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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卷 第 1 章 上卷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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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一章
在这个尘世间平静地咽下最后一口气,阿暮的心里是快乐的,因为从此不必再沉沦在对他缠绵不尽的倾慕中。也许,也许死去的灵魂能在另一个时空遇见他呢。也许吧,这真是一种缥缈至极的妄念。但无论如何,这深刻于骨血、却永远无法触及的爱恋总归要结束了,这就是解脱,真好!这个喧嚣的尘世在阿暮逐渐合上的眼帘中一点一点消逝,从此,永别!
死去的世界果真是这样寂静吗?阿暮只觉得周遭除了冷冽的风声拂过之外,竟无一丝一毫的声音,她再度睁开眼,只觉一片黑暗,唯远处有一道极浓烈的红光从夜空中直直灌注下来,映照着近处浓郁的黑暗,说不出的肃杀诡异。空气中隐隐有一波接着一波幽怨的灵体急速地飘过,东奔西撞地迅速飘忽间,依然是那么狰狞可怖,只是毫无气势,仿佛在极力寻找着躲藏之地。
看着这些灵体擦着自己的身体、脸庞飘忽而过,怔在当场的阿暮,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哪怕天地间充斥着压抑无比的死气,像一股无处不在的阴郁力量笼罩着她,令她恍惚置身地狱,她也觉察不出任何恐惧。
她只有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五味杂陈,震惊、喜悦、悲伤、着急!太多太多次看过长街之战的影像,几乎在看清楚周遭环境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置身在了何处,竟然真的来到了渴望已久的这个时空吗?那么他在哪里呢?他在哪里!
阿暮朝着天降红光的方向急急奔去,但是没跑出多远,那注光就消失了,这下四周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她突然慌乱无比,四周连视物都困难,陡然没了方向,怎么去找他呢?一定要找到他,找到那个恐怕已经神志失守的人。
她还是向前奔跑着,努力看清周围的一切,想到那人现在的状况,心里再次剧烈闷痛起来,痛过多少次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还是会这样痛。
路好像没有尽头,直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刹那间映入眼帘,阿暮陡然间觉得呼吸一滞。
“天下间又重得千百年的太平!”
“玄心宗主万岁!”
“祖师爷,你看到了吗,是金光呀,我没有辜负玄心正宗,没有辜负天下苍生,你看到了吗!”
他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像个孩子,一头红发已经变得散乱不堪,身后的黑色披风迎着风兀自张扬着。
她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任凭泪水流满脸庞。
铺天盖地的黑暗中,漫长的长街之上,只有两个人。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他移动了步伐,她就跟着他;他在原地叫闹,她就停下来。
不管将来如何,宗主,我都将追随着你,无论你是何模样,我真诚地感激上苍将我送到你的身边,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时刻,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我总能陪在你身边,我的宗主,你的身边至少还有一个我!
九天之上,数道声音响起。
“还不够吗,是不是太残酷了些?”
“他这样一个人疯癫了,确实很残酷。”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的……劫数。”
“够了!要试炼一个人的意志和真心,在他清醒的时候施加一切磨难考验,要远比令他在混混沌沌中度过更残酷。”话声刚落,一声轻笑响起,“他这个倔脾气,让他浑浑噩噩度过这生,岂不是便宜了他,当初可是他自己愿意堕入凡尘去领受这一切的。”
“口是心非,帝君这是心软了?”
“勿再多言,真正的劫数还在后面,他这样混沌下去,后面的劫数怎么化解?地狱里时时刻刻经受红莲业火灼烧三百余年,他承受的已经够了,剩下的,凭着他自己去吧,是何结果,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于是,一道清辉从天而落,彼时,人间正值旭日东升,太阳的光芒一寸一寸扫过这人间世道,领受光芒的人世间,一切还如往昔,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夜的荒唐不堪,金光终于疲乏下来,倚在街角静静地坐着,带着无限迷茫的神色,阿暮在他对面不远处坐着,看着他的眼睛里再无往日的神采,只觉得心被一阵一阵地捏紧揉捏。突然,在任何人都没有察觉的一瞬间,那道清辉注入金光额间。刹那间,那混沌茫然的神色瞬时褪去,眼神中寒光乍现。但只一瞬,又黯淡下去。昨夜的一切历历在目,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中来回浮现,金光站起身,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抵在掌上,磨出鲜血,却浑然不觉,面上虽然还保持着平静,身形却因为脑海中画面的冲击站立不稳,明显地晃了晃。似要跌倒的时候,阿暮急急奔了过来,伸手扶道:“宗主,你没事吧?”
金光灰败的眼神扫在阿暮身上,马上便移开了,用力甩开了阿暮伸过去想扶住他的手,摇摇晃晃往前走着。阿暮无奈,紧紧地在后面跟着。
一走一跟,一天的时光就这么过去,金光终于停在城外一片不见人迹的树林里,倚着一棵老树坐了下来,只是出神。
阿暮此时的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一天下来片刻不歇地跟着他,不知他要去哪里,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片刻不敢停步,片刻不敢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生怕跟丢了他。
金光倚着树干坐着,脑中思绪万千,越想把昨夜那一幕幕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是萦绕在脑海之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啊!”金光厉喝一声,一拳重重击在地上,右手顿时皮肉绽裂,他是下了死劲儿的,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怜惜自己。
阿暮急忙上前,想去查看他右手的情况,却被他迎面而来的冰冷目光镇住,那目光里当真是一片冰寒,毫无温度,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他用这种目光注视。
原本想说“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可是在金光的冰冷目光和慑人气势下,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只得默默退后,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
她本来想远远地投过目光来看着他,但突然想到以他骄傲的性格,必然不喜欢这个时候被人注视,她心里清楚,因着昨夜看到的一切,她的存在,她在身边的如影随形,恐怕都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燕赤霞、诸葛流云等人毕竟现在不在这里,她就成了那个唯一见证了他笑话的人。于是心下酸涩,默默地低下头去,不去看他,只是还是暗暗地十分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也许太多太多的思绪夹杂在一起,不断狠厉地冲击着金光的心神,即便意志坚强如他,也承受不住,或者,他有意不去想的努力终于有了片刻的成功,他的眼神逐渐再度放空。
他原本绷紧的身体这个时候终于放松下来,于是向树上倚靠的动作更大了些,只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突然又令他心烦气躁起来。
他的仪止形态从来都是那样雍容端正,无论坐立,时刻都是端肃挺拔的,何时会倚物而坐了?罢了,极度的疲乏感从神智复明的那一刻就席卷着他,太累了,累得不再想动,姑且就放纵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