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宗主之人间正道》月下泥中之石

64、下卷 第 64 章 下卷第六十

　　下卷

　　第六十四章

　　先帝复元十一年，金光时年二十二岁，已担任玄心正宗宗主五年有余，因于乱军中扫荡妖魔，助大唐得胜，被敕封为国师也已两年了。

　　这日领皇帝诏，进内廷待见，皇帝刚阅览完金光一日前所上奏折，知晓湘西魔患已被玄心正宗霹雳手段迅速平息，甚为高兴，即令内侍颁旨赏赐，同时传召金光觐见。

　　金光进紫宸殿，肃容向皇帝拜谢赏赐，皇帝笑言不必，携了金光之手进内殿坐下，令他再详细讲述湘西除魔情况。

　　金光叙述了奏折中未曾上表的细节，并再次奏报了玄心门人死伤情况，皇帝温言安抚，欲再追加赏赐，被金光制止。

　　“国师这是第几次拒绝朕的赏赐了？”皇帝打量着金光神色。

　　只见金光恭肃了眉目，从容道：“圣上厚爱，本不应辞，但玄心正宗是修道玄门，本以替天行道，守正辟邪为立门宗旨，翦除魔患乃是职责，再多领赏赐，实愧不敢当。自臣为国师，圣上对臣及敝宗门圣眷隆重，屡有恩遇，但朝中御史言官，一秉公心，也曾数进言圣上不可偏渥道门，靡费甚巨，更有以指臣佞悻于圣明。不实之言，不足理会，但臣以为，臣及敝宗门清誉受损事小，损及陛下礼贤崇道令名则万万不可。”

　　皇帝闻言摆摆手，笑道：“朕为你在宫中修建金箓道场，颁旨你可自由进出开设法坛，你却非诏不入，况即便朕有诏命，你也时常出离京城，各处除魔，朕见你一面也难。朕欲令神策军再为你在宫中筑望仙台，你又多番推拒。朕身边也有众多修道礼佛之士，还真没见谁像你这样！”

　　见金光闻言神色未动，微敛了笑意，继续道：“须知……朕的恩赐，方内方外之人，谁不是恭谨领受，欣喜若狂！”

　　“臣知罪。但臣一番苦心，已向圣上言明，还请圣上体察。”

　　皇帝观他此时垂眸回话，凤目微阖，看不真切眼中神色，即便如此，一眼看去，还是觉得此人和他两年前初见时一样，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即便时脸含笑意，温言作答，都无端给人一种庄肃沉静之感，不，还是有区别的，似乎比两年前更多一分从容淡然。

　　但是，玄门之人，若真淡然，又何必接受朝廷敕封，领受国师之尊呢？然若有名利之心，又为何一再推拒自己的赏赐，难道是故作姿态，沽名钓誉？他这两年来，朝中处事，确实渐有刚正之名。

　　念及此，再抬头去看金光面容，金光此时面上看不出任何悲喜神色，面容如水，无任何一丝表情波动，双眸初看沉静无澜，略一细看便觉虽清朗明净，但偏有幽深不可察之感。整张面容，刚毅俊美，眉眼间隐有金芒闪动，额间赤红火焰纹真恍如一簇烈火涌动，额珠璀璨生辉，又是这般庄重神色，端的是宝相庄严。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去猜度他大有亵渎之感。

　　当下不再提恩赏之事，只向金光求教一些养生长寿之道。金光依道门玄理，款款而言，又教授了一些玄心功法中养神炼气的简单法诀和修习之法，一时龙心大悦，交谈甚欢。

　　“朕每每受国师教导，大有获益。只是不知国师是否也追求长生，或者是羽化飞升？”因突然想到常常听闻金光除魔，无不是身先士卒，毫不以生死为念，但听他谈养生长寿之道却又是这般见解高妙，明明颇有解悟，一时好奇，便问了出来。

　　金光淡淡回道：“回禀圣上，舍身殉道，本心所求。”

　　皇帝闻言，心下感慨，即便自己这过往数十年，听闻过多少人如此慷慨矫饰之语，但听他所言，看他神色，思及他素来行事作风，还是大为动容。

　　当下温言道：“国师护国良材，朕知你志向，但还是望你珍重自己，切勿使朕痛失贤卿。”

　　金光拱手施礼，恭肃应“是”。

　　出了紫宸殿，等候在殿外的朱雀随即跟上，在他身后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是问了出来。

　　“属下听闻宗主不仅辞了圣上的二度赏赐，而且拒绝了圣上先前赏赐的江南道的食邑，宗主先前不是着青龙白虎在江南道数地再设分坛吗，有这些食邑，不正好充实了分坛的资财？”

　　金光瞥了眼身侧内侍，狠狠剜了眼朱雀，朱雀自知出言莽撞，立即低头不语，却在心中感叹宗主虽然不像几年前一样总是疾言厉色了，但是依然是这样严肃，听总坛的师兄师姐们讲，叛离的前宗主燕赤霞待人倒是很和颜悦色的，没有什么架子。

　　正自想着，金光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连忙凝神细听。

　　“两年来，圣上诸多赏赐还不够吗？玄心正宗目前树大招风，数遭非议，难道要我们也落得释家的下场？前车之鉴，才几何时，尚不知居安思危，虑求长远，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

　　朱雀听他厉声，一连斥问三句，一时急道：“可是宗主一再拒绝圣上赏赐，万一惹怒圣上，牵连玄心正宗怎么办？”

　　金光回首，定定看着朱雀，眼中神色几番变化，好一会儿才重以传心术沉沉道：“本座自有分寸！”

　　朱雀还想再说什么，只见金光目光寒厉，似乎已经动怒，当即不敢再语。

　　金光声音却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本座令你修行的功法，半月之后，你再无所成，就自己去领鞭责五十，再去向祖师爷请罪！”

　　朱雀立即一个冷颤，旋即以传心术回道：“属下知道了。”

　　金光斥责朱雀一顿，念及过往五年诸多不快境遇，心下有些怅然，一时走了神，不料突觉身侧大树上有什么直直落了下来，随后是一声孩童的软糯轻呼声，立即回神，旋身接住了树上落下之物，竟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长相十分精致讨喜。

　　男孩刚从高处跌落，此时却仅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惊惧神色，随即偎在金光臂弯中，好奇地打量这个骤然出手接住他的男人，只觉他生得好好看，比宫中所有人都生得好看，而且额头上还有红得炫目的火焰纹以及一颗小珠子，眉间一片淡金黄色，面容像极了自己前几日出宫看见的神像。

　　刚才自己怕的要死，以为就要摔死了呢，现在居然一点没事，好在他接住了自己！这样想着，一时看金光，眼神中便油然而生崇拜的神色。

　　金光定睛去看怀中孩童，皱了眉，暗自思忖了下，淡淡道：“原来是宁王殿下。”说罢，就要放宁王李宸下地。

　　谁料宁王竟死死抱住金光手臂，直嚷着：“我不要下去，我要你抱，我要你抱嘛！”

　　金光为人素来性情冷淡，无论长辈、平辈抑或是较自己年幼者，均态度疏离，并不十分亲近谁（金煜：小包子对我除外~，金光：本座没有，金煜：= =，上官玉儿：(＾－＾)V），何尝遇到过这样的情景，一时无语，掩了面上不耐烦的神色，准备将李宸递给刚刚匆匆赶至的一众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