电话里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下楼梯的快速的脚步声。
      “去睡觉!”他音量提高了,“江小白,我是你哥的朋友,也是你哥!”
      这是我认识陆泽明以来他第一次吼我。
      “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我恐吓他。
      “你——”他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呼吸有点喘,然后我听到汽车开锁的电子音,陆泽明上了车,“啪”地关上车门。
      “江小白,你跳下去我也跳。”他声音阴沉沉地,发动汽车往学校开了。
      我挂了电话。
      想放弃了。
      也想哭。
      我只会哭。

      陆泽明坐在车里,车开的飞快,他也有点想哭,然后给江少桓打了一串夺命连环扣,也没把他叫起来,陆泽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往学校去了,没有拐去叫江少桓。
      江小白挂了他电话后,他又打回去几个,但是都没被接起来。他也不担心,他知道江小白不会从寝室楼跳下去的。
      但是教学楼就不一定了。
      或者其他什么偏僻黑暗一点的地方。
      陆泽明想到这儿,油门踩到了底。
      这作的什么孽啊,他想。

      我把电脑抱到阳台,慢吞吞地开始打字,写作业总结。
      陆泽明开了二十分钟的车,由于之前江少桓跟学校的校警说过,陆泽明来找江小白的话,一定让他进,就当他江少桓来找他妹一样,因此陆泽明很快进了学校,绕去寝室楼下,发短信让江小白下楼。
      我回了短信:不想下去。
      陆泽明: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站在这。
      我关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又打开,给陆泽明去了个消息:马上。
      他回了一个符号表情的笑脸。
      我抱着电脑下楼了,瑟瑟寒风中陆泽明就穿着一件单薄的工作衬衫直挺挺地站在楼下等我。
      “你死脑壳啊……”我走过去,面无表情,连装也不想装了。
      陆泽明大步走过来,把我抱到怀里,单薄的衬衣透出温暖的体温。
      我又有点想哭了。
      “死老白。”我闭着眼睛小声埋怨,有点哭腔。
      陆泽明打开车门,带我出了学校。
      一路上慢慢地开着车。
      “去哪?”我问。
      “去我公寓。”他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呆着了。”
      “芹菜不是人啊……”我小声反驳了一句,陆泽明看了我一眼。
      然后我就闭嘴了。
      沉默了一会儿,陆泽明开口了:“说说吧,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低着头答道,怀里还紧紧地抱着我的笔记本电脑。
      陆泽明又看了我一眼,“抱着电脑干嘛……”
      他突然顿住,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学习压力吗?”他问。
      我猜到他在想什么了,于是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是呀,我刚才都说瞎说的,对不起啦。”
      陆泽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要笑了。”
      “为什么呢。”他问,但好像不需要我的回答似的,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看起来就是个很标准的乖宝宝——在公司年会上,你可能不记得了。”
      “但是我却发现这个乖宝宝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对谁也都是笑眯眯的,对她的哥哥也是一样的态度。”
      “这就有点不正常的冷漠了。”他下结论说。
      “但是我又发现,一旦江少桓和她说话,她又表现得像是亲兄妹一样了。对此,我一开始以为是装的,但是发现是真的。变化只在江少桓和她说话的时候。”
      “对我也是,如果我不主动和你说话,你总会无视我,像对陌生人一样。”
      “我不由得猜测……如果我不和你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说。

      我身上的血液变得冰冷了。
      “你说的对,所以我想,死了一了百了。”我说。
      陆泽明抬起胳膊拍了我的头一下,不重,但是弄乱了我的头发。
      “小孩子乱想什么。”他说。
      “乱想吗?”我声音小下去。
      陆泽明沉默了一下,道歉道:“对不起。”

      到了他的公寓,他倒了一杯热水给我,然后去收拾客房了。
      陆泽明的公寓是典型的性冷淡风格,装修色彩基本都是黑、白、灰蓝的色系,也基本没有什么装饰,倒是一面墙上挂了几张他在公司和老白还有其他工作人员的合影,还有他们出去玩的时候拍的照片。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忽然想起来我没有这样的照片。不是没有和朋友出去,或者参加值得纪念的活动,但我只是收到照片后就随身放到箱子里了,或者在清理电子文件的时候,删掉了。所以我一张都没有。
      哥哥就是哥哥,连他的朋友都是和他一样的人,一样温暖充满活力。
      不像我。

      我又感觉充满了力量。

      然后又想哭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陆泽明收拾好房间出来,刚好看到我鼻子通红的样子,有点着急地走过来,“怎么了?我看你电脑带过来了,是不是作业没做完,我可以帮你的,别哭……哭起来和你哥一样一样的。”
      他抽了一张纸巾往我脸上呼,我一下拍下他的手,自己拿了纸巾擤了擤鼻涕。
      “我和我哥不一样。”我说。

      我去客房的时候发现陆泽明把窗户锁上了。
      我:……
      晚上睡不着,我想到客厅挂着的那些照片,那些灿烂的笑容,好像有了些勇气,干脆抱着枕头穿上拖鞋叭叭叭的跑去敲陆泽明的卧室门了。
      敲了两下,他给从里面打开了,已经换上了一套灰色的棉质睡衣,整个人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怎么了,小姑奶奶。”他把门开大,让我进来了。
      我坐到他床边,“我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想问你。”我说。
      陆泽明走过来,头朝下砸到被子里,闷闷地回答道:“你说……”
      “你有没有害怕的时候,特别特别害怕的时候。”我问道。
      “嗯?你指什么情况下?”他把头从被子上拔出来,侧对着我问道,好歹把眼睛睁开了。
      “比如……就比如你们刚创业的时候,有没有?”我问。
      “嗯……”他想了想,“有啊,怕创业失败,毕竟一百个人里成功一个都算多的了。”
      “嗯嗯”我点点头,“然后呢?”
      “嗯?”他眨了眨眼,“还有什么?”
      “你不是害怕吗?就没了?”我追问道。
      “我们这不是成功了嘛,就不怕了,稳定下来风险就没那么大了……”他闭上眼睛又想睡觉。
      我推推他的肩膀,“我害怕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告诉他。
      陆泽明又睁开眼睛,这次他懂我的意思了,“害怕就解决它。”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陆泽明的眼睛是看人很温柔的眼型,但是他这会儿看着我,然我有种暴露在锋芒下的感觉,这时我才有种,他也是一个创业成功身价上亿的大佬的感觉。
      “害怕怎么解决啊……”我小声回应道。
      “你不知道怎么解决吗?”他反问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做。”陆泽明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了。
      我有点想走,但是屁股就跟黏在床上一样,动也不动。
      “做不下来。”我梗着脖子说道,“我和我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泽明打断我,这会儿他的目光已经清明很多了,像是终于从昏沉中醒过来。“你告诉我,那里不一样。”他又问道。
      “你觉得你哥是超人吗?”他说。
      “你觉得你哥不是超人吗?”他又道。
      “你觉得你是超人吗?你觉得你不是吗?你凭什么,你还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虽然没像老白一样训我,但是我也有种被训了的感觉。
      脑袋不自觉地耷拉了下去。
      “你知道吗,”他伸手把我的脑袋摆正,“你哥天天跟我们吹嘘他有个多好多努力多优秀的妹妹,他以你为荣,在你还没有长成之前,在你还没有做出一点真正的成绩之前。”
      “前段时间我天天给你去短信去电话去你学校找你,你知道为什么吗。”陆泽明的眼珠黑黑的,我重新低下头不看他。
      “你真以为你哥什么都不知道?”他笑了一下,“半个月前公司有个大单子,没拿下来。现在这个是项目是为了留住之前的客户做的,你哥两天三天的不合眼,还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
      我沉默着。
      陆泽明也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他摸摸我的头,“我不是指责你。”他放柔了声音,“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哥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不想让你多想。”
      “你哥在乎你在乎的要死。”他叹了口气。
      “他除了我谁也没说,我特指你父母。”
      我想让他不要说了,我头开始疼了。我不知道这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但是这个毛病在我极度抗拒某些事情的时候就会发作。
      但是我的嘴紧紧地闭着,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我开始变得苍白的神色。
      “你告诉我为什么。”陆泽明最后问。
      我还是紧紧地闭着嘴。
      然后我说,声音沙哑,“我和我哥不一样。”

      “那里不一样,”陆泽明沉声问。
      “刚创业的时候,你哥遇到大的问题解决不了也哭,一个大男人,一边擤鼻涕一边写企划,员工都下班了,他还在楼里死扛。”陆泽明说。
      “公司是我们两个办的,好多事情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你哥那会儿老说,‘为什么不行’,你知道做一个企划从头被否定到尾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们创业的时候痛苦到要死,但是最后也死活不放手是什么感觉吗?像疯子一样,那会儿感觉整个人生,整个的生活,已经失控了。”
      “那会儿,我感到恐惧,对未来,也对我们自己。”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陆泽明已经坐起来了,但是他显然沉浸在了过去,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干掉恐惧的活下来了,没干掉的死在了过去。”他笑了笑,脸上浮现一个酒窝。
      “江小白,”他说,“我信你,因为你有个拼命存活下来的哥哥,还有一个和他一样活下来的泽明哥,我信你,因为你是江小白,你是你自己。”
      “你要干掉恐惧。”他摸摸我的头,“不要担心,你的身后是一支军队,有我和你亲哥。还有你爸妈。”
      “你们失控了?”我低着头笑了笑,“和我一样吗?”
      “不,你会走出来,和我们一样。”他说。
      “我凭什么信你。”我说。
      “凭你今天问我,‘你什么时候感到恐惧’。”他说。
      我沉默了一下,陆泽明也不打断我,等我再次愿意和他交谈。
      “真的吗?”我最后问。
      “小白,真的假的,不是说出来的,”他说,“创业最黑暗的日子,前路缥缈,我和老白都不能确定地说出来未来究竟能不能成功,凭什么我们就是那个幸运儿呢?所以我们只有拼命地努力工作,拼命的学不懂的知识,逼着自己变得八面玲珑,逼着自己变得无所不能,呵,小白啊,我说的无所不能可不是指什么都会一点点的样子,而是要做就做到无可替代,在我们的领域,没有一家可以匹敌才可以。”
      我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
      但是陆泽明神奇地懂了我的意思,他接着说道:“当然痛苦了小傻瓜。”
      “这是代价。”他说。
      “创业失败的人也痛苦,但是他们前期没有我们痛苦。你得坚持下去。”
      “你都痛这么久了,得从中得到些什么才行,你得到的得让你满意,那才对得起你的受过的苦。”
      我看着他灰蓝色和白色条纹的床单不说话。
      “你得对得起你受的苦。”他说。
      “你能走出去为什么不走出去,”他说,“你能,我和你哥能,你就能,所有人都能,但是他们不想走了,害怕了,觉得得过且过了,放弃了。”
      “你怎么能。”
      陆泽明说,“你能走出去,你怎么能放弃。”
      陆泽明说,“我们疯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我们赢了,我们现在可以更辉煌地走下去,没走下去的人这辈子可能都不能像我们一样疯过了,也做不到我们这样无人可敌的状态……”
      “说大话。”我吸了吸鼻涕打断他,他们还不是最牛逼的企业,就会夸张。
      陆泽明笑出声,“是是是,小白说得对。”
      然后他又正色道:“你说你也失控了,那么你就要坚持住,这说明最重要的时刻到来了。”说完,他做了一个扬帆起航的动作,我没忍住被逗笑了。
      “这是好事,”陆泽明再次揉了揉我的脑袋,弄乱我的发型,“说明你离成功很近了。”
      但是最后他还是追问我究竟是表现在什么地方失控了,想弄清是心理的还是生理的,如果是大问题就要去看医生了。
      他花了好长的时间,告诉了我好多关于他和老白的事情,告诉了我很多他走了弯路之后总结的经验,我没忍住,告诉了他。
      关于我记不住人的面孔,和我偶尔处于虚化和现实混淆的状态,还有我失去时间感的事情。
      “别担心。”陆泽明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去睡觉,我们一起解决。你要做的,就是把你能做的,都做到最好,撑过去,挺过来,站到我和老白的肩膀旁边。”
      我的眼眶有点湿润,我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抱着枕头一溜烟儿地跑回客房睡觉了。

      江小白走了,陆泽明坐在床上沉思,他幸运打开了一点江小白的心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孩子的防御心很重,情绪也不稳定,处理事情的时候往往靠直觉,这样很容易出事,也能对的上这两次出现自杀倾向的问题,但是还好及时发现了。
      陆泽明想到这儿,松了口气,江小白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点了几句,她就能明白过来,这样很好,她很快就能意识到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只是她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稳定……虽然老白说小白找了男朋友,暂时不需要他看着了,但是陆泽明还是觉得对这孩子上点心,希望在她走岔路的时候及时拉一把,以免她日后作出什么后悔的事情,也是让他能够放心。
      想了想对策,陆泽明的困意又逐渐上来了,他揉了揉眼睛,决定明天和老白好好谈谈,但是要隐去一些事情,免得老白关心则乱,又把小姑娘逼急了,走上极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很重要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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