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有多远》花汐拾

1、回忆

　　（这世上有哪对夫妻会像他们这样，明明离了婚，却一直保持着联系，更夸张的是，离婚后第一次见面，她搬的住所就在他家的隔壁，房子还是他给找的，当然，房租和一切水电杂费都是由他缴。）

　　“纪延川，如果我说我想复婚，你能接受吗？”

　　记不得是几点钟了，只知道那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分，就连马路，也鲜见一辆车子驶过，苏筱影，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吐出这么唐突的一句话，对象是她结婚两年不到就离了的前任丈夫，纪延川。

　　当初是他先提的结婚，后来离婚换她提出，一人提出一次，很公平；现在，她提出了复婚，如果将来他要离的话，至少也互不亏欠了，苏筱影如是想。

　　寂静的街头，昏黄的路灯下，那个一直骄傲着的男人是怎样回应她的？

　　他笑了笑，第一句话是：“苏筱影你醉了。”

　　呵，她跟着笑了，笑容里不觉染上几分自嘲，醉了？

　　不，她酒量一向不浅，今晚寥寥几杯，绝对醉不倒她，相反，此刻的她，清醒得很，清醒到她又开始因一时冲动而任性妄为了。

　　怎样的冲动，怎样的任性妄为，就像那次提出离婚时候一样。那段时间，她生病了，情绪一直都不稳定，医生叮嘱过的，不要让她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可他最后还是将她抛下了，偌大的房子里，除了冰冷的家私，就只有那个总是冰冷着脸孔的看护。

　　看护只负责照顾她起居饮食以及留意病情变化，不会和她说话的，甚至，苏筱影强烈的看到她眼里的嘲讽，尤其在帮忙穿衣服的时候，那种里里外外被看穿了的不安冲击筱影不堪一击的内心，在她帮忙穿过两次衣服后，筱影怎样也不答应再让她帮忙了；

　　看护不笑，起先苏筱影以为她不爱笑，人活着已经够累了，如果还不能选择自己哭笑的对象，岂不更糟糕？抱着这点认知，筱影从没和她计较过，但很快地，苏筱影就发现了，她不是不笑，她会笑，也爱笑，在见到男主人的时候。

　　才发着呆，电话就响了，拿起话筒，里头有把温柔的声音向她打招呼，她也平和的回应，一切好像回到当初两人交往的阶段，相爱的恋人总喜欢在电话离互吐爱意的，不是吗？

　　可不知怎的，看护冰冷带嘲讽的脸孔在眼前一闪，情况变得不受控制了，她突然疯了似的朝电话大吵大叫：“纪延川，我不爱你！我从来都不爱你，我不要和你一辈子了，我要离婚！我们离婚吧！”

　　十五分钟后，神色匆忙的纪延川出现在大厅内，打发了特别看护，两人面对面坐着。

　　谁也没有先说话，当然，眼前的静默并不是他们可以享受的。

　　他先是习惯性从口袋摸出一盒香烟，点燃其中一根，一口也不吸，就放到玻璃缸上，任它无声无息的燃烧，一时之间，厅里弥漫着这种不知牌子的香烟的味道。

　　苏筱影爱惨了这种香味，不似她曾经闻过的其他烟臭味，有点像薄荷，又好像掺了点仙草香，她多次向他索要过，都被拒绝了。很奇怪，闻了几口，她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平稳的概念是，刚刚对着电话大喊大叫的人离此时的她似乎很远了。

　　他见她稳定了，才开口说：“你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话，如果是因为病的缘故，导致胡言乱语，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事实是，似乎不等同一定，所以，苏筱影以为那个竭嘶底里的人离自己似乎很远了，事实却没有足够的远，纪延川几句话，就足以冲垮她刚组建的稳定防卫。

　　她抓抓头发，又开始暴躁了。“我没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要离婚！纪延川，我们离婚！”

　　他望着她，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明知她是无意的，还是有种受伤的感觉：“你确定？”

　　“确定。”

　　不要和她计较，不要和她争吵，她生病了，说的做的都不是她个人真正意愿……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着：“我不同意。”

　　“我要离婚！”她仰起略显削瘦苍白的小脸，鹿般的大眼写满倔强与固执，眨也不眨紧盯他，与其说盯，倒不如说是视线上的威胁来得贴切。

　　“你在生病。”他说出他不同意离婚的原因。

　　“我不爱你。”她也找到个让自己离婚的理由。

　　他皱皱眉头，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几乎是咬着牙齿的，他说：“离婚不离婚，等你病转好了再说。”

　　“我要离婚！现在！立即！”她不依，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抗辩，下一秒，小肚子传来阵阵绞心般的剧烈痛楚险些让她整个人扑倒在玻璃几上，还好，他眼明手快，及时抱着她。

　　“我要离婚……”她满头大汗，病痛使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她还是死死的坚守着最后一丝理智，渴求着：“延川，我们离婚，好不好？延川……”

　　没来得及等到纪延川的回复，她就昏迷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一夜的事情。她躺在床上，纪延川搬来两张椅子，一张离她最近，以往都是他坐在上面的，这次，却换成是成叠成叠的文件资料堆放着，他坐在另一张离她教远的椅子上，头垂着，许是睡着了。

　　她最爱看睡着时候的纪延川，不像清醒时的锐利和咄咄逼人的气势，反增添几分宁静与孩子气，整个面部表情看起来柔和极了。就像是夏夜的凉风，让人心旷神怡。

　　根据以往情况，都是她醒来没多久，纪延川就跟着醒来的，这次她耐心的等了很久，却不见他有睡醒的迹象，看来是累坏了，她睇着那两扇青灰的眼窝，心头一阵不舍，轻轻的给他盖了张薄毯子，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

　　房子还很新净，是结婚半年后买的，三层洋楼，对于他们俩个人来说，地方是大了点，但是纪延川买的时候就计划好了，将来养两个小孩，不愁没地方；她也实在喜欢房子前的那个小花院，种些花花草草的最合适不过，而且小区附近的环境幽雅宁静，所以就买下了。

　　平时都是纪延川一个人挣钱养家的，买的时候两人手头上的钱不多，付了个首期，剩下的钱更少了，只能选择分期供款，房契签的是两人的名字，结婚时纪延川誓言旦旦地说，要她做这个世界最快乐幸福的女人，要给她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短短两年不到，他就兑现了诺言，不单止将房子的贷款一次性付清，他还在车子，银行，基金等方面只要能赚钱的投资都加上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