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有晴天》池陌

11、第 11 章 还有十天，

　　课后，大家在牧场的咖啡店自由活动。
　　小韩和林卓在草坪上拍照，小齐跟农场的猫狗玩耍，老徐则去卫生间换了身衣服。
　　许辛夷端了一杯咖啡，靠窗坐下，任由阳光铺洒在脸上。
　　木色温柔，白纱浮动，似梦似幻。
　　陈屿桉端着咖啡过来，“要不要我帮你拍一张？”
　　许辛夷微顿，她来大理后，几乎没拍过照片，孟楠和李微末经常催她发些生活日常，她却一张拿不出来。

　　“好。”
　　许辛夷把手机递了过去。
　　陈屿桉单手举着手机，随意拍了几张，便递还给她。

　　许辛夷本没抱什么期待，看清照片的瞬间，却微微愣怔。
　　照片上的她神态自然，气质松弛，眉眼间全是舒展的笑意，与刚失恋时的紧绷判若两人。
　　以前韩逊帮她拍照，却总是构图敷衍，随意交差了事。
　　久了，她拍照的兴致也就淡了。
　　可陈屿桉随手一拍，就把她拍得这么舒展。

　　“你拍照技术真好。”
　　许辛夷翻看着照片，喝了口咖啡，感慨道：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咖啡没你做的好喝。”
　　陈屿桉瞥她一眼，“真抱歉，把你的胃口养刁了。”
　　许辛夷一噎，“你就不能留点空间，让别人夸？”
　　“留不了。”
　　俩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招财跑过来，一跃跳上许辛夷膝头。
　　陈屿桉要把招财抱过去，被她拦住了，“在招财医生的脱敏治疗下，我已经不怎么怕猫了。”
　　陈屿桉挠挠招财下巴，“那晚上让招财陪你睡？”
　　许辛夷想起招财抓过老鼠和蛇，果断婉拒，“这种福气还是留给你吧。”
　　陈屿桉低笑一声，手撑在板凳上，头微微后仰，浸润在一片温软的日光里。

　　回到民宿，已经是下午了。
　　老徐要回屋午休，被许辛夷叫住了，“我想租一辆电瓶车。”
　　“租车是吧？别人三百一个月，算你两百。”
　　老徐说着进屋，把车钥匙拿出来给许辛夷。
　　“谢谢。”许辛夷把钱转给他。

　　闲来无事，许辛夷骑着电瓶车，沿着大丽线往富美邑海边开去。
　　左边是延绵的苍山，右边是飘着草莓香的农田。
　　风吹起许辛夷的长发，把她的心吹乱，又重新填满。

　　外来电动车无法进生态廊道，她只能把车停在路边，步行去海边。
　　海边有人拍照，她懒得掏手机，便走到僻静海滩，捡小石子打水漂。
　　起初，她不太熟练，石子总是直直沉入海中。
　　几次尝试后，她渐渐找到了手感。
　　最终，一颗黑色的小石子贴着水面跳了三下，蹦进金色的波光中，“咚”一声沉入碧蓝的洱海里。

　　她玩累了，干脆就地躺下，静静看着天空发呆。
　　傍晚时分，天际晕开一层淡粉，云絮轻软飘散，将大好的时光虚掷，描绘着一场不可言状的美梦。
　　许辛夷清楚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恍然觉得，她似乎开始融入了大理。

　　天色渐沉，许辛夷把电瓶车停在民宿门口充电，一进院子，就看见关夕照在安慰小韩。
　　小韩眼睛发红，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关夕照跟许辛夷点头示意。
　　许辛夷指指楼上，“我有点冷，上去拿件衣服。”
　　再下来时，许辛夷端了一盆洗好的草莓，又给衣衫单薄的小韩带了件披肩。

　　她将披肩披在小韩身上，把草莓放在圆桌中间。
　　小韩环抱着膝盖，低声说：
　　“还有十天，我们就要分手了。”
　　关夕照一愣，“十天？就要？”
　　“我们约好了，旅行结束就分手。”
　　许辛夷忍不住开口：“我一直以为你们感情很好。”
　　小韩苦笑，“大家都都这么觉得。”
　　关夕照是个过来人，便问：
　　“是林卓家里的问题？”

　　小韩抹了把眼泪，语气不无自嘲：
　　“我们不是一个城市的，他父母不想他找个外地姑娘，一直逼他分。他原来都跟家里据理力争，护着我。可硕士毕业后，家里总催他考公务员，留在父母身边，他渐渐动摇了。”

　　许辛夷蹙眉，“没试过别的办法？”

　　“他让我考他家乡的公务员，我没同意。他是独生子，家里给他准备的婚房，就在他爸妈家楼下。我过去就得天天和他父母生活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
　　小韩苦笑着摇头，那不是她想过的生活。
　　她实在没有信心，继续经营这一段感情。

　　“那林卓怎么说？”许辛夷问。
　　“他怪我不肯为他牺牲。”

　　许辛夷心里一紧，想起韩逊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连为我做出这点改变，都做不到吗？”
　　那时她沉默以对，如今想来，沉默本就是一种答案。

　　“我不想去陌生城市，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像一株快要枯死的藤，紧紧缠着他，”小韩眼睛发红，声音暗哑，“而且，考公务员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许辛夷喉咙发紧，说不出安慰的话。
　　小韩的困境，她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一个正在发生，一个已经结束。

　　许辛夷没有立场劝解，只默默把草莓往小韩面前推了推。

　　关夕照笑了笑，拍着小韩肩膀安慰道：
　　“你现在觉得天大的事，往后看，根本不值一提。相信我，所有难熬的痛苦，最终都会变成笑谈的。”
　　小韩吸吸鼻子，心情渐渐平复。

　　“夕照姐说得对，既然决定要分手，那就好好过完剩下的十天。至少以后想起来，不会觉得遗憾。”
　　许辛夷说完，把草莓推到桌子中间，“尝尝，我在大丽线路边摘的。”
　　关夕照尝了一个，“大理的草莓都比别处甜。”
　　“是啊，”许辛夷给小韩拿了一个，感慨，“大理这地方，真是老天赏饭吃。”

　　楼顶。
　　小齐扒着栏杆往下偷瞄，又八卦地问老徐：
　　“她们聊什么呢？”
　　“女生局，我哪知道，”老徐端起炉子上的老式茶壶，给陈屿桉和小齐满上，“她们女生聊天的时候，咱们最好别多问，你要是问了，她们准要说‘我们女生的事，男生少打听‘。”

　　老徐故意捏着细嗓子学女生说话，让陈屿桉不禁忍笑。
　　陈屿桉抿了一口，“奶茶？”
　　“不错吧？”老徐有点得意，“滇红加糖翻炒出糖色，再加水和奶。客人教我的。他还教我做滇红拿铁，我怕失眠，没敢弄。”
　　陈屿桉挑眉，“你确定喝茶不失眠？”
　　小齐喝了两口，顿感不妙，“我上次喝霸王茶姬，一直到天亮才睡着。”
　　“不至于吧？”老徐狐疑地盯着奶茶，“算了，喝都喝了，大老爷们，少睡一晚算什么！”

　　次日，天气晴朗，阳光透亮。
　　苍山上漂浮着一朵厚实的玉带云，打眼一瞧，像一条白色的鳄鱼软被。
　　许辛夷在院子里晒被子，余光瞥见陈屿桉一脸倦容地下楼。
　　她拍打着被子问，“昨晚没睡好？”
　　“别提了，”陈屿桉无奈极了，“昨晚老徐煮了滇红奶茶，我喝完直接失眠到天亮。”
　　正说着，小齐也无精打采地下来了。
　　“辛夷姐，屿桉哥，早上好。”
　　“你也没睡好？”
　　小齐趴在石桌上，直叹气：
　　“老徐害人不浅呐！”
　　“谁在背后说我呢？”
　　老徐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出现时，众人瞬间笑开了。

　　晴天农场有集市，小韩和林卓一早就去了，还在群里发了照片。
　　听说大理的农场集市很有特点，许辛夷也想过去逛逛，顺便喝杯咖啡。
　　她和陈屿桉同路而行，靠近农场时，路被一群排队的人给挡住了。
　　许辛夷探头张望，“怎么回事？是有网红打卡点？”
　　陈屿桉道：“网红打卡点没有，快递站倒是有一个。”
　　“快递站？”许辛夷一愣，“你是说，大家在排队领快递？”
　　许辛夷来大理后没取过快递，没想到村里取件这么壮观。
　　“这样的快递站，我们村有四个。”陈屿桉补充道。
　　许辛夷一时无言。

　　晴天农场的集市以手作为主，皮具、首饰、香氛、草编、陶器、蜡烛……甚至还有卖悠悠球的。
　　许辛夷在非洲鼓摊位前停下来。
　　“美女，试试非洲鼓吧？”摊主热情道。
　　许辛夷喜欢这热烈却松弛的节奏，“难吗？”
　　“不难，有手就会，”摊主让开位置，示范被她看，“跟着我，轻轻拍打……”
　　许辛夷很快发现，这是一个鼓聚活动，周围散落着各种乐器，她一落拍，别人就能跟上。
　　边上有个赤脚穿着民族风服饰的小姐姐，她跟随音乐自由起舞，毫无章法，却格外快乐。

　　她的快乐深深感染了许辛夷。
　　许辛夷渐渐放松下来，用更好的节奏来回应她。

　　一曲结束，众人纷纷鼓掌，明明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却又像相识许久。
　　许辛夷被他们的赤诚感染，忍不住笑了。

　　中午气温升高，许辛夷热得一身汗。
　　小孙拖着两艘皮划艇，三步两歇地路过，“辛夷姐，你也来逛集市？”
　　许辛夷颔首，“你今天不做咖啡？”
　　小孙气喘吁吁道：
　　“今天有集市……客人多，皮划艇那边忙不过来，老板叫我过去支援一下。”
　　“挺重的吧？我帮你拖一个。”

　　小孙连忙拒绝，怕打扰她游玩。
　　许辛夷接过一艘皮划艇，笑道：
　　“不耽误的，送你过去，再回来逛集市，也来得及。”

　　路上，许辛夷随口问：
　　“你们农场每周都有集市吗？”
　　“淡季一个月两次，旺季每周都有。”
　　“氛围真好，东西都是手工的，好看又有新意。”
　　小孙与有荣焉道：
　　“我们农场生意好，很多人都想来摆摊。老板精心筛选过物品和价格，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她们将皮划艇摞在湖边。
　　排队的人太多，师傅们都在推皮划艇下湖，没工夫验票。
　　许辛夷干脆留下来帮小孙干活。
　　这一忙就是两个小时，许辛夷累得够呛，便懒得再去逛集市。
　　小孙把她拉去咖啡店，非要陈屿桉请她喝一杯最贵的。

　　陈屿桉把她上次好奇的见手青dirty，推到她面前。
　　“今天谢了。”
　　许辛夷摇头，忽而笑道：
　　“我总算知道，我刚来那天，你为什么主动帮我了。”
　　陈屿桉看她，静静等着下文。

　　许辛夷望着窗外的好天气，说：
　　“风景好，天气好，日子又慢……谁生活在这种地方，心情能不好？心情一好，顺手帮个忙也是正常的。”
　　陈屿桉低笑，等她喝了一口，表情变得一言难尽，才笑着给她做了一杯拿铁。

　　许辛夷捧着咖啡杯，发现拉花是一只长脖子小天鹅。
　　“好厉害，好有细节。”
　　客人点咖啡，许辛夷发现陈屿桉手腕极稳，总能将咖啡做得完美无缺。
　　许辛夷盯着那只小天鹅看了许久，才慢慢喝了一口。
　　陈屿桉在柜台后擦杯子，头也不抬地说：
　　“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做个更难的。”
　　窗外，天气正好。
　　许辛夷捧着咖啡，忽而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