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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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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正月十六的月亮已然升起。望着那轮满月，金光的思绪突然被拉到今天一路行来所见所闻的一切上。整整忧心了二十年的天魔冲七煞终究是过去了，人间还是一如往昔，熟悉的长安城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看着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来来往往，白日里自己是什么感受呢？一步一步走在其间，虽然心里窘迫万千，一心一意想要避开所有人，但是心底还是觉得……是如释重负的感觉吧。
这人间世道真得了千百年的太平了！
只是这太平，与金光何干！他苦笑一声，凄苦之感瞬间在心中蔓延开去，阿暮虽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满心里都是悲凉。
罢了，罢了，终归是得了太平，这天下苍生终归是有了安宁！
蓦地，金光眼神一紧，七夜那句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回响在他的耳边：“活着是我给你的惩罚，人间是我给你的地狱！”
地狱？金光握紧拳头，咬紧牙齿，因为他想到了他另外一句话：“你已成魔！”
“不可能，不可能！”金光兀自出声，阿暮循声望去，见他已经站了起来，又是那种茫然的神态，一遍又一遍说着“不可能”，心下一紧，正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但心下却明白金光口中的“不可能”是指什么。对于他，她太过熟悉和了解了。
“玄心奥妙诀不是妖魔能练的武功。”七夜的话来来回回在金光脑中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玄心奥妙诀会没用？为什么！”
阿暮看着金光，只看见金光运起那再熟悉不过的玄心奥妙诀起手式，迅速向前方空地击去。那一击没有任何回响，因为那其中已无一丝一毫道力。
“为什么会没用？”金光突然厉声嘶喊道，随即便是一阵充斥着苦涩的大笑声。
他的笑声在林子里回荡中，不知过了多久，才停歇下来。又听见金光声音凄苦地说道：“祖师爷，是，是我痴心妄想，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你对于我的期望，我算是辜负了。不，你对我，有什么期望呢，一切不过是我痴心妄想！”
“我金光一生尽忠职守，忠于玄心正宗，到头来，到头来不过是天大的笑话一场！”
“我自以为我创下了玄心正宗开山立派以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绩，我以为是我领着玄心正宗护卫了苍生安宁，实现了祖师爷的遗训，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妄想。我这过去二十年算什么呢，现在的我，就是一个笑话！”说罢，他又大笑起来，直到笑乏。
阿暮听见那笑声，只觉得扎心异常。
等到那笑声停止，又听见金光声音，这回的声音却充满了无尽的疲乏：“罢了，玄心正宗所求不过人间世道的安宁，现在天魔冲七煞已过，弟子金光虽不才，但却是一片丹心。祖师爷，大劫已过，这世道人间已不需金光残命，金光就此了断残生，就让我这可悲的一生就此终结吧！”
说罢，立时举起右掌，就要拍向自己头颅。
“金光！”阿暮一声疾呼。
金光听得这一声呼喊，心下知道是从昨夜一直跟着自己到现在的女子所发，却并未放在心上，动作不过瞬间一缓，举起的手掌又要落下。
“你以为死就能逃避一切吗？”阿暮厉喝道。
对于这个人，这个时候任何卑微的请求都毫无用处，唯有诛心之话，或许可以阻止他求死的决心。
果然，金光的动作再次顿住。
手放了下来，阿暮暗暗长吁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以为死就能逃避一切吗？”
“本座逃避什么？”
“你不要以为死了就不用面对燕赤霞他们，就可以把玄心正宗的挑子撂下，怎么，之前说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证明不了就要死吗？死了就能证明吗？”
“放肆！不知所谓！”
“我才没有。”阿暮强自镇定。但是看见他被自己惹怒，心下又不是滋味，于是语气再也忍不住和缓下来。
“宗主，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总得向前看。你……我知道你暂时功法全失，或许不想面对玄心门人，但是无论什么事，总有解决的办法的。天魔冲七煞虽然已经过去，但人间就没有其他妖魔肆虐了吗？你既为玄心门人，难道明知这世间尚有妖魔肆虐，却要枉顾责任，只顾着自己一己的荣辱伤痛吗？”阿暮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金光的神色，可惜，除了眸光微有波动之外，他并无任何神色变化。
但阿暮还是相信这番话能打动他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至于神色变化，他那么骄傲，怎么会在一个陌生的，且见过他那般不堪的女子面前轻易露出被说动的神色呢。
金光目光冷峻，眼神直直地落在阿暮身上，虽未言一语，但是强烈的威压却不断散发出来，阿暮不由得心神一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金光曾经在宁家给予宁母的那个凝视，当时还自调侃“宗主求瞪”，好嘛，今日求仁得仁了，阿暮苦笑。
良久，金光撤去眼神，席地直直坐了下来，阿暮知道这个时候要他转变想法，还需要一个过程，因此不再多言，走开几步，想着应该是他可以接受的距离了，才重又坐下来。
困乏，实在困乏得很，但是不敢睡，生怕一旦睡去，醒来身边再也没有他的身影，于是不断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和腿，以求保持清醒。
树林里，除他二人，再无他人；除了不知名的昆虫时有时无的鸣叫外，再无其它响动。
月色清明，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稀稀疏疏的月华，照得地上一片斑驳的银白色，那银光投在他身上，使他看上去周身笼罩者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映照着他的眉眼身姿，显得圣洁而美丽。
不过，此情此景，阿暮无法生出半点旖旎想法，只是觉得心里发闷得紧。眼下是阻止了他伤害自己，但以后又会怎么样呢？不过，即便是再不堪艰难的日子，自己都会陪在他身侧，阿暮内心暗道。半宿无话。
待阿暮再度睁开眼睛，却看见金光正双手掐诀，修练功法，看样子，不是玄心奥妙诀；看样子，连普通功法，金光都丧失了，因为他明显那么沮丧，满眸子都是黯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