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双盘 “真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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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笑轲结束和邱一斌六段的最后一局快棋，收拾好棋盘准备下楼等谢彦的时候，意外接到了谢沉的电话。
他虽然在国庆节和谢沉交换了联系方式，但此后两人交流并不多，即使是在网上，谢沉也是个话很少的人，共享了雷柏的ID后两人就没再聊过天，更别说直接打电话了。因此欧笑轲看到来电提示的第一反应就是疑惑。
还很有点紧张。
该不会是他和谢彦交往的事被谢彦的家人知道了吧？
尽管欧笑轲的知识储备中还没有“出柜”的概念，但接起电话的瞬间他已然做好了出柜的准备。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电话一通，那个在阴雨天仍旧保持风度和从容的男孩就不见了，谢沉气喘吁吁地问：“欧笑轲你在家吗？快去对面看看！”
欧笑轲没反应过来，停住下楼的脚步：“我不在家，怎么了？”
谢沉似乎也在下楼，“嗒嗒”的脚步声鲜明，语速也跟着变快。
“我也是刚刚听同学在议论才知道。他今天在直播间当着七百万人的面说自己三年前是被栽赃的，他没有收钱更没有打假赛，要和阙俊然对质。”
欧笑轲连下了五个小时棋的脑子已经晕了：“阙俊然是谁？”
“以前他们队的打野，退役之后转会去JS了。”说完，谢沉就和电话那头不知道什么人开始交涉，要求出校门。
欧笑轲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在他练棋的这个下午发生了多么大的事。
于是他也着急起来，拔腿就冲下了楼：“我本来和他约了今晚一起吃饭，但出了这个事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你能先和我说说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吗？”
谢沉拿出晚自习请假条，三言两语和保安沟通完毕，然后才说：“网上已经炸开锅了，正闹得不可开交，刚才我看新闻，有人扒出了……”他顿了顿，“我们家的背景，我爸妈肯定很快就能知道这件事。”
欧笑轲知道谢彦和家里关系并不好，自从他离家出走选择职业电竞这条路以后，他就没在公众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家人，少数几次也是在拍队内纪录片和接受采访时谈了谈和父母决裂的原因。
为什么会有人突然想到要去查谢彦的家世？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谢沉就给出了答案：“应该是他的前队友透露的，我现在也分不清究竟是想帮他还是想跟风再踩一脚。”
欧笑轲听出了其中关窍。家境优渥这一因素虽然有助于从根本上证明谢彦完全没必要收钱打假赛，但另一方面，向来仇富的大众也会默认谢彦作为纨绔子弟，理所当然地见钱眼开，毕竟他曾亲口说过自己一度穷困潦倒，收钱显得顺理成章。
事发突然，欧笑轲一时没心思继续分析利弊，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谢彦的状态。
这段时间他好不容易把谢彦躁郁症复发的苗头按下去，如今面临铺天盖地的质疑，他只害怕一切又回到原点。
“我先赶回家看看他。”欧笑轲已经来到一楼，“他最近心理状况本来就不太好，我放心不下。”
谢沉那边安静下来，似乎是已经坐上了车。
他愣了愣，问：“我……他怎么了？”
“他退役那年被诊断出了躁郁症，最近准备战队的事压力太大，好像有点复发的迹象。”欧笑轲听见了被他吞回去的“哥”字，鼓起勇气说，“谢沉，你也来看看他好吗？你哥哥他肯定会很开心。”
那头陡然陷入沉默，欧笑轲从背包里摸出门牌刷开了棋院的安保系统后，才听见他低声说：“我要回去一趟，给我爸妈做个心理建设，估计要不了一小时，记者的电话就会打到我爸的办公室。”
欧笑轲松了口气，既然谢沉没有直言拒绝这个请求，就说明他并不是绝对的不想见到谢彦。
“那我们待会儿微信上联系。”为了追求速度，欧笑轲奔跑起来，决定奢侈一把去路口打车回家，“我打车回，很快的！”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然而再抬起头，他的面前猛然出现了一堵人墙。欧笑轲一个刹车不及，直直地就撞了上去。
他手忙脚乱接住掉落到半空的手机，下意识就向被撞的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
后者打断他：“赶时间和我一起吃饭啊？”
“人墙”丝毫没有被冲撞后的不忿，反倒稳稳地把住他的双臂左右打量着：“让我来看看有没有哪儿撞坏了。”
欧笑轲完全愣了，张着嘴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
谢彦见他盯着自己毫无反应，忍不住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怎么傻了，撞疼了？”
欧笑轲依旧不说话，只痴痴地点头。
“那我给你揉揉。”谢彦还当他不知道自己一个小时前的冲动之举，一边给他揉肩膀一边解释道，“本来我躲这儿是想给你个惊喜，结果还没藏好你突然就跑起来了，要是不拦着你，你肯定没看见我就跑过头了。”
欧笑轲抬起双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径直问：“你没事吗？”
谢彦疑惑地抓住他的手，却没阻止他横向拉伸的动作：“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赶什么时间，嗯？不是说好了一起吃晚饭，突然有其他急事？”
欧笑轲收回手，终于露出了笑：“现在没事了。”
谢彦皱起眉头，明显不信：“真的？”
欧笑轲还是庆幸地笑，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真的。”
可他越是这样谢彦越是怀疑：“我刚刚都听见了，你说你打车回，很快。你真的有急事要办也没关系，如果方便，我陪你去处理，处理好了再带你去吃饭。”
“看见你就没事了。”欧笑轲踮起脚，在自己刚刚用手捏过的地方亲了一口，“好喜欢你。”
谢彦摸摸被猝不及防吧唧了一口的脸颊，忍俊不禁道：“你真是……”
没什么形容词能表达出他现在的心绪，欧笑轲就像让他站在了台风眼的中心，哪怕外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但此刻他也是晴朗的、安全的。
他一把勾过欧笑轲的脖子，将他的身子夹在自己肋间，另一只手对着他软乎乎的头发和软乎乎的脸蛋就是一顿揉搓：“好巧，我也好喜欢你。”
“知道了，快放开我！”欧笑轲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挣扎着从他的钳制中脱身，“好饿，想吃饭。”
谢彦依言展开手臂，仍搭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辛苦师兄了，带你去吃湘菜，离棋院就一站路，我请客。”
欧笑轲悄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谢彦轻松的神情不似作伪，这才在上车后，趁他不注意给谢沉发了条微信：「你哥哥没事。」
但刚发出去没几秒，他猛地想起谢沉方才的犹豫，便又赶紧把消息撤回，故意用沉重的语气重新发了一条：「你哥哥情况不是很好，要不你还是来看看他吧？」
眼看着两分钟过去，撤回已然是不可能，欧笑轲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纠结。他撒谎了，不知道谢沉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生气。
想到这儿，他后背倏忽一凉：万一自己帮倒忙了可怎么办？！
没等想出个对策，他的手机便震了一下，谢沉已经回复了他的消息，询问他是否在家。欧笑轲咬着嘴唇，慌忙间想不出两全的对策，只能暂时装没看到。
考虑到有会让谢彦和谢沉都不开心的风险，及至被谢彦带进餐厅到窗边的位置坐定，欧笑轲仍在苦苦思索要怎么弥补自己一时突发奇想带来的可怕后果。
谢彦察觉到不对劲，拿着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现在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欧笑轲料定自己不会圆谎，决定坦白：“谢彦，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谢彦闻言反倒笑了：“那可不一定，万一你们棋院又突然把你出国的时间提前半个月什么的，我肯定会生气。很气，特别气。”
欧笑轲窘迫地挠了挠眼角，竟有点分不清自己将要说的事和谢彦的猜想哪个更严重。
谢彦见他迟迟难以开口，笑容逐渐消失：“不会真的又提前了半个月吧……”
欧笑轲赶紧摆手：“不是不是！”
“那怎么了？”
恰逢服务员上菜，欧笑轲趁着这半分钟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
“不对啊，我好像太好骗了。”服务员走后，谢彦醒悟过来，佯怒道，“刚才你稍稍哄了哄我，我就没继续问你本来要赶着去哪，去做什么，给你打电话的又究竟是谁。”
既然话已至此，欧笑轲也不能再隐瞒：“那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给谢彦夹了一块他目之所及最大坨的肉，直截了当地说：“是谢沉，他和我说了你今天直播的事。”
谢彦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料到，几乎不怎么刷微博看新闻的欧笑轲竟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且他不是从王大明或者叶一舟那里知道的，而是从一个自己绝对想不到的人那里得知的。
谢彦停了筷，蹙眉道：“他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欧笑轲见状忐忑万分，又连忙给谢彦夹了一块肉，低下头僵硬地笑了笑：“是啊，他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呢？”
话语停顿间他迅速地瞄了眼谢彦，发现他仍旧沉沉地望着自己，心中不免愈发慌张。
“就国庆，嗯，我提前从沧山回来，”欧笑轲试探着说，“在我们家楼下碰见他两回。他和你长得好像，但我也是第二次见到他才想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因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下雨，我穿着雨衣，他……”
“小轲。”谢彦见他紧张得张嘴就是一通输出，却又始终讲不到重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用紧张，我没有怪你，也没有生气。”
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欧笑轲的碗中：“他为什么会来我们小区？他有告诉你吗？”
“因为那几天你在沧山，好几天没登录游戏，网上很多人在乱猜，他担心你一个人住，出点什么事都没人知道，就过来看看。”为表真心，欧笑轲又回夹了一块肉给他，“他让我不要告诉你，我答应了他，就一直没和你说。”
谢彦默默地吃完了碗里的肉，才低声说：“真没想到。”
“我知道你之前就在准备着澄清的事，但你也和我说过，奥汀没有把银行卡和收款人账户的信息给你，我就以为你最近都不打算……”欧笑轲咬了咬筷子，“所以今天我听到你突然在直播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和那个打野对质，我怕你因为网上那些话又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不好，就着急了点。”
“原来如此。”谢彦越过桌子，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你看我现在有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不好吗？”
欧笑轲摇头。
“所以不用担心我。吃一堑长一智，澄清的事我能处理好，你也别去看网上那些人的话。”谢彦笑了笑，“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要坦白的吗？”
欧笑轲咽了咽口水：“还有……”
谢彦瞪了瞪眼睛：“我就随口一说，居然还真有？”
欧笑轲不知所措，只能继续往他碗里夹肉：“我是出于好心的，谢彦，你相信我。”
谢彦用力憋住笑：“你先说说看，我再决定要不要相信。”
“我当时很担心你，就和谢沉说我打车回家看看你的情况再联系他。”欧笑轲沉痛地自我反省道，“但是我刚刚自作聪明撒谎了，明明知道你没什么事，还和他说你状态不乐观，让他来看看你。”
谢彦“嗯”了一声，仍垂眼地吃着碗里的肉山：“然后。”
“然后谢沉就问我是不是在家。”
谢彦随即问：“你怎么回他的？”
“我还没回……”欧笑轲小心翼翼地说，“他好像是打算来的，你想见他吗？”
谢彦没有立刻回答，埋头拨弄着碗里的菜。
欧笑轲连忙补救道：“如果你觉得尴尬的话，我就跟他说不用来，他应该还在家。”
谁知谢彦突兀地叹息一声，一言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起身绕过桌子在他身边坐下，在大庭广众下，把脸埋到他的肩膀上，收紧手臂抱住了他。
“想，我当然想。”谢彦似是叹息，“小轲，吃完饭我们就去见他，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双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