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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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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远吗?”
“是,你是?”
“他出了点事情,你能来看看他吗?”
洛远一怔,但还是收了伞,抖了抖伞上的雨珠,说:“我跟他已经分手两年了。”
“他失忆了。”
电话的那端,肖东短促地说。像在宣告一个新闻,又像是在做祷告。
洛远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来得及抹去身上的雨珠,但还是说:“那你应该去找医生。”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七年前,他以为你们还在一起。”
“洛远,来看看他吧,他需要你。”
洛远坐在窗边看着窗户上的雨珠,他买的咖啡和三明治都凉了,他想了想,还是拿了护照和身份证,去了机场,来时,纽约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走时,天也以雨送他。
他只能坐凌晨的班去上海,他坐在飞机上望着黑夜里几点闪烁,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陆放来,记忆里的他总在抽烟、喝酒还生着病,笑的时候都带着颓丧。
天蒙蒙亮,他才到了上海,上海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高楼越高,人越新。肖东根据约定,在机场口等洛远,洛远很远就看到了戴着顶棒球帽的他,认识肖东这么久了,他总是带着这顶帽子。
他见到洛远的时候,皱了皱鼻子,又搓了搓手,才说:“你还是老样子。”
“还是从前那样优柔寡断?”
他急忙摆了摆手,说:“不是,不是,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的外貌一点都没变。”
“两年能变多少?”洛远颇为冷淡地回。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洛远坐上了肖东的车,去见陆放。一路上,洛远都望着路边的白玉兰,他已有许久没有见到这花了。
肖东始终小心翼翼地说着话,跟洛远说陆放的近状,说起陆放的时候,他总要打量洛远的神色。然而洛远穿着驼色的大衣和白色的高领毛衣,只露出一张俊秀的脸来,肖东细细地打量了番洛远,只觉得眼前的人依旧安静而平和。
等轿车开进一处小巷,那随风飘落的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洛远随着肖东踩着一片棕红,转了弯,就见到了那栋熟悉的楼,两层高,带着个小院子,院子里秋千生了锈,显出萧索来。
陆放一定没好好打理,洛远想着。
肖东拿出钥匙开门。当门打开的瞬间,就像是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那熟悉的檀香,让洛远生出些惘然。
里面的家具都是如此熟悉,都是他亲自挑的,陆放从来对这些东西不上心,他丢了东西,第一件事情总是问洛远要。他环顾了圈,才惊觉这摆设竟一寸没变,他只好告诉自己,是陆放懒得变换。
肖东说:“我先走了。”
洛远奇怪地看他:“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不了,你们俩谈谈吧,”他迟疑地伸出手,拍了拍洛远的肩膀,“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但我想提前跟你说声,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七年前的陆放,不管你们发生过什么,你……你别迁怒于他。”
洛远叹了声气:“我知道。”
他很郑重地说,谢谢。
洛远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情却很复杂。
这个他曾经住了五年的地方,连阳光都那般熟悉。那些花、壁画和地毯都对着他透着股亲昵。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楼梯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刚抬头,便见到了陆放。
陆放逆着光,洛远并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那手臂、脚踝,比他印象里更纤瘦,洛远兀自想着,他瘦了,比分手的时候还要再瘦些,但却不寡淡了,他眉梢的笑意,就像是泡在蜂蜜罐子里似的。
陆放抓着扶手,缓慢地下了楼,洛远才真正看清他的脸,下巴尖得像个锥子,黑眼圈很深。
他挥挥手说:“哈喽。”
“嗨。”
他也意识到了尴尬,习惯性地笑着问:“你刚下飞机?”
“嗯。”
“外面天气不错。”
“嗯。”洛远又应了声。
他皱了皱鼻子,重新找了个话题:“你好像比以前高了不少,以前都是我垂头看你的。”他站定在洛远的面前,伸手比了比,他矮了他半个头,洛远垂下眼睛正好能看到他的眉目,那稀疏的睫毛、浅褐色的瞳孔,还有眉上的一颗茶色的痣。
“我之后又长了不少。”洛远说。
他哦了一声:“这样啊。”
“听说这两年你在纽约?”
“是的。”
“你为什么去纽约啊?”
洛远说:“去随便看看。”
他懊恼地皱了皱眉,洛远知道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似乎还想找点话题,但抓了抓头发,想不出话来。在一阵沉默里,他又灵光一闪般地说道:“对了,我给你倒杯水,你快坐下。”
洛远被他拽到沙发边坐下,沙发里乱糟糟的,堆着他的平板、毛毯还有两只不同色的袜子。他赤着脚踩在毛毯上,急急忙忙地钻进厨房,但他明显对厨房的东西不熟悉,叮铃桄榔地也没找到玻璃杯。
洛远看不下去,忍不住提醒了句:“你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看看。”
他愣愣地看了洛远眼,哦了声,又趴在地上,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玻璃杯。他到了两杯水,装模作样地撒了几片茶叶,其实他根本喝不出茶叶的好坏,他的味蕾从来只对酒敏感。
两人相对无言地喝了会儿茶,他捏着自己的衣角,艰难地开口:“我听肖东说,我们俩分手了?”
“是的。”洛远一怔,把茶杯放回茶几。
他的眼湿漉漉的,让洛远想起了刚出生的小羊:“为什么呢?”
“我们……不太合适。”洛远这么说。
“我不信,你前几天还说,想跟我去领证。不对,是‘七年前的你’。难道过了七年,你就不想跟我领证了吗?”
“七年会变很多。”
“你变高了,长大了,就不要我了吗?”他红着眼问。
洛远很想纠正他,他没有不要他。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七年前的陆放,所以也只能闭上嘴,不说话了。他走到洛远的旁边坐下,又没头没尾地说:“那你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
“是的。”
他张了张嘴,说,这样啊。
他又傻傻地说:“那我三十了?”
洛远纠正他:“二十九。”
“哦,对,”他垂头看着地毯,“反正也没差多少。”
洛远沉默了下来。
他又抓着洛远问了不少近况,无非是生活上的琐事,一问一答,七年前的他,比起音乐和艺术,似乎更喜欢聊衣食住行,问纽约的风土人情,问那些NBA巨星的绯闻。
他们只能挑无关紧要的事情,才能说几句话。但这些话题总有说完的时候,当他们讲完最近的新闻,便都安静了下来。洛远还算自惬,但陆放表现得有些焦虑,总在扯自己的T恤,把他那件T恤扯得乱七八糟。
他像是做足了勇气,才问:“是谁提的分手呢?”
洛远想了想:“我。”
“果然。”他捏着手指。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看我呢?”
“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我们还是朋友,你需要我的帮助,我就会来,”洛远错开视线,“但是,是以朋友的身份。”
他却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的记忆里,我们还好好的,甚至准备去结婚,但是你们都告诉我们,我们分手了,而且你很平静……”
他固执地问:“谁的记忆才是真的?”
“都是真的,”洛远说,“只是,你缺了些什么,但是我会陪你找到的,你别怕。”
“以朋友的身份?”
洛远又重复了遍:“以朋友的身份。”
他就像泄了气似的,抱着腿坐在沙发里。而洛远只能沉默地坐在他身侧,手机却收到了来自肖东的短信,说的是:我在门口等你。
洛远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外面都黑了,便熄灭了手机的屏幕,对他说:“我得走了。”
“你不住在这里吗?”
洛远拿起大衣,说:“我定了酒店。”
他皱了皱眉,但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看情况吧。”
“来吧,我想每天都看到你。”他说。
“再说吧。”陆放故意没有去看他粘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像条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小狗,湿漉漉的。
等洛远关上门,肖东已经靠在车边等他了,肖东点着一支烟,黑夜里只有一点猩红的火光。他拉开了车门,洛远坐上副驾驶座,车里是一股烟味。
两个成年男人坐在狭窄的车厢里,周围是一片漆黑,肖东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望着窗外,一副心事满满的模样,而陆放也不开口,宛如两只蛰伏的野兽,沉默地试探,他又想起肖东那条短信,不禁好笑地笑出了声。如果不是肖东结婚生子了,他一定会以为他是暗恋陆放。
肖东听到笑声,局促地问:“你笑什么?”
洛远抚平了大衣上的褶皱:“即使你不发那条短信,我也不会跟他上床,你不用担心。”
他哑然:“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远笑了下。他又说:“我从来不反对你们在一起,我甚至很支持你们在一起,你让他变得温和。只有你呆在他身旁的时候,他才会温顺听话。你根本没见过他暴怒的模样,如果你见过,你就知道,我没在说谎,我没必要赶走你。”
他撩起刘海,上面有条明显的疤:“你离开他的两年里,我因为叫他起床去录节目,被他扔的烟灰缸勿砸中过,缝了五针。”
洛远扫了眼他的疤痕,说道:“你的确希望我们在一起,你甚至希望我们能结婚,但你希望的是陆放能够拥有一个能让他安分的恋人,而不是希望他和我在一起,这个区别很大,不是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疤,说不出话。
洛远也不再说话,实际上,他根本不想对肖东如此咄咄逼人。他曾经帮助过他很多,包括临走前那三十万。
但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黑暗和沉默吞噬了他们。
只有临下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对洛远说:“洛远,就当是我恳求你还当年的恩情,你花点时间陪陪他,至少到他恢复记忆也好,不管你要什么样的报酬都可以。”
“我会,但是比起我这个前任,或许你们需要的是专业的医疗团队。”
“我们请了许多知名的团队,他现在也正在接受治疗,但都没有起色。他的心理防备很强,他在我们面前可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得这么温顺。”
洛远沉默了会,说:“我知道了。”
“谢谢。”
直到走进酒店,他扔在揣摩自己,他答应肖东究竟是出于报恩,还是处于私情。
等到回到酒店,洛远找了不少他近两年的视频,他很少在荧幕上出现,只接受过几个采访。采访里的他梳着大背头,高领毛衣和黑西装,反叛又庄严,他总能把矛盾消化得很好,这才是洛远最后记忆里的陆放,他是流行的代名词,当他被格莱美提名时,举国欢动,风光无限,但他却只是挑了挑眉,一副目中无人的高傲,而不是今日他见到的,局促而天真的他。采访里的他随意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交叉着,反而是对面的女主持人非常紧张。
那女主持人问:最近有什么计划吗?
他回顾了一圈四周,说:想休假。
那女主持人迟疑地看了眼台本,估计是跟公司方面给她的说法不一样,那女主持人又说:但你的粉丝似乎都在等着你的新专辑。
他捏着手指,镜头聚焦在他坑坑洼洼的手指甲盖上,他轻声说:我很难过。
对面一怔:嗯?
他又说:没什么,我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全程他的眼神都飘忽不定,总在拉自己的毛衣、抠手指。
这个视频非常短,被不少营销号拿来说事情,粉丝都纷纷担心他压力过重,但视频下方的第一条热评却是:总觉得他精神很恍惚,脸色也很苍白,是不是吸毒了?
洛远沉默地关闭了网页。
唯一没变的是,人们对于他的看法。
因为纹身象征着叛逆,成绩象征着狂妄,而陆放象征着新闻和热度。
分手的时候,临走前洛远留了一张纸条,写的是,好好吃饭,好好工作。
看来他都没有完成。
洛远开始每天都去见他,他情绪稳定,天真烂漫得像个少年。即使肖东强迫他回看自己曾经的表演视频,他都乖乖地做了,虽然肖东暗地里告诉他,只有洛远在的时候,他才会配合。但每次看到他笑得眼睛都不见,他很难说服自己,他一如既往地暴烈不定。
直到某天,他到的时候,陆放和肖东正在争执,洛远不太懂音乐,他们嘴里的那些名词他一个都没听懂,他们吵了许久,但他听得出,多是陆放的歇斯底里,这是他陌生而熟悉的陆放气,他的声音很尖锐,就像是指甲磨着黑板,而肖东不停地在解释,想让他冷静下来,但语气里的无奈和疲劳是遮掩不住的。
当陆放把电子琴摔在地上,才迎来了最后的平静。五分钟后,当肖东从楼梯上下来,看到洛远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他像是习惯了这一切似的,他平静地离开了。
隔了很久,洛远才上楼去看看他,他正趴在桌上,咬着铅笔杆,周身全是纸。洛远没说话,只扶着门框,看他不停地揉自己的头发。他把头发揉得乱糟糟,像个鸟窝。
洛远捡起地上的乐谱,说:“再揉要秃了。”
他豁然起身,吼了声:“谁叫你进来的?”他一步步地走近洛远,眼神里的躁郁是那么熟悉,这是洛远曾经经常看到的他。
“那我走了?”
他喘着气,狠狠地皱着眉。
洛远转身就想走,他又一把扯住他的衣服,洛远想扯开他的手臂,他却固执地搂着他的腰,他喘气声很重,喷在洛远脖颈的气息又湿又热。
他轻声喊了声:“洛远?”
“嗯。”
他收紧他的手臂,把洛远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洛远摁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细得仿佛洛远能折断,洛远几乎一用力,他就松开了手臂。
洛远面对他,他用手背挡着脸,不想洛远看他的神情。其实他都知道,他发怒时的狰狞。许多影视作品都拍过躁郁症,当他第一次得知他有这样的问题的时候,他曾经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他的怒火和凶狠还是让他心惊。
他知道陆放的骄傲,他是不喜欢他看到他这般不得体的模样的,洛远从楼下给他倒了杯水,等洛远回到他的录音室的时候,他正怅然若失地望着窗外的落叶。
洛远把温水递给他,他更加缩成一团地坐在地板上,他轻声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
“我没控制住……太奇怪了,我甚至没有印象我说了些什么,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洛远没说话,只是替他收拾了附近的乐谱。他颤抖着声音问他:“之后的我经常这样吗?”
“嗯。”
他小声问:“你是因为这个离开我的吗?”
洛远指了指他的胸膛:“你看到自己胸口的PEACE了吗?那是你四年前纹的,那时候你就经常这样,我们那时候吵得很凶,很久没见面。你就去纹了这个。”
他又小声地道歉:“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没怪你。”
“对不起,”他又说了遍,“你别走。”
“嗯。”
“你能陪我坐会吗?”
“嗯,”洛远看了眼他桌上的纸团,说,“感觉会是首挺不错的歌。”
“真的吗?”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但是我觉得那不够,不论我怎么跟肖东说,他都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懂,我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会听不懂?”
“你有好好跟他说明吗?”
“我有,”他立刻回答,但又不确定地说,“又或许没有,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忘记了,可能没有,肖东脾气很好,如果不是我的错,他不会立刻就走。”
洛远叹了声气:“等会你给他打个电话?他应该不会生你的气。”
“嗯,”他抓着裤缝,“那你呢?你会吗?”
“不会,但是次数多了,就不一定。”
“嗯。”他轻轻地应了声。
洛远陪他坐了会儿,他始终埋着头,不敢看他。
过了一会儿,洛远假装走出房间,其实站在门缝那里偷偷看他,他就像是个机器人似的,缓慢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然后不停地咬自己的手指甲。
他是个很敏感的人,或许敏感才意味着他有如此多创作的才华,他总是能够写出好歌。
洛远听过太多人对他的赞誉了,即使在纽约,每当有人得知他是中国人,他们都会对陆放侃侃而谈,他们说,他是个天才,天生的巨星。洛远也看过他的表演,强势而迷人,他在舞台上,是天生的王者,台下是数以万计的粉丝为他欢呼。
每当这时,他就会恍惚。
他看到的他,才华横溢,鬼灵精怪,大部分时候都很坚强,会耍酷,仗着比他大四岁,给他筹划未来的生活道路,即使他不需要,也很固执地认为,他需要他的帮助,但偶尔也会很孩子气,需要他哄。
至少,他不是别人眼里的那个他,就像他曾经偷偷地对他说,演出服太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快要窒息了。但其实那就是一件普通的外套,明明他平时也会穿那样的外套。
或许正是因为大众的期待,他得了不少奇怪的病,例如躁郁症、厌食症,他们分手前,他在三个月里掉了十五公斤,他经常酗酒、抽烟,乱发脾气。
当他的爱意占主导的时候,他心疼他,他宽容他,他拥抱他,但同样,当他精疲力尽地应付着他的琐事,他便会对他的暴烈感到无所适从。
他以为他们分开的两年,他没有作品的两年,他在好好休假,一切都在好转。
但实际上,他更糟糕了。
洛远给他煮了碗粥,他上楼的时候,他还在那里看自己的演出视频。他在七年里有几百个舞台,一百多首歌,都等着他重新学会。
洛远说:“你可以稍微休息会。”
他抓着膝盖说:“明天有通告,我推不掉。”
“陆放也推不到的通告吗?”
他咬着手指说:“嗯,推掉的话,会上新闻。”大概能猜到,诸如耍大牌之类的新闻,大众以为他目中无人,从不在乎,但实际上,他很脆弱,他会被那些声音压倒。
洛远想起从前总对他说,可以放宽心些,不用这么顾虑他人的看法。毕竟他已经到了这样的位置,没有人能够拉他下台,他甚至成为了所有年轻人的梦想。
每次他都眯着眼睛说,知道了。但他从来都不知道。不,或许不知道的人是他。
“需要他陪你一起去吗?”
他的目光闪了闪:“你愿意吗?”
“嗯。”
“谢谢,”他腼腆地笑了笑,说,“如果这是个放送节目的话,可以在这里做个剪辑,我问的是,你愿意嫁给我吗?然后你乖乖地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