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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天还没亮,肖东就带着团队来了,开始妆发,做型,直到上车,他始终很紧张,他拽着洛远的手,问他:“我会搞砸吗?他们会不会看出来,台上的陆放是个假的。”
      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你是真的陆放。”
      他轻声说:“可是那些歌不是我写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像是个偷窃的人,还要靠视频来模仿他。”
      肖东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是你写的,七年前你还没有被甩,生活得太幸福了,阻断了你的创作,自从你被甩开始,你创作的歌就越来越多了。”
      陆放很是恼怒地揍了他几拳,车里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咯咯地笑。洛远始终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他们,他的灵魂似乎出了窍,但他极为自然地靠着他的肩膀。
      他动了动手臂,想让陆放起来,他抓着陆放的手掌说:“感觉像在做梦,一眨眼就七年过去了,前几天你还对我说,等合法了,就想跟我去荷兰结婚,现在你都二十五岁了。”
      洛远笑了下。
      “可你却不想跟我结婚了。”
      “我们分手了。”洛远提醒他。
      “可是我还是那么喜欢你,即使是七年后的陆放,也一定还喜欢你,为什么会分手呢?”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肖东和其他工作人员都怕他突然发作,大家都很紧张地盯着他,洛远轻轻地搂住了他,道:“你先录节目,录完我们再聊这个可以吗?”
      他捂着脸说:“可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
      “我不想录节目,我不想上台,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洛远叹了声气:“如果你乖乖地录节目,我今天就留下来陪你。”
      “真的?”他小声问。
      “真的。”
      陆放抓着洛远的手,深深地呼了几口气。
      他埋在洛远的颈侧,轻声说:“我不喜欢这样的我,我管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很容易生气,又很容易难过,像是飘在云端上,又像一下子被甩在地上,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样的我太奇怪了,我不想你讨厌我。”
      洛远拍了拍他的背。只有七年前的他,会向洛远坦白他的情绪。洛远忍不住想,为何七年前的他坦率单纯,七年后他对自己的情感却缄默不言。
      “等录完这次的节目,接下来你没有行程,我可以带你周围逛逛,想些好的事情。”
      “嗯。”他轻声地说。
      他就这样被他们推上了台,他一上台,台下的观众都在鼓掌,他却只觉得紧张,他们所有人都怕他出错,怕他紧张,怕他说错话。
      但是至始至终,他都表现得很得体。
      他突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这件衣服很重,喘不过气来。主持人问他创作、问他灵感或者问他粉丝,但没有人问问他,身为陆放的感受。
      他忍不住转头问抱着手臂的肖东:“他这样的状态,为什么还要接通告?”
      “这个行程是很久以前就定下来的,许多人都期盼着,推了对他的名声不好,毕竟他的那些事情,圈子里没多少人知道。”
      “你是指躁郁症,还是厌食症?”
      “所有的,”他笑了下,“包括他是Gay,包括他跟你的事情。他再没心没肺,他也知道该保护你,否则当年你不可能安然无事地去纽约。”
      洛远沉默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只问:“你把分手原因告诉他了吗?”
      “没有,”他望着台上的陆放,“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不会愿意相信的。”
      他沉默了下:“他会为什么会失忆?”
      “自从你们分手,他就没有踏出过家门,连治疗都是在家里进行的。他拒绝沟通,拒绝出门,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带着女儿去见他,我女儿看到他就哭,”他叹了口气,“我那段时间也有意避开他,让他的助理也少去打扰他,因为他的助理曾经被他打进过医院,是不是很难相信,就他现在这个身板儿。”
      “然后呢?”
      洛远的手开始抖,他怕听到接下来的话。
      “我时隔了一个多月才去见他,因为我给他发了很多短信,他都没有回,等我打开他家门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从二楼的楼梯摔下来了,正好摔到了头,旁边的盆栽也摔碎了,或许他突发奇想,只是想给他房间里的花浇个水,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些话对他来说,就像是虚假的谣言。那盆二楼的盆栽,是洛远在路边随便买给他的,因为他总在呆在录音室里,全是电子产品,随手买了盆花,想给他增添点绿意,他从来没有管过那盆花的死活,向来都是他去浇水,他以为他甚至不知道桌边摆着盆花,毕竟他做音乐的时候,眼里没有任何别的。
      直到陆放结束完采访,回到他身旁,他才意识到肖东对他说的是真的。他望着眼前的陆放,却是想问七年后的陆放,为什么呢?

      虽然洛远答应他,要陪他逛逛,但陆放的精神状态和身份都让他很忐忑,然而他坚定地想出去走走,他对洛远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洛远听到他这句话,便答应了他。
      由于身份的缘故,助理们给他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衣服,即使被拍到,也很难认出是他。
      肖东再三说:“你们要当心些,这次千万不能被拍到暧昧的照片。”
      “放心吧,我和他现在不是那样的关系,我跟他只是朋友。我们不会被拍到任何亲密的举动。”
      “嗯,”他看着洛远,“谢了。”
      洛远感谢肖东,也曾经埋冤肖东。
      在洛远二十岁的世界里,肖东意味着爱情上的绊脚石,每次他跟陆放的约会,他总是要派人跟着他们,他们甚至不能在黑暗的夜里牵手。
      但如今,他渐渐明白,他和陆放的分手,至始至终跟肖东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过是他捏造的假想敌,洛远以为打倒他是游戏的副本,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玩这场游戏的通行证。
      肖东把他们送到附近的游乐园,因为陆放突发奇想地说想要坐摩天轮。他陪他买了票进园,检票的小姐总盯着陆放的侧脸看,洛远无端地紧张,那小姐似乎是注意到了他凝重的神情,对他说:“不好意思,我盯着他看是因为,他和陆放纹了一样的纹身,我还以为你的朋友也是他的粉丝呢。”
      “是吗?”
      “嗯,我是他的粉丝,一样就看出来了。”
      洛远还想再多提几句,打散她的疑虑,但陆放极为自然地抓着他的手臂说:“快进园,人好多,晚了就要排队了。”
      “你不怕被认出来吗?”
      “怕,但是我们被拍到的话,可以解释成是朋友。”
      洛远想了下,他并没有告诉他,他们被狗仔拍到过,仅仅是一起出入,还有几张耳鬓厮磨的照片,狗仔要了他整整五千万。
      他们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发誓不再爆料,但实际上,他几乎是立刻付了这笔钱。肖东曾经对他们说,站到如今的位置,只有两个错不能犯,一是犯法,二是同性恋。
      或许是周末的缘故,游乐园里人很多,他们没玩到几个项目,总在排队,他累得拽着洛远的衣摆,喊累,但他分明表现得很愉悦,甚至买了一堆纪念品,例如情侣水杯,情侣睡衣之类的东西。
      洛远拎着他那件米奇的卡通T恤,忍不住说道:“那都是小姑娘才喜欢的。”
      他转头看了他眼:“哈,我记忆里,你的内裤就是米奇的,还是说七年后的你,就开始不穿卡通内裤了?”
      他说话说得不轻,旁边的几个女孩都捂着嘴笑,偷瞄他们,他有些窘迫,想捂着他的嘴:“你为什么总能记得住这些小事情?”
      他不以为意地说:“还有很多,比如,你所有试卷的家长签名都是找他签的,你还给班主任留了我的手机号,你知不知道,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要装作我是你的爸爸?”
      洛远说:“你没跟洛远提过。”
      他却像是来了兴致:“你班主任训了我很久,说你作为复读生,成绩那么好,但老是逃课,态度极为不端正……说起来,你都逃课去做什么?”
      “我忘了。”
      其实洛远还记得,他是去听了他的演唱会。
      他到现在都记得,他带着自作曲去参加选秀,但很快就被淘汰。因为当时不能接受一个男孩满身纹身地在一众抒情歌手里活跃,但是有不少追随他的粉丝,他最早开的“演唱会”甚至只有一百人。
      “希望你不是逃课去网吧。”
      “我发誓,绝对不是,我对网络游戏一向没兴趣。”
      陆放勉强接受了洛远的回答,拖着他去坐摩天轮。其实两个成年男子坐摩天轮,挺出挑的,他本来想拒绝他,但是他极为坚定地抓着他的手臂,一副期待的模样。
      他没忍心拒绝他,等他们坐上摩天轮,慢慢地升上天空,脚下是高楼大厦。陆放扒着窗户东张西望。
      他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在看我们以前的房子,”他转头问洛远,“应该就在这里的,可是我怎么找不到了?”
      “那已经拆了。”
      “拆了?为什么?”
      “太老、太旧了,就拆了。”
      他哦声,他还是傻傻地盯着窗外。他说:“可是我觉得不是那么破,用不着拆的。”
      “那是按照七年前的眼光看,你看看下面的高楼,那种老公房早就在上海显得格格不入了,你忘了吗?楼道里的灯每隔一两周就要坏,每家人都听得到邻居的声音。”
      “我记得,”他沉默了很久,又说,“你知道吗?我前几天还住在你说的那栋房子里,我没红,你也才刚考上北大,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你抱着我转了好几圈,我差点吐出来,你那时候还跟我差不多高呢。”
      “我那会儿,比起红不红,更担心交不起租房的钱,银行卡里才三千多块钱。”
      洛远轻轻地应了声。
      洛远都知道。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他们两人头靠头地吃大排面的场景。他笑道:“现在你连买个棒球帽,都不止三千块钱。”
      “我真败家,”他眯着眼睛笑,“我难道没做什么好事情吗?我听到现在,我只知道我得了奇怪的病,还跟你分手了。”
      他笑着说:“你每年都会捐很多钱,算吗?”
      “那还不错,听了这么多难过的事情,七年后的我总算是做了件不错的事情。”他笑着说。
      “嗯。”
      “洛远。”陆放轻轻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嗯?”
      “七年后的陆放肯定还是只爱你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肯定?”他笑着问。
      陆放答非所问地道:“我发誓。”
      他没有再问他,陆放也没有再开口。他们渐渐地达成共识:不要再提复合。不要再去追究原因。
      夜幕降临,所有的心绪都被隐藏起来,他们在黑暗里彼此凝视。
      其实他是个胆小鬼,比起爱他,佯装成恨他似乎更简单,比起凝视他,遗忘他似乎更容易,没有尽头的路,还是不要一鼓作气地走比较好。
      爱情里是没有勇者的。

      他是个敏感聪明的人,他开始利用他的病博得洛远的同情,他清楚地知道洛远的底线在哪里,在他的底线前,肆无忌惮地卖弄自己的魅力。
      他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养成了很多不可取的习惯,例如陪陆放午睡。两个藕断丝连的成年男性呆在一张床上,总是容易擦枪走火,即使洛远尚且能算作是冷静,但熬不过他的热情。
      每次看到面前放大的面容,洛远都想摸摸他脖颈上的纹身,他纹了圈数字,12.25,圣诞,同样也是洛远的生日。
      连他的生日都巧得能替他们打掩护,他总说,最喜欢的节日是圣诞节,甚至专门为圣诞节写过歌,算是他们间默契的小情趣。
      但同样,每次看到陆放紧闭的双眼,他又害怕他想起一切。
      但是在他们彼此的心照不宣里,他开始在陆放这里留宿,从牙刷、毛巾到换洗衣物,他们像是回到了七年前。
      当然,他们保持着暧昧的相处距离。这是怯弱者试探爱情的方式。
      偶尔陆放还是会犯病,摔碗摔柜子,但情况远远要比七年后好,洛远尚且能够控制住他。
      他让洛远游离在错乱的时间里,有时候洛远分不清自己究竟面对的是谁,毕竟七年前的他是洛远记忆里最美好的模样。他是个完美的恋人,单纯、天真、聪慧,甚至是幽默、体贴,他会为他写歌、弹唱,也会因为洛远的一句话去改变自己。他给予洛远所有的安全感,他身上的每一个纹身都与他有关。他在心脏纹了栀子花,只因为洛远随口提起,他像栀子花。七年前的他,洛远不爱用温柔去形容他,因为他是温柔本身。
      然而,洛远同时也明白,他面对的不完全是七年前的他,而是失去了记忆,二十九岁的陆放,即使他不记得,他现在已是万人瞩目的巨星,他的姓名即是价值,而他的灵魂却在消亡。他甚至想要逃离他的躯壳。

      陆放最近在写首新的歌,总窝在录音室里。
      他头发长了些,到了脖子那里,头发乱糟糟的。他好像都没有梳头的习惯。洛远进录音室的时候,他蹲在椅子上,旁边是不少揉成团的纸团。
      “是之前那首歌吗?”
      陆放抬头看了洛远一眼:“不是,是新的,关于你的。”
      “我的?”洛远不太惊讶,“你已经写过不少的歌给我了,我从前甚至想过,你们搞创作的,是不是喜欢把所有的感情生活都化作创作的原料?”
      他说:“重要才值得写。”
      洛远挑了挑眉,陆放凑上来勾住他的脖颈,没轻没重地捏他脸上的肉:“我就喜欢你做些小表情,你平时真的太稳重了。”
      “我二十五了,好吗?”
      “那又怎么样,你在我眼里,永远是个小孩。”
      他捧着洛远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他跟陆放的距离只有几厘米,他甚至觉得那颗茶色的痣太亲昵了,洛远下意识地推开他,让他们这间的距离稍微远些。但他很是执拗地抱住洛远的肩膀。
      洛远说:“你太粘人了,既然你总是把自己当作哥哥,那你要表现出稳重的样子,才有说服力。”
      他嘴上说着,知道了,知道了。
      但他还是很耍无赖地缠着洛远,要洛远陪他午睡,听他的歌曲。洛远被他缠得无可奈何,就说:“我得出门去趟超市,你有需要我带的东西吗?”
      “有,”他张开双臂,“带上我。”
      他仰起脸,一副装可爱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洛远的问题,即使他一身的纹身,还瘦骨嶙峋,但他弯着眼睛说话的时候的确让人心动。
      但洛远还是说:“你不能出门。”
      “我会带上棒球帽,带上口罩,乖乖地跟你保持距离,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
      “为什么?”
      “万一被拍到,会很麻烦。”
      陆放咬着手指,问他:“难道我们一辈子都不一起逛超市吗?我相信没有那么多狗仔蹲在这里的,他们都说,这里算是比较隐蔽的住所。”
      洛远很想被他说服,但是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不能陪他胡闹。洛远坚决地拒绝了他:“不,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带上你的。”
      他咬着手指夹,咬得手指甲的边缘坑坑洼洼的,洛远怕他因为这个犯病,但实际上他只是喘着粗气,最终抓了抓自己的T恤,他说:“好,我听你的。”
      “抱歉。”洛远说。
      “你没错,你根本不需要向我道歉,是我没考虑周全。”他抓了抓自己的牛仔裤,像是在极力掩饰他的暴躁。而洛远只能沉默地抱住他。
      “我很快就会回来。”
      “嗯。”
      “你能一个人呆着吗?”洛远问他。
      他重重地揉了揉脸,把脸揉得通红:“没问题。”
      洛远摁住他的肩膀:“我能相信你吗?我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碗筷会不会全部都碎掉?”
      “不会,我发誓。”
      他伸出四根手指,向洛远保证。洛远说好,他才把手放下来,用手指去抠自己的膝盖。
      洛远很希望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即使他知道躁郁症无法根治,但洛远希望他能够几乎像个普通人那样活着,有快乐有悲伤,而不是在愤怒和绝望的边缘徘徊。
      但实际上,当洛远从超市回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底楼的沙发上咬手指,他的手指都被他咬破了,而他身边是碎了一地的碗盘,甚至还有跌倒的书架。
      陆放很绝望地对他说:“对不起。”

      空荡的屋子里,他蹲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像个可怜的小孩。洛远把购物袋放在桌上,想把他拽起来,洛远刚走没几步,他轻声说:“小心,都是玻璃渣。”
      他又说了遍:“对不起。”
      “没关系,你可以正好换套餐具,那也不错。”
      洛远佯装出轻松地说,但实际上他脚下甚至没有可以下足的地,都是碎片。
      “对不起。”他抓着膝盖,一遍遍地说。
      洛远迟疑地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想安慰他。但在洛远碰触他的那瞬间,他就像是提防敌人的野兽,他的背瞬间收紧,洛远能感受到他的紧绷,但很快他又放松了下来。
      “你去楼上呆着,我来打扫一下。”
      他茫然地盯着洛远。
      洛远拍拍他的背,他才后知后觉地起身,上楼。
      洛远盯着他的背,即使穿着T恤,他也能够感受到他的单薄。
      他没有立刻开始清理,反而是抽了根烟。
      这样的陆放,他见过很多次,无理由地暴怒,攻击性很强,有的时候又非常低落,他不会跟我交流,不会出门,多次企图自杀,他的生命就像是秋天里树上的叶,吹吹就要散了,洛远曾经陪他看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但他并没有好转。理智和朋友都在劝他离开陆放。
      但洛远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在为他寻找出路。他有躁郁症,他一直在克制,他也不想这样的。从头被确诊躁郁症,到他们分手,有整整两年。这两年间,洛远从来没有安稳地睡过。
      他睡在沙发里,但如何也睡不着。洛远想了很多,他以为他会想起陆放暴怒无端的癫狂,但实则他只记得他们那些琐事、那些亲吻,他只记得他喝完酒红艳艳的嘴唇。
      他没有成为巨星前,每周末陆放都会开着摩托带洛远去兜风,去海边,去偏郊,然后他们会找个破旧的酒吧,一起喝啤酒,在阴暗的角落里交换一个吻。他那时以为他们的恋情是一场浪漫的旧电影,咯吱咯吱地播放着情人的呢喃。但其实不是,这只不过是故事美丽的开端,这个故事又血腥又残酷。
      黑暗里,他感受到有人在抚上他的身体,洛远摁住那人的手,那清晰的骨头,洛远几乎是立刻分辨出,是陆放。
      “还没睡?”
      “嗯,”陆放脱了拖鞋,钻进洛远的怀里,他小声地问,“你为什么不跟我一块儿睡?”
      洛远朝里面退了些,给他让出个位。洛远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他只能答非所问地说:“这么挤,你还要跟我呆在一起?”
      陆放把头埋在洛远的胸口,努力地蹭了蹭,像条奶声奶气的小狗。陆放说:“你去超市的时候,我想起些事情,像在做梦,又像是真的。”
      “什么事?”洛远搂住他。
      “我只记得,我总在喊,而你什么话都没说,一直在抽烟。我吵了很久,你才来抱我,但我却把桌子掀翻了。然后你就走了。就像刚刚那样。我看到你走的背影,我就隐约想起来了。”
      “那是真的吗?”他问。
      “嗯。”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发生。
      那段时间他刚发新专辑,全网都是关于他的新闻,有的人站出来说是新的革命,也有评论家说,是江郎才尽,席卷了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暴,而把他推上顶峰的莫过于大胆的mv,暴露、前卫,还有浓烈的同性恋色彩。
      他的新专辑收到西方的一致好评,但国内却对他极为不满,每个人都在朝他口诛笔伐,他们说他徒有虚名,说他不过是在玩弄过时的把戏,用猎奇博取关注。
      陆放曾经对他说,有人把他当作无所不能的神,有人把他当作一条乱窜的狗。但实际上,他当不成神,也做不了狗。
      他在他身边的时候,温顺,孩子气,却又值得信任。离开音乐,他也不过是个比他大四岁的青年。他闷声说道:“我好像很无理取闹,闪过的几个片段里,我总在朝你发火。”
      “对不起。”
      “没关系,那些都过去了。”
      “可是现在,我又开始了,不是吗?”
      他小声地问洛远:“你会因为这些,离开我吗?”
      洛远无法回答他。
      他或许也逐渐知道了答案。
      洛远只觉得胸膛的皮肤很热,很湿。他在他胸口蹭了蹭,偷偷地掉眼泪。他们越来越接近七年后的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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