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连扳 “我见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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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欧笑轲吃完晚饭会留在棋院复盘白天的对局，或是用他那台二手笔记本上围猎网找其他在线的职业棋手下棋，因此陪谢彦回家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放假了。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是“家”的话。
路上他没费什么工夫就在网上找到了今天谢彦澄清假赛事件的录屏。视频分了弹幕版和无弹幕版，由于不太懂这两个版本是什么意思，欧笑轲凭直觉点开了有弹幕的那一版。
视频加载成功后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满屏的“全家暴毙”，紧接着，一声巨响，镜头晃动，直播间的背景音乐停了，谢彦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频中央。他皱着眉头说：“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着，你爸爸我还没死呢。”
这一瞬间后，弹幕激增，满屏都是看戏的“666”和“掐起来”，连录屏也有网友特地缩小了字号发“666”企图混入现场。欧笑轲看得快晕车了，总算明白为什么要分有弹幕和无弹幕两个版本。
他赶紧换成了无弹幕版从头来过，这回终于只剩下谢彦的脸，被“全家暴毙”气得胸闷头疼的欧笑轲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给了观众三十秒后，镜头下谢彦的情绪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暴躁，甚至平静地出了会儿神。欧笑轲看着他自信地扬起一边嘴角自我介绍，不知为何，竟然切实地感到了一丝骄傲，仿佛“MyGun”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荣耀。
画面里谢彦拿起手机捣鼓了一阵，然后将屏幕一转，朝向镜头，说：“估计现在我直播间里八成的人都看过了当年那场SOTD全球总决赛的视频，但为了剩下的两成观众能明白待会儿我说的是什么，我再重新放一遍众所周知的两个翻盘点。”
他把进度条拉到三分之一按了暂停：“十二分三十六秒之前，WW顺风，我和辅助在林区中野，”他指着手机上的一处说，“也就是这儿——蹲JS的C位。Que刷完丧尸在往我们的位置靠，没记错的话，我在语音里明确提醒过他，林区边缘JS可能在反蹲，让他绕一下不要暴露视野，准备打后手。”
他点下播放，把手机凑到了镜头前。屏幕上毫无预兆地爆发了团战，一时间各色特效眼花缭乱，欧笑轲看得应接不暇，但还没等他分清敌我，蓝方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完全一脸懵逼。
“十三分十三秒。”谢彦放下手机，脸重新出现在镜头前，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般解释道，“Que用脸探草被反蹲的JS法控东驰和盾控到。上帝视角能看到，JS打野被我和辅助卡住了位置暂时不敢支援，这个时候JS的C位和辅助保持着安全距离已经绕过了我在的障碍物过去参团。尽管没蹲到，Que也只剩丝血，失去输出能力不得不后撤，但我做出指挥接了这一波团战。我当时以为东驰已经交完了控制技能，拉扯战场算着冷却时间烧了个传送符让我们的C位小九过来。”
“这波团战的结果很明显，打输了。只有Que一个人活着回基地补状态，我方野区被掠夺一空，第一个净化点被JS拿到。”
“十六分四十秒，我在沙漠带踩到第二个净化点。由于烧传送符地图会自动标记和共享视野，为免出现意外，我没有烧符，直接在语音里让打野和辅助先过来守点读秒，等JS包过来，小九他们再在外层反蹲阴掉JS的C位。”
“反蹲成功，一换三，第二个净化点被我们拿下，局势反转，进入局内赛点。”
谢彦低下头把进度条拖到最后：“二十三分五十二秒，JS先一步定了最后一个净化点。辅助看到东驰的位置，让我靠过去，我和小九把东驰秒了。JS没了强控，打野又不在，于是我决定不管尸潮直接抢点，让Que包后分割战场。”
“出乎我意料的是，JS打野在十秒钟之后拿到了尸潮buff，团队输出大幅提升。JS的C位反应也是真的快，回头就和Que一换一，但他有复活符Que没有，我也没有，还没等JS打野过来，辅助和Que就阵亡了。没了控制和视野，JS打野包后先切一个我再切一个C，简直不要太简单。”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WW就这么以3：1的成绩输给了JS，JS问鼎全球总冠军，创造了SOTD全球联赛冠亚军首次由大陆战队包揽的历史。不仅是JS的粉丝开心，其他大陆玩家也纷纷欢呼庆祝。当然，庆祝的同时，大家也没有忘记清算。”
“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谢彦把手机放回桌面，十指交叉，定定地看向镜头，“我清楚地记得，五月二十六日。一张‘麦枪收钱打假赛’的转账截图毫无预兆地被爆了出来……我就此成了WW的罪人，职业电竞的耻辱。”
视频里的谢彦语气寻常，可欧笑轲知道，他口中听似轻描淡写的“罪人”和“耻辱”背后，是三年来时刻不停的煎熬与自我放逐。
他看得难过，暂停视频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看。
“我承认，最后一局我指挥上太激进，有大问题。但我发誓，我从来——”谢彦停顿片刻，目光坚定，“我MyGun，从来没收过钱，从来没打过假赛，从来没做过这种下三滥的事。以后也不会。”
“赛前针对性训练、模拟还有战术准备，包括比赛的时候，我扪心自问，已经尽力了，按理来说最后一局不至于此。”
“那为什么会输呢？”谢彦垂下眼睫，嘲讽地笑道，“不如你们去问问我们神奇的打野阙俊然啊。”
紧接着，欧笑轲听他向直播间观众说明三年前WW的队内关系，听他解释前段时间曾公开过的账户异常是出自谁之手，听他平静回答种种刁钻的问题，听他自揭伤疤谈起退役的原因，听他这三年的自责和迷茫，听他因为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自己的无罪而被质疑的叹息。
“待会儿下播我会在微博上发一段当年的宿舍监控，如果你们看完之后依旧认为Que的转会是时势所致，那我也无话可说。”谢彦似乎说得累了，看了眼手机时间，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我会报名参加SOTD次级联赛，按官方公布的最新赛制，次级联赛前三甲就可以升级进全球联赛，到时欢迎Que来和我当面对质。”
此时似乎是弹幕上出现了讽刺他状态不复无法进入前三甲的弹幕，谢彦看着电脑又狂妄地勾起嘴角，他看向镜头，掷地有声道：“不劳大家费心，我MyGun，说到做到。”
手机渐渐发烫，欧笑轲却紧张得手心冒冷汗。听完王大明一通唠叨的谢彦刚挂断电话就看见他戴着耳机眉头紧皱，放在腿上的手还攥着拳。
他伸手把他的拳头包裹进自己手心，问：“在看什么？”
然而欧笑轲盯着手机没有反应。
于是谢彦索性凑过去，扯下欧笑轲左边耳机戴进自己的耳朵，再问了一次：“看什么看这么专心？”
等看清了手机屏幕上被电脑照得发白的自己的脸，听清了自己装逼的话，谢彦又默默把耳机摘下了。
他一手盖住欧笑轲的手机屏幕，尴尬地说：“小轲，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会晕车呢？”
但这会儿欧笑轲不仅已经看完了整个视频，还听完了谢彦的最后一句话：“马上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先下播了，待会儿微博见。”
他把耳机一取手机一放，转身就把脑袋埋在了谢彦胸口，一副求抱抱的样子，小声说：“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谢彦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难得耳根子发热：“怎么了，看得难受？”
欧笑轲浅浅地点了点头。
“说出来我又不亏，总不可能比三年前更糟糕，对吧？”谢彦让他看着自己，温柔道，“小轲，你都不知道你给了我多少动力，不管是决定重新开始还是组新战队，认识你之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也不能怂啊。”
欧笑轲仰头亲了他一口：“那我陪着你。”
说到这儿，谢彦就气，他冷哼一声：“不知道是谁马上就要去韩国了。”
欧笑轲心虚地又亲亲他，改口道：“你要相信，我的心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谢彦转移了话题，又成功骗到了几个加油吻，一路飘飘然地回到了曾经的伤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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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档住宅区安保很严，两人不是业主，进不去小区，欧笑轲便只能随便找个借口让谢沉到小区外头来见面。
谢彦站在小区门口，看向小区深处的别墅群，一时有种微妙的错位感，仿佛回到了出走的那一天，少年在瓢泼大雨中驻足于此，远远望了一眼家的楼顶，从此再没回过头。
然而，小区虽然还是那个小区，但谢进森前两年在小区四期新购入了一幢独立别墅，带着程卉和谢沉搬了家，以致谢彦现在也不知道具体该望哪里。
夜幕降临，他不想让欧笑轲站在外面陪他无事可做地吹冷风，二话不说就拿过他的手机学着他的语气把见面地点改到了小区外的一家咖啡馆。
从四期走到咖啡馆还是要一段时间，谢彦怕欧笑轲喝了咖啡晚上不好睡，只给他点了一杯热牛奶一份华夫饼，让他吃着解闷，自己倒是什么都没要，干巴巴地望着窗外。
道路上的车流宛如一只只归巢的鸟，扑着翅膀朝一个方向去，谢彦收回视线，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很呆，又起身去报刊架拿了一本杂志来看。
欧笑轲捧着杯子啜着牛奶，看他像个读书只想看插图的小孩儿一样快速地翻书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谢彦，你是不是很紧张？”
“啊？”心不在焉被人看穿，谢彦立刻否认道，“没有！我见自己的弟弟怎么会紧张？”
欧笑轲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跟我讲讲这期杂志讲了些什么，我看你看得这么投入，都不和我说话。”
谢彦摸摸鼻尖：“财经杂志嘛，就……就讲财经啊。”
欧笑轲忍着笑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点东西转移下注意力就不会那么紧张了，真的。”
“我没有紧张。”谢彦把杂志放下，拿叉子切了一小格华夫饼递到欧笑轲嘴边，气馁道，“我就是，不知道待会儿见面了要说什么……上次我去他们学校想看看他，他见到我了都装不认识。”
欧笑轲嚼完嘴里的东西，隔着桌子摸了摸谢彦的脑袋顶：“他如果真的不在乎你这个哥哥，国庆的时候就不会来找你了，也不会你一出事就急得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是不是？”
谢彦深呼吸了一口：“是，他也变了好多。”
“谢沉是个好小孩。”
换欧笑轲给他喂华夫饼，谢彦一口咬下来，笑容都快藏不住了：“其实他一直是。他小时候特别听话，特别老实，也很黏我，我说什么他都信，傻乎乎的。”
谢沉一进咖啡厅，就看见这幅两人脑袋挨脑袋言笑晏晏的画面，一时愣在了门口。
虽然这个画面没什么不对，但正是因为没什么不对，所以显得太不对了……他很久没见谢彦这么笑过了，眉眼间全是信赖和骄傲。
那是小时候谢彦鼓励他去发展自己的爱好时的神情，本以为已经忘了的谢沉猛然想起过去，脑袋一空，转身就要走。
柜台里的服务员刚说完“欢迎光临”，谢彦闻声抬头便看见谢沉离去的背影。刹那间，他脸色一变，忽地起身跟出去：“谢沉！”
谢沉置若罔闻，加快了步伐，谢彦见状，干脆跑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天让谢沉跑掉了，下次再想见面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他追上谢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提高了音量：“我有很重要的话和你说。”
谢沉听着他轻微的喘息，转身挣脱了他的手，面上早已恢复了在学校时一贯的冷漠：“你要说什么，赶快，我还要回去练琴。”
谢彦收回手：“那我们进去说吧，外面冷。”
谢沉皱起眉头：“难道你要说很久？”
“也不是。”
“那就在这儿说吧。”
“……”
“好。”谢彦环顾四周，附近并没有太多行人。
他松了口气，诚恳道：“小沉，以前的事是哥哥做错了。”
八年，上一次叫谢沉的小名还是在八年前，他离家出走之前。
“不管是发疯说不认你这个弟弟，还是不让你去看乐队演出，当着酒吧那么多外人的面打你，把输掉比赛的责任推卸给你——”谢彦后退半步，“都是哥哥不对。”
他朝谢沉标准地鞠了一躬，像当初欧笑轲误会他给他道歉时一样。
“小沉，对不起。”
并不困难，也不觉得丢脸。
谢彦直起身，再次看进谢沉惊愕的眼睛，温柔地笑着：“能成为你的哥哥是我的福气，现在的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连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