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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天地苍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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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辛夷本想叫人,回头一看——
老徐正闭着眼睛趴在温泉边上,享受得直哼哼;小韩和林卓在浓情蜜意地戏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关夕照正陪着孩子摸石头,子川笑得前仰后翻;小齐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八成又在赶小红书。
许辛夷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她深吸一口气,钻进逼仄的岩石罅隙。
路程不算远,却像一场小小的探险救援。
一口气憋到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她猛地钻出水面。
站直时,池底石头打滑,她一个踉跄,好在陈屿桉拉住了她。
湿发贴在脸颊,许辛夷透过睫尖的雾气,抬头看他。
陈屿桉唇角微扬,露出莫名的笑意。
许辛夷来不及分辨那笑的具体含义,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洞穴中,一声比一声清晰。
“你没事吧?我喊你,你怎么不回答?”
许辛夷的声音在岩壁间荡出轻轻的回声。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致惊得说不出话。
池水温度偏高,俩人便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许辛夷晃着腿,轻声感慨:“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干净原始的洞穴,太不可思议了。”
“我在大理住了好几年,也是第一次知道。”
“真的太美了。”她不自觉放低声音。
陈屿桉奇怪地看她,“怎么忽然这么小声?”
“你不觉得我们像是闯入仙家秘境,眼前这一切,都像是偷来的?”
陈屿桉含笑挑眉,“不觉得。倒是你,跟做贼似的。”
“陈屿桉!”许辛夷抬高声音。
“在呢。”
许辛夷懒得搭理他。
许是天冷的关系,洞穴里几乎看不见虫子,岩壁粗糙泛着绿色,与池水相辉映。
许辛夷看到不远处有一截蛇皮,立刻警铃大作。
“冬天没蛇吧?”
“大理冬天有蛇,蛇跟你一样怕冷,气温升高就会出来晒太阳……”
他声音低沉,略显恐怖阴森。
许辛夷沉默片刻,非常认真地问:
“蛇也喜欢晒背?还挺养生的。”
“……”
外头传来其他人的呼喊声,陈屿桉应了一声,手伸到许辛夷面前。
许辛夷虚搭了一下,松开手,自己跳进温泉里。
俩人出去后,其他人听说洞内别有洞天,一窝蜂涌了进去。
许辛夷留在外头,听着洞穴内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他们迟了一步,而她和陈屿桉是同步的。
众人玩了几个小时,便换好衣服,找地方露营。
森林里下过雨,地面潮湿,也老徐便开车往外走,最终找到一处辽阔干燥的草甸。
草甸离森林近,处于防火管制区,他们又绕道去了附近可烧火的露营营地。
大家分工合作。
老徐和陈屿桉搭帐篷,林卓和小韩准备烤肉,关夕照和孩子去捡树枝,小齐四处给人打下手。
天气冷,又刚泡完温泉,许辛夷冷得直搓手臂,她想早些把帐篷搭起来,便走到老徐面前,“我也来帮忙。”
老徐求之不得,“来来来,你帮我拉着,我来砸钉子。”
老徐和陈屿桉都是老手,俩人搭得很快,等帐篷搭完了,小韩和林卓的烤肉才飘来丝丝香味。
一群人围到炉子边,老徐高兴地搓着手:
“果然人多力量大,我平时徒步只带些压缩饼干,哪有这么多吃的。”
许辛夷切好西瓜,端给大家。
子川要吃,关夕照怕他拉肚子,只准他吃两小块。
小齐年纪不大,却是个酒蒙子。
他给大家倒上酒,给子川倒可乐。
老徐举杯,刚想说干杯,想起上次子川说“提一个”的事,自己先笑了。
众人也想起这桩趣事,跟着哈哈大笑。
帐篷挡住大半的冷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陈屿桉忽而低声问许辛夷:
“你能喝酒?”
“唔,不常喝,但我手里这杯酒,很特别,很好喝。”
陈屿桉轻笑,“这是我们农场的精酿。”
许辛夷一愣,“你自己酿的?我记得酿酒的门槛可不低。”
陈屿桉喝了口酒,“我们不仅酿酒供自己用,还给其他店家和超市供货。”
听他这么说,许辛夷顿时觉得手里的啤酒镶金了。
就像随便招了一个员工,对方却有硅谷背景一般。
许辛夷晃晃手里的酒,“我喝的这款叫什么?”
“爱尔兰浓世涛。”
“原来这就是世涛。”
许辛夷不懂酒,只偶尔听人提起过。
她又尝了几口其它啤酒,有泛着花椒和酸角味,有清新的柑橘香,还有盐渍黄皮的特别风味……
原来酒和咖啡一样,差一点,味道便完全不同。
“这些全是自酿的?”
陈屿桉颔首,“农场21个酒头,全部自酿。”
“我是不是应该好好夸夸你?”
许辛夷声音很低,风一吹就散了。
陈屿桉轻笑,拿起两根鸡肉甜椒肉串,分一根给她。
许辛夷接过,跟他的串轻轻一碰,像干杯。
众人喝得微醺,纷纷回帐篷睡着了。
小齐和老徐进去后,篝火旁只剩下许辛夷和陈屿桉。
暖光烤在俩人脸上,许辛夷搓了搓泛红的指尖,陈屿桉拨动着树枝,让火烧得更旺些。
“冬天没什么星星,夏天时,大理的星星很亮。”陈屿桉仰着头说。
“杭州很难看见星星,或许是灯光太亮了。”
四周漆黑,陈屿桉盯着摇曳的篝火,晃荡着身体,随口说:
“聊聊吧?”
“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你的学习、工作、生活……”
“我呀!”许辛夷叹了口气,“其实我是个很没意思的人。记忆中,我每天六点半起床,听英语,学数学……”
陈屿桉以为她在开玩笑,“每天?”
“每一天。”
“你没有反抗?”
“我反抗过,但都没有用。她总是很严厉,而他总是很沉默。”
许辛夷幼年住教师家属院,院里的孩子玩游戏从来不带她。
他们知道,一旦叫上她,她妈妈就会找到他们家,让他们别打扰她学习。
“有一次,他们玩跳房子的游戏,就是从一幢房子的楼顶,跳到另一幢楼顶。两幢房子之间有一米多远。我坐在窗前的书桌前,假装在认真学习,实则一直在观察他们。”
“那天晚上,我趁他们睡着后,偷偷溜出去。翻过楼顶的栏杆时,我的腿一直在抖,心脏跳得快极了。”
陈屿桉露出一声轻笑,“后来呢?你跳了吗?”
“跳了,跳过去才发现,也不过如此。”
“所以……你从小就很会跳。”
陈屿桉的声音被风吹得轻柔。
许辛夷注意到他的酒喝完了,递了一瓶给他。
她想说她从来都不算勇敢,却莫名说不出口。
“你呢?你小时候过得很幸福吧?”
陈屿桉久久没有回答,正当许辛夷以为他睡着时,他开了口:
“小时候爸妈总是很忙,是哥哥一直陪着我……”
“他教我识字,给我读书,在我闯祸挨骂时,站出来护住我。”
许辛夷想起他的微信头像。
“所以……有哥哥是一种什么感觉?”
陈屿桉认真想了想,“大概是……怕黑就拿着枕头去他房间,而他总会掀起被子等着我……”
“真好。”
“我哥他总是骗小孩。他曾经告诉我,阿拉丁擦出神灯,召唤了奥特曼,奥特曼用任意门把七个小矮人送到恐龙时代,成了七龙珠,孙悟空集齐七龙珠,复活了白雪公主。”
“……哥哥真是学识渊博。”
“后来,我再没听过这么带劲的故事了。”
许辛夷忍不住笑起来。
夜色环绕,他们又聊了很多话。
许辛夷已经不记得上次这么悠闲,是什么时候了。
帐篷里传来老徐的呼声,和他含糊不清的梦话。
她恍惚觉得,这一晚,她会记很久。
次日一早,老徐从帐篷里爬出来,撞见许辛夷上厕所回来,便问:“昨晚我半梦半醒,听到你和屿桉在聊天,你俩聊什么聊到那么晚?”
许辛夷恍惚摇头,“忘了。”
“哈?”老徐一转头,看见陈屿桉在收拾东西,便拉着他,“昨晚,你和辛夷聊什么聊到大半夜?”
陈屿桉微顿,“你听错了,我们明明很早就睡了。”
“我听错了?”
老徐一脸懵,怀疑人生地挠挠头。
又是一个被阳光眷顾的日子。
云朵低得触手可及,高山草甸清冷辽阔,风一吹,便泛起细碎的绿波。
众人收拾完行囊,站在山头远眺。
天地苍茫,人立于其间,渺小得像一粒草籽。
回到民宿,小韩迫不及待地拿出相纸和手帐胶带,准备做手帐。
子川凑近问,“姐姐,你的胶带好漂亮,可以给我一截吗?”
“可以。”小韩送了一卷给他。
子川拿着胶带,高兴地做贴纸去了。
“你都做完大半本了?”许辛夷惊叹。
“是啊,我打算做完后,和荷包一起送给林卓。希望他以后翻开本子,想起我们的过往,脑海中都是甜蜜的回忆。”
“我们可以看吗?”许辛夷问。
“可以,随便看。”小韩很爽快。
许辛夷翻开手帐,里头从旅行之处便开始记录,有文字和配图,间或点缀着手帐贴纸和小漫画。
在泡温泉的这一章,小韩写:
“这是我们共同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以后的每个冬天,都要想起我。”
炸茄盒那天,小韩写:
“我们把做出来的爱心茄盒,放入热油中烹炸。初时激烈滚烫,最终却只能慢慢咀嚼。”
做云南菜那天,小韩说:
“有一种生活叫大理。有一种爱情叫我们。”
许辛夷和关夕照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小韩将拍好的一摞相纸拿出来,挑出她和林卓的部分,剩下的分给大家。
里面都是众人泡温泉和露营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星幕之下,篝火摇曳,许辛夷和陈屿桉神色放松地聊着什么。
那时候,他们在聊什么话题?许辛夷早已记不清了,只觉得,这张照片有种秘而不宣的克制。
或许分享心事,已是成年人无言的亲近。
鬼使神差,许辛夷把这张照片扣了下来。
小齐和老徐嚷嚷着来看照片,许辛夷把余下的照片交给他们。
口袋里,那张被悄悄扣留的照片,被掌心捂得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