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在追 ...
-
白听雨自认为棋艺还是比较精湛的,小时候在北城,她经常看祖父和其他爷爷们一起下棋。
耳濡目染的,也培养成了兴趣。
白听雨很不服气地瞪着池风,杏眼睁得圆溜溜,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你现在说这种话,是不是忘了以前——”
她顿了顿,故作凶狠,“是怎么被我杀得片甲不留的?”
池风慢悠悠地“哦”一声,反问:“有这回事儿?”
“当然有。”
白听雨真诚道,“就是‘片甲不留’可能我形容的有些夸张。”
“……”
“因为我们当时玩的是五子棋。”
“…………”
-
时间拉回数年前的某个夏日傍晚。
天空还未完全暗下来,由深至浅晕染成一幅渐变的画卷。
院里栽种着一棵苍天大树,树上知了在叫,树下摆着一张正方形的石桌,几位老爷子摇着蒲扇,经常一场对弈能对到天色彻底黑透。
但这次结束地意外的早。
于是白听雨坐在了祖父常坐的位置上,理好裙摆抬头。
对面的男生一头黑发在夕阳下镀上融融金边,他看起来兴致不大,脸上写着懒倦,明显是临时被拖过来的。
单手执棋,落子干脆。
“爷爷都说下一步想三步,你倒好,完全不带思考的,闭着眼睛下就完了。”小姑娘嘀嘀咕咕。
“没有。”他睁眼说瞎话,“我下一步想十步,可能想的比你快吧。”
“……”
白听雨弯弯嘴角,露出个灿烂的假笑。
九个回合后。
整个棋盘有大半都被黑白棋子占据,右下角的白子交错成线,这时候再堵已经来不及了,败局已定。
池风没再做无用功,松开手里的黑棋,丢回一旁的暗色檀木罐里。
啪嗒。
清脆一声响。
是她胜利的号角。
“所以你刚才有想到接下来的十步内会是这个结果吗?”
白听雨这回笑得更加灿烂,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贝齿雪白,梨涡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
池风隔着石桌安静看她。
……然后,确实也这么做了。
他垂着漆黑的睫毛,倾身越过石桌,个子很高,明明还处在少年发育期,轮廓已经是利落分明的好看。
手骨清瘦分明,指尖微凉。
白听雨猝不及防,一瞬间的触感好似过了电。
“干嘛呀,”她有些懵,“下不过我你就要动手了吗?”
池风淡淡地,理直气壮“嗯”一声。
“你又打不过我。”
白听雨梗住片刻:“你……好无赖。”
池风又是一声无所谓的“嗯”,伸出另一只手,一起捏了捏白听雨的脸。
女孩子皮肤白,瞳仁却乌亮清澈。
夏天炎热,她的长发扎成两道松松的马尾,绑着蝴蝶结丝带,看起来像是玻璃展示柜里的洋娃娃。
“有本事你捏回来。”
-
眼前造型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水晶长桌替代了记忆里饱经风霜的石桌。
白听雨重新低下头,耳边发丝滑落,她轻轻鼓了鼓腮帮,吐出一口气,强行让意念专注。
最后成功干掉了岑绮的王。
连输两局,岑绮可能也觉得没意思,把胡桃木制的棋盘推随手到一边,眼皮掀了掀,注意到后方铺着复古墙纸的墙壁上方悬挂着的黑色小盒子,一闪一闪冒着红光。
是一台待机状态的投影仪。
“诶,”岑绮问他俩,“要不要来看电影?”
这时候的白听雨还非常单纯地觉得这个提议可行,见池风也没意见,她点点头,声线欢快地应道:“好呀。”
环顾一圈,遥控器摆在一盏金属制成的艺术架上。还有纸巾和其他一些零食饮料。
离她这边最近。
白听雨扶着桌沿伸手去够,腰间的衣服布料随之缩上去一截,露出大片细腻雪白的肌肤。
池风保持原先的坐姿,手撑着下颌,目光漫不经心追随她的动作。
几缕乌黑发丝从她背后垂落下来,像某种不知名鸟类的羽毛,轻轻一扫,勾得人心尖发痒。
他的眸光定格在发梢那处。
白听雨毫无察觉,拿到遥控器后坐回去,布料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遮挡住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
她按下开关,投影仪发出轻微电流声。
百寸幕布缓缓降落下来。
岑绮思考着:“看什么片呢。”
“都行。”白听雨把遥控器给她,“绮绮你来挑吧。”
可能是嫌碍事,她随手将披散的长发拢到一侧,用手腕的发圈松松绑住,露出白皙的耳廓和侧颈。
包厢的顶灯还亮着,明晃晃的,落在她身上。
池风主动起身:“我去关灯。”
语调没什么不对劲。
就是声音听上去莫名有些微的哑。
随着“啪嗒”一声,整个空间瞬间暗下来,只有投影仪发出的淡蓝色荧光。
观影的氛围感十足。
白听雨和岑绮并排在长条沙发坐好,右边给池风留了个空位。等男人在身侧坐下,白听雨递给他一罐饮料。
池风看她一眼,伸出手,但没接过来,而是用几根手指固定,指腹穿过拉环,喀拉一下。
淡淡的柠檬海盐气息从二人之间冒出来。
白听雨茫然地和他在昏暗里对视,拿着饮料罐的手没缩回去:“你不喝吗?”
大概是才反应过来,池风低低“啊”了声,说:“我以为你让我帮你开。”
“易拉罐又不是瓶盖。”白听雨纳闷,“我这都打不开,我手残么?”
“那谁知道。”池风说着,躬身重新从桌上拿起一罐,单手打开,这回是甜甜的荔枝香味,咕噜噜冒着气泡,“荔枝味的,换不换。”
“换。”
白听雨把柠檬汽水塞到他手里,很小声地咕哝:“……本来这罐就是给你拿的。”
池风接过来,另只手递向前:“这个也是。”
交换完毕。
岑绮坐在左边,捏着遥控器找了半天影片,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若无其事开口:“那就看这个好了。”
白听雨这才扭头看向前方。
会所的投影设备相当高级,画质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看见海报上那张蓝光无.码的放大版惨白人脸,白听雨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该说不说。
虽然被吓一跳,但幸好封面至少是张人脸。
不是血淋淋的鬼脸。
不然她就要原地厥过去了。
“看、看恐怖片吗?”白听雨颤抖着声音问。
岑绮一脸无辜:“你说的都行,让我来挑的。”
“……”
白听雨顿时无比后悔刚才把遥控器执掌大权交出去,内心哀嚎一阵,要是搁平时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场。
她早就扑岑绮身上去了。
考虑到池风还在旁边看着,白听雨觉得还是维持一下形象,不能让这家伙觉得她都这么大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怕鬼。
虽然她确实怕。
但没关系,比起被嘲笑。
她相信自己可以,克服,恐惧的。
“行,那看呗,”白听雨装作不在乎,“不就是个恐怖片吗。”
岑绮挑了下眉,跟她确定:“那我可就播放了啊?”
白听雨淡定地喝了口荔枝汽水:“播吧。”
影片开头平平无奇,简单的一些背景铺垫。
偶尔会有诡异的音乐响起,但都只是主角虚惊一场。
白听雨五指捏着易拉罐,看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使了多大劲,想继续喝的时候才发现,罐身都轻微的瘪下去一块。
被她无意识捏成这样。
“……”白听雨只好将饮料放回桌面,免得继续惨遭她毒手,洒出来就不好了。
虽然左右两边都坐着人,但手里空荡荡的还是很没安全感。
白听雨回头寻找了一下,借着昏暗的光线,她只能看见池风背后有一个靠枕,剩下的不知道放哪去了。
视线往前移。
池风没骨头似的靠在那,似乎在专注看电影。
但从他侧脸寡淡的神情来看,显然觉得这部电影过于无聊,提不起什么兴致,只能勉强入眼。
就连影片里的鬼露出真面目,迎来第一个小高.潮,池风也没有任何反应。
……可能也未必。
但白听雨是没那个闲情逸致继续观察他的反应了,被吓得立马低下头。
在这之前,她余光瞥见池风的手臂突然有了动作。
接着。
怀里突然被人塞进来一只抱枕。
带着余温的。
白听雨抿了下唇角,顾不上思考池风怎么发现的,双手紧紧抱住,仿若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阴森森的背景音乐持续了好一会儿。
电影里的主角在尖叫。
她没叫。
她好勇敢。
白听雨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琢磨着这段恐怖剧情应该过去了。
低垂的脖颈慢吞吞抬起。
抬到一半。
眼前覆上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池风换了个坐姿,没再继续后背靠着沙发,而是身体微微向□□斜,伸出胳膊,从她背后绕过去,以一个虚揽的姿势。
温柔蒙住白听雨的眼睛。
可能是因为握着饮料罐太久,男人的掌心温度很低,指节硬朗,宽瘦的手掌几乎要盖住她整张脸。
猜到池风的用意。
白听雨没吭声。
距离太近,能闻到熟悉的薄荷叶冷香,这次多了点儿柠檬海盐的气息。
让人无端想到沉寂在夜色下的海水。
胸腔的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池风,”声音从手掌底下闷闷传出,软软地喊他名字,“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鬼还没走吗?”
池风抽空看一眼屏幕:“哦,走了。”
他这才松开手。
白听雨总算能好好呼吸,抬手摸了摸微烫的脸颊,突然觉得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个人带给她的情绪波动,貌似更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