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我一向很不擅长思考复杂的事情，决定把“恶作剧”的事情告诉老白后，就直接发邮件把两个文件内容的截图发过去了。
老白很震惊，我拜托他找一个电脑技术高超的朋友查一下是谁在恶作剧，他记下了，随后一个星期也没有对此事的后续做出回应。
周末倒是照例带我去了李医生的心理诊所。
“你最近有身体不舒服吗？”老白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没有……就是老中暑，不过我最近都不怎么出去，在房间写论文，所以还好。”我靠在椅背上，伸手搭在眼睛上，盖住了光线。
“最近没休息好吗？”老白好像瞟了我一眼，可能是我的动作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还好……”我说，“对了，那两个文件的事情，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我记起来这件事，稍微打起一点精神来。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复，便放下胳膊，转头去看老白。
他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眉头紧皱。
“额……还没有，你的电脑还是先在他那里放着，查出来再还给你，先用着我给你的那台电脑吧。”老白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老白的回答怪怪的，但是因为我的电脑里也没有什么私人的东西，所以放着就放着吧。
后面的路程，车内一片沉默，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了。
李医生知道了我喜欢喝茶，每次我去见她的时候，她都会提前泡好一壶，我端着茶杯的时候，就更放松了一些。
“今天聊什么呢？”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对面温柔的李医生问道。
“聊一下，朋友，这个话题吧。”李医生笑着说。
我们聊了朋友，聊了我身边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性格，我和朋友间有趣的经历，还有我小时候一些陈旧的经历。
我看着对面的挂钟，一个小时很快就到了。
“今天聊得很开心，那我们下周再见啦。”李医生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
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把我送到了门口。
“小白妹妹稍微等一下，我和你的哥哥有点事情要说一下。”李医生指了指外面接待室的长沙发，“先在这里坐一下吧。”
我就坐下了。
李医生和哥哥进了房间，咨询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我在外面什么也听不到。
呆坐了一会儿，我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有点傻，就掏出手机随便刷了刷。
原本坐着，觉得坐着不太舒服，又趴到了扶手上，趴着趴着，就有点困了。
实际上，老白今天开车送我过来的时候问我，是不是没休息好，是没休息好的，有的时候感觉睡了和没睡一样，还是很累，就仿佛自己梦游了一圈，身体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放松。但是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出于少让老白担心的想法，我就把这些话咽回去了。
“好困……”眼皮打了一会儿架，最后还是慢慢合上了。
先睡一小会儿，没事的吧。
咨询室内。
“江先生，”李医生面上的笑容消失了，漂亮的面孔看起来有些严肃，“请坐。”
老白坐到李医生对面。
李医生也坐下了。她手里握着谈话笔记，眉毛微微皱起来。
“我最近渐渐感觉到，小白妹妹好像，存在另一个人格。”
老白没有接话。
“还有就是，虽然每次谈话，她都表现得很配合的样子，不论是什么话题，都愿意分享，但正是这样，我才感觉不正常。”李医生看着老白的眼睛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领域，有些话题，有些经历，是不太愿意说出来的，小白妹妹这个样子，让我感觉，她仿佛并不在意这些。”
“她也许，只是在例行公事。”
老白动了下腿，仿佛坐得不是很舒服。
“这样下去，对后续的接触没有好处，我会改进对小白妹妹的治疗方案的，然后传到你的邮件上。”李医生说。
“好的。”老白点点头。
“关于第二人格呢？”他问。
“我目前推测出来的是，副人格与主人格的性格极其不同，小白妹妹性子有些温吞，为人也没有棱角，副人格则是火山一样的暴脾气，可能具备一定的攻击性……但是，应该也不会攻击他人吧。”李医生翻了一下江小白治疗专属笔记本，挑重点的地方和老白讲了一下。
“关于副人格的形成原因，我还没有找出来，可能还要借助后续的谈话内容。”
老白再次点了点头。
“小白妹妹近期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吗？或者，身体方面有没有什么情况？”李医生抬起头问道。
“她……没有吧，但是看起来最近休息得不是很好。”老白皱着眉毛想了一下，回答道。
“嗯，还有吗？任何和以往不太一样的情况都可以告诉我。”李医生再次询问道。
老白犹豫了一下。
“我相信她有第二人格。”
李医生坐直了一些。
“因为她给我发过两个莫名其妙的文件内容截图，说是有人恶作剧发给她的，让我查一下IP地址……”老白闭了闭眼。
李医生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是，文件原本就是从她的电脑和手机上生成的……没有黑客入侵的痕迹。”老白用手撑了一下额头。
“我让朋友反复查了一下，是原本就在的，不是其他人发过去的。”
李医生低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些什么。
“可以给我看一下截图吗？”她说。
“好。”老白从手机里找出小白发个他的邮件。
李医生看着那几句简短的文字，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下来。
“有个好消息，要听吗？”李医生写完笔记，抬头看向老白问道，嘴角竟然隐隐带了一分笑意。
老白收回手机，看着李医生。
“如果这些话，是副人格写的，那么，我推测，副人格对主人格存在保护心理。并且，有两点可以确定，第一，她不会争抢身体的控制权，第二，她主动伤害主人格的概率比较小。”李医生分析道。
“她还留下了名字。如果下次，你碰到了副人格，可以用她的名字辨别一下她是不是副人格。”李医生又道。
听到副人格不会伤害主人格这件事，老白放松了一些。听到下一句，又皱起了眉毛。
“直接问吗？”老白不太确定。
李医生笑了，“当然，她会回应你的。”
“她性格如此。”
老白走出房间，眉毛还皱着没有打开，李医生礼貌地把他送到门口，打算去叫小白，然后就看到了她趴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睡着了。”李医生示意老白看向沙发方向。
“我送她回去了，医生，邮件联系。”老白走过去，李医生摆摆手，回了房间。
老白站到沙发前，轻轻晃了晃小白的肩膀。
“醒一醒，我们回去了。”老白说。
少女趴着的脑袋小幅度蹭了蹭胳膊，然后抬起头。
她原本迷茫的眼神接触到老白目光的一刹那，就清明起来。
“哥哥。”她勾唇笑了。
老白身体一僵。
“……金？”他语气低沉地试探道。
“是我呀，哥哥。”少女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
老白沉默了两秒，问道：“我的妹妹呢？”
他不称呼江小白为小白，而称她为妹妹，就暗示了他并不承认金是他妹妹这一点。即使她是小白的副人格，和她共用一个身体。
金的笑容收敛了一下，语气淡淡道：“她休息了。”
老白盯住金的眼睛，“她休息的时候你就出来，这就是她最近都休息不好的原因吗。”虽然是个问句，却用得陈述的语气，老白确认这就是事实了。
“是呀。”金歪歪头。
“你这样，她的身体会受不了的。”老白忍了一下，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
少女当然也知道这些，她脸上的表情渐渐隐下去，“这也是我的身体。”她嘴硬道。
她其实想听老白关心一下她的，小白的亲人也是她的亲人，她也想有亲人。在她出现的时候，她除了小白一无所有，小白爱她的哥哥，她的父亲母亲，她的朋友，金也想，也想爱他们，也想感受被爱的感觉。
老白有些生气，但是想到这个人格现在控制着小白的身体，而且以后也许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会存在在小白的身体里，因此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脾气。
“你要好好休息。”他最后说。
金又有些高兴了，她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像是悄然开放的小小花朵。
老白把金送回学校的时候，金显得很兴奋，她总想找个话题和老白聊聊，但是老白让她好好休息，并且回应很少，金便渐渐地安静下来，等车开到学校的时候，金已经睡着了。
老白伸手去推金，快要碰到她肩膀的时候，猛地顿住，停了两秒后，才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醒一醒，到学校了。”老白说。
我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老白的声音，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然后老白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光影里。
“哥……”我把头埋到椅背上“我困……”
老白拍拍我的头，“回宿舍再睡……小白。”
于是我只好不情不愿地挣扎着解开了安全带，然后打着哈欠下了车。
“拜拜。”我晃了晃晕乎乎的头，慢悠悠地往寝室方向走去了。
老白坐在驾驶座上，凝神看着自己的妹妹慢慢走远，然后摸出手机，给李医生发去了一封邮件。
“To：李敏：小白睡着的时候，金就出来了。我见到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被老白叫醒的时候，我格外的困，困到都没有去思考自己是怎么坐到车上的，走路的时候都有一种梦游般的，轻飘飘的感觉。
这个时候，裴百川又如幽灵一般地突然出现了。
“小白？”他的声音也很轻，我差点没听到。
我转过头去，看到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的裴百川，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望着我，他全身都是黑色的装扮，只有露出来的手腕，脖子和脸庞，白的像玉一般。
他身后的火烧云大片大片地盛开着，仿若正在燃烧的火焰。
现在是黄昏，也就是所谓的逢魔时刻。
裴百川就像从另一个世界出现的一般。
他见我傻傻地愣在原地，便走上前来。
“出去玩了吗？咦——”裴百川说着话，突然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我还在迷糊状态，竟也没想着躲开。
“你的脸色好苍白，生病了吗？”他又执起我的手，摸到了我冰凉的手心。
“去校医务室看一下，可能是生病了。”说着，便一手揽住我的肩膀，要带我去校医院的方向。
男生温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递了过来，我没忍住往他那边靠了一下。而后推了推他，勉强拒绝道：“不用了……我会寝室睡一觉就好了……”
然而没有推动，男生的手还是像焊在了我的肩膀上一样没有丝毫动摇。
“睡觉吗……”他小声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偏过头去听，裴百川也微微歪头看我，我们两人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扫在我睫毛上轻柔的呼吸。
我垂下眼睛，视线刚好落在男生微微敞开的领口里，里面精致的锁骨清晰可见。
“还是去校医院看一下，在那里睡也可以呀。”裴百川莫名坚持，我便不再推拒，靠着他温暖的肩膀一起往校医院去了。
校医姐姐帮我测了体温，又做了一些简单的小检查，裴百川就安静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这边。
“没什么大问题，睡眠不足导致的身体虚弱。”校医姐姐甩了甩体温计，收了起来。
“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吗？我可以帮你挂一袋葡萄糖。”她说。
我正要拒绝，裴百川截住了我的话，回道：“好的，麻烦您了。”
男生笑得一脸纯良。
校医姐姐笑着看了我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
扎好了针，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我又慢慢陷入了粘稠的睡意中。
裴百川等了一会儿，等到女生睡熟，他便站到床边，细细地看了一下女生沉睡的面容。
而后压低声音。
“金。”他叫道。
女生果然皱起了眉头，显出一种陌生的不耐烦的神色来。
她睁开眼睛，瞳孔漆黑，深不见底。
“裴百川，”她躺着，抬眼看住床边的男生，“我警告过你不要再接近她了。”金的语气很平静，但安静的环境反而让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男生突然压下身去，把女生困在自己的手臂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气息交缠。
金却一点也不慌乱。
裴百川笑了，“我只是好奇，”他说，“如果小白的身体持续地得不到休息，她会不会死。”
金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她正要伸手推开上方的男生，便被立刻抓住胳膊按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小心，”裴百川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说道，“你的手上还插着针。”
老白的房间里。
他正在和李医生视频通话。
“我不明白，”老白说，“为什么她会承认自己是副人格，她不怕我知道了，想办法消灭她吗？”
李医生摇摇头，“她不会害怕，可能‘无畏’也是她诞生的因素之一。”
“难道……小白在害怕吗？她在害怕什么？”老白突然想到这里。
“你说副人格会保护主人格，因为……有什么会伤害到主人格吗？”老白语速加快。
“冷静，冷静江先生。”李医生压了下手掌，“对此，你有进一步想起什么吗？”她问。
老白沉默下来。
“有两种可能，”李医生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一种情况，小白妹妹意识到危险了，这是她在压力下进行极力自保行为的结果；第二种情况……她的表意识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但是潜意识却是惊醒的，直到危险到来的前一刻，她才被迫产生了副人格，以求自保。”
老白按了按鼻梁，这是他感到头痛时的小动作。
“小白……她曾经有过自杀行为，我在那之前，一直没有好好地……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地，去了解她在想什么了……我……”他把头埋到手掌里，停住了他的话。
“知道原因是什么吗？”李医生问道。
老白摇了摇头。
“那……她的朋友中，有令你感到不舒服的人吗？很抱歉这样问有些冒犯，但是，也许你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如果有，请告诉我。”李医生再次问道。
“没有，”老白想了想，顿了一下，“……有一个，我并不认为他是小白的朋友，但是我确实不喜欢他。”老白的眉毛下压，显出些许不太高兴的意味。
“他……他叫裴百川，也曾经自杀过，而且……在此之前给我妹妹打了电话，他跳楼的时候，砸伤了她。”老白显然不太想谈这个人，他喝了口水，想要跳过这个话题。
但是李医生眼睛猛地睁圆了，“有可能，有可能……”她说，随后在笔记本上开始写写画画。
“什么有可能？”老白皱眉问道。
“不，我只是猜测，你继续说，他和小白妹妹之前的接触多吗？”李医生握着笔问道。
老白便开始努力回想以前的事情了。
校医务室这边。
裴百川和金还在僵持着，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两声，裴百川迤迤然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
校医姐姐了走进来，“有个同学发烧了，我给她打个吊瓶。”
然后两个女生也跟着走进来，校医姐姐安排发烧的女生躺到了旁边的床上。
金坐起来，拔掉了上插着的针头，用力有些过大，针眼处流出一点血来。
她坐到床边，把鞋穿好，校医姐姐快速地扎好针，刚好看到金在系鞋带，她又看了一眼没挂多久的葡萄糖，问道：“你不挂葡萄糖了吗？”
金站起来，“谢谢您，但是天已经黑了，我还是想回宿舍。”
校医姐姐点点头，给另一个同学盖上了被子。
“我结一下费用。”金说。
“不用，”校医姐姐摇摇头，“你男朋友已经帮你付过了。”
裴百川在旁边乖巧地笑了一下。
金顿了顿，说道，“不是我男朋友。”
走出校医务室，裴百川仍然跟在金的身后，她便干脆无视了他。
这几天江小白睡着后，金就会出来浪，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她现在确实是感到有些吃不消了，也打算安分几天。
晚上的空气有种清冷的味道，风也是温凉的，金眯着眼睛走在亮起了灯光的路上，心情慢慢地有些愉悦。
虽然是晚上了，但是学校街道上的人还是不少，有出去吃夜宵的，有背着书包去学习的，还有锻炼身体的和寥寥几对情侣。
裴百川跟了一会儿，走上前来，和金并肩。
“为什么讨厌我。”他仿佛只是有些好奇地问。
“因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金微微眯着眼睛说。
“哦？”裴百川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
“那你说我在想什么。”
“你想杀了我。”
金把天聊死了。
裴百川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两人难得安静地走了一路。
回了寝室，金便扑到柔软的大床上，倒头就睡，睡了个昏天黑地，芹菜回来叫她吃饭都没叫起来，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呼——”睡了个饱，真舒服。
金揉着凌乱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半晌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掌控着身体的主权。
“不对呀……”金盘腿坐在床上，自言自语道，“我睡过去之后，白天应该是小白出来才对呀。”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金的房门，是芹菜买了午饭回来了。
“小白，睡醒了没？我帮你买了午饭。”女生的声音又甜又脆。
金有点手足无措。
“哦……哦，好的，我起了，马上出去，谢谢啊。”她抓了抓头发，柔软的发丝变得更加凌乱了。
“哎呀，要乱。”金倒头躺下，努力催眠自己快速睡过去，好把小白换出来，可是她尝试了好多次，都失败了。
仿佛小白还在身体内沉睡，沉的仿佛不存在了。
金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快速地洗漱完出去了。
“呀，感觉今天有点精神呢。”芹菜吃着饭还在追剧，百忙之中还不忘点评一番金的打扮。
“哪里？可能是睡饱了的原因吧……”金有点心虚地坐到客厅的桌子旁。
“不不不，你今天扎头发的方式不一样了，你以前不会这样扎的。”芹菜喝了一口汤，回道。
“没有没有，我就随手一扎。”金朝她笑了笑。
“对呀，你平时都不扎的嘛。”芹菜摆了摆手，“我要看剧了，不聊了啊。”
不扎头发吗……小白好懒。
金晃了晃脑袋，晃掉奇怪的念头，专心吃起了午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