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双劫 “这就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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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禁选哪里有问题？”魏泽倒退着走在谢彦右前方，孜孜不倦地发问，“变异人天克雇佣兵好吗？！”
魏令坤走在谢彦左侧，头疼得很：“看路看路。”
魏泽完全不搭理亲爹，一双眼只炯炯有神地看着谢彦，嘴巴一直嘚吧嘚说个不停，把自己刚才的困惑挨个问了个遍。
谢彦一手闲适地插在裤兜里，安静地听他报菜名似地说完，才逐个解答道：“SOTD不存在谁天克谁，我这局哪怕是拿个辅助都可以单杀你。赢的关键在于发育和意识。肯加伤害不如桑德拉，我就出装补伤害，你坦度移速不如肯加，就该补坦度和移速。”
魏泽仰着头说：“可是补了坦度和移速的话，我输出就不够了啊！”
“所以我们才需要队友。”谢彦耸耸肩，“为什么说1v1容错率低，原因就是这个。”
魏令坤踢开一颗小石头，颇有些不屑：“你跟他说这个干嘛，市树都没上过的人，还妄想打职业。”
魏泽挺着胸膛，毫无惧色：“魏令坤先生，我劝你想好再说话，现在站在你面前的看似只是个区级ADC，但实际上！却是个即将登上世界树的男人！”
然而话音未落，他就被地面上一处不平给绊住了脚后跟，幸亏谢彦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才堪堪没摔个狗吃屎。
“路都走不稳还爬世界树？”魏令坤忍无可忍踢了他小腿一脚，“给老子转过去！”
三个人慢悠悠走回小坤修车厂时天已经黑透了，魏泽心潮澎湃地还想向谢彦讨教一些小技巧，被魏令坤直接拽着后脖领提回小房间写作业去了。
魏令坤叼着一支烟走到厂子旁边半开放的厨房，打算做顿晚饭招待一下许久未见的谢彦。
“回前面等着吧，再等二十分钟就开饭。”魏令坤手上洗着莴笋叶，只得眯着眼挡住快从烟屁股飘进眼睛的烟雾。
除了靠着厂房的那边是实实在在水泥墙，这间小厨房的天花板和朝着大马路的“墙”只是几块塑料板材上搭了几块防水布，谢彦充分怀疑一阵风就能把这厨房顶给刮跑了。
“坤哥。”他抬手把魏令坤衔着的烟屁股抽出来扔到地上踩灭了，从包里抽出一支崭新的烟重新递到他嘴边点燃了，这才给自己点了一根，靠在木桩上缓缓说，“我就想问你件事。”
魏令坤皱着眉头择菜，头也不抬地打断他：“没钱，别问了。”
谢彦把烟拿开，有些无奈地笑了：“不是，坤哥，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要脸吗？七年没见开口就要钱？”
魏令坤把洗好的叶子捞到簸箕里沥干，拿抹布随便擦了擦手，然后将烟换到指尖，背靠在用石板砖头砌成的简易流理台上，看着地面沉声说：“怎么都绕不过钱的。”
“我知道。”谢彦在说出要建立战队的决定的那一刻，脑海里就有了大致的想法，“既然是我想搞，钱肯定是我来想办法。”
魏令坤吐出一口烟雾，终于抬头正儿八经地看向他：“那你是想问什么？好久没关注电竞，你要问行情什么的我还真说不出个一二三。”
“我就想问问，”谢彦抖抖烟灰，抬眸说，“之前龙腾战队的人您还有联系吗？绿毛、尺子、胖哥他们。”
魏令坤闻言站直了身子，确定谢彦的神情不似玩笑后，他咬着烟摸着额头在逼仄的灶台前转了好几圈。
谢彦看得好笑：“别转了坤哥，这问题就两个答案，有，没有，没这么难回答吧。”
魏令坤一听，终于停下了焦躁的脚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沉沉，片刻后，近乎严厉地开口道：“如果我说有，你是不是要把他们都叫回来跟你打比赛？”
谢彦收了笑，也拿开烟坦荡地回应这道莫名愤怒的视线。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着，最后魏令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问题就两个答案，是，或者不是，没那么难回答吧？”
谢彦点下头，简短道：“是。”
魏令坤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恼怒了，听到答案后连嘬了好几口烟，垂着眼低声说道：“谢彦，你二十二了，一个人疯尚且还可以。”
他抬起脸，直视近在咫尺的谢彦的双眼，警告道：“但别把别人拖下水。”
自重逢以来，魏令坤都表现得和从前一样，随和又宽厚，不为家道中落而感到羞耻，不对他的丑闻多作追问，尽管叫着“坤哥”，但其实谢彦时常忘记，这是年龄大了他一轮还有多的兄长。
“别怪哥说话难听。”魏令坤搭上他的肩膀，“因为你就是那种，只要不把话说绝，就能抓住一丁点的余地不肯回头的人。”
然而谢彦却摇了摇头，平声道：“这不是发疯，SOTD把城际赛和国际公会赛合并了，明年初就会官宣，坤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径直道：“非职业选手也可以成为世界冠军。”
“那又如何？”魏令坤从他肩上放下手，背过身去灶台边翻了翻锅里的焖排骨，“对你有吸引力不代表对他们也有吸引力，他们再热爱电竞也只是个普通人，这么多年，娶老婆的娶了老婆，朝五晚九上班的上班。”
他放下锅铲，把簸箕里的莴笋叶倒进排骨里，无动于衷地看着它们慢慢塌进沸腾如岩浆的红汤里：“别忘了，百八十年前他们就过了打职业的黄金年龄，既没你年轻也没你那么有天分，能把打游戏当饭吃；更不是从前十八九岁的小年轻，无债一身轻，有试错的机会，他们现在要养家糊口，要给孩子存学费，要给老人存养老钱。”
“你想想，没遇到变故前我活得算滋润吧，时兴投资期货我就买点期货，时兴搞地下战队我也搞了一个，每天睡到自然醒再去店里，路上遇到个朋友都叫我魏发财。但现在，你也看到了——”
魏令坤仰脸用目光扫视了一圈这简陋到无法遮风避雨的活动厨房，随后重新低下头看着锅。最顶上的莴笋叶还挣扎着没被吞没，依旧是青葱水灵的模样，于是他拿起锅铲，把所有叶子都摁进了滚烫的汤里。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必须考虑明天、后天、大后天的世界，义务和责任始终大过能享受的权利的世界。”
“我再说最后一句。”他一只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扭过头，在朦胧的水蒸气之间，看着谢彦问，“谢彦，你能对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负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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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郊区进市区的末班车载满了疲惫，几个年轻人抱着手提包蜷在座位上打盹。谢彦坐在公交车上，看着坤哥发过来的短信里那四个电话号码愣了好一会儿神，才把每串数字都输入进微信搜索。
他靠着仅有的十条朋友圈大致猜测出了每个人的现况。
胖哥瘦了，但也只是瘦了一点，脸还是圆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朋友圈除了晒吃的就是分享各种类似于“五十元吃完整条街，你必须马的庆江探店指南”的链接。
可能是因为娶了老婆生了女儿，绿毛的头发不再绿了，最近的视频里他拍的是他老婆抱着女儿吹生日蜡烛，他在镜头背后唱生日歌。
尺子的微信名就是本名“池智”，他是龙腾旁边一个二本工科学校城市规划专业的毕业生，现在似乎在一家大型建筑公司上班，朋友圈里都是各种交房的广告。
谢彦看这楼盘开发商眼熟得很，想了半天才记起来这他妈就是谢进森的公司……
胖哥打辅助、绿毛玩ADC、尺子的盾是国服，打野魏令坤当初物色了俩月都没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直到在隔壁烧烤店串肉洗碗的孜然带着假证来上网，被他抓了个现形。
孜然是个孤儿，一家人除了他，一个没剩，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家就这么被销了户。于是孜然不能上学，从小在乡下吃百家饭长大，十三岁就跟村里人到庆江来打工了。
据他自己说，他拌过水泥搬过砖，回收过废品倒过二手电器，在小卖铺帮人看过店，在苍蝇馆子拖过地，谢彦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在烧烤店串鸡翅，刚在魏令坤的疏通下办了人生中的第一张身份证。
没人知道孜然姓什么，只知道他叫“百家”，意为是大家一起养大的。但在派出所填表的时候，他非常有主意地在姓名一栏写上了“魏百家”。
至于为什么会被叫“孜然”，大概是因为在龙腾训练的时候胖哥总开玩笑说他身上一股孜然味，闻着好想吃烧烤，于是就这么叫到了现在。
孜然的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头像是一片白，签名栏里只言简意赅地写着两个字：死了。
谢彦琢磨着，如果这支老年战队真能组建起来，搭配大概就是他这个“打假赛的”，加一个吃货一个奶爸，一个搬砖社畜和一个抑郁少年。
可是他能怎么办？还不是只有挨个去试试。另找四个技术信得过人品有保障，最好还要有激情有经验的适龄小朋友，对他这种一没资本二没人脉的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求不了任何人。
谢彦长叹一口气，麻木地敲了敲岗亭的窗，喊了喊正老鸡啄米昏昏欲睡的门卫大爷，问：“大爷，我是2栋的谢彦，来拿今天下午的快递。”
大爷被惊醒，脑子还有点发胀，侧过耳朵高声喊道：“你说啥子？”
谢彦从外面推开窗子，重复了一遍：“我，谢彦，快递！”
“哦，哦。”大爷清醒了，俯下身在腿边找来找去，“咋子这么晚才来拿嘛，你看，这儿堆了好多你们的快递，脚都伸不直了。”
谢彦见他翻过来倒过去快递找得过分粗暴，呼吸都屏住了：“大爷轻点轻点……”
但门卫大爷可能是有起床气，一点儿劝都听不进去，语气不善道：“明天我就要跟上头说，门口再也不帮收快递了。年轻人就是该多运动嘛，怎么下楼来签个快递都跟要他们的命一样！”
谢彦想到自己花了两天半才依葫芦画瓢捏出来的宝贝，生怕大爷一个失手就摔个稀碎，只能咬牙顺着他说下去：“说得对，这届年轻人太不行了。”
“诶哟，你买的啥子东西，还挺重。”说什么来什么，大爷直起腰，微喘着把刚找出来的纸箱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谢彦的心肝都跟着抖了三抖，赶紧把箱子搂过来抱在怀里，不正经地答道：“一个年轻人的命。”
说完，他朝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的门卫大爷点了点头，和所有已经成为大人的“年轻人”们一样，疲惫又安然地向小区内走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双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