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弃子 “谢沉!” ...
最后冯晓还是去相了亲。
欧笑轲在当天中午看到了对方的照片,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子,长卷发染成深棕色,留着一个斜刘海。冯兰说她是旺夫相,两人会有好结果,可欧笑轲却一时难以想象她和舅舅一起生活的样子。
沉默地和爸妈吃完午饭,因为比赛好几天没网上对弈的欧笑轲按训练计划登陆上了围猎网,这才看到好友列表里“二度刻奇”的最新对弈记录还停留在九天前,显然不只是钟奇在微信上说的“家里有点事”的程度。
因为练棋时从不把手机带在身边,他只得暂且按下疑虑,先暗示自己集中精神练棋。
国庆假期大厅里人满为患,许多平常只能在深夜上线的高段职棋选手都在线,欧笑轲积分挺高,连排三局都排到了比他更高段位的棋手,一位九段,是他很尊敬的白荇前辈;两位七段,其中一位七段还是他在围甲上曾经遭遇过的对手。
奋战多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结果是全负。
欧笑轲再把眼睛从电脑屏幕和记事本上挪开时,天已经擦黑了。下载对局的过程中他审视了自己的战绩和笔记,虽是全负,但与两位七段的差距缩短到了两目左右,中盘的气势几乎不分伯仲,只在收官部分过于迟钝,被对方抓住机会压成了败势。
至于和白荇九段的对弈,因为他看了太多次白荇九段的对弈实录,与AlphaGo的那几局他甚至能倒背如流,所以也极其“幸运”地没有在中盘就直接投子认输,而是在终局将差距控制在了八目半左右。
如果再大胆一点,全局观再强一些,或许差距还能更小,以较低段胜较高段也不是不可能。欧笑轲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下了线。
走出房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但没有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欧明强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冯兰正一边叠衣服一边看静了音的电视,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欧笑轲往厨房里张望了一瞬,果不其然,橱柜上已经放着几盘菜。他心里一动,端着水杯走过去,问:“妈,做好饭了怎么不叫我?”
冯兰这才带着笑意看向他:“下完了?”
欧笑轲点点头。
“刚刚做完饭本来是想先叫你吃饭的,但我看你还在下棋,就又出来了。”冯兰把叠好的干净衣服放到沙发扶手上,起身往厨房走去,到厨房门口时还不忘扭头看着他埋怨一句,“一下午没出来,水都没喝几口吧?先喝杯水,我把菜热一热就开饭。”
欧笑轲依言倒了杯水双手捧着一口口啜,在欧明强身边坐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爸爸竟然破天荒地在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
“爸,你近视了?!”
欧明强从镜片背后抬眼瞄他一眼,又低下头看手机,责怪似地说:“什么近视,我这个年龄,得老花眼了。”
冯兰还在热锅,闻言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斥骂道:“还不是天天看手机看的,看网上不知道哪个发的小视频看得嘿嘿笑,下工了看睡觉前也看,眼睛不坏才怪!说都说不听!”
欧笑轲发现了,如果要从他妈妈这辈子各阶段的所有口头禅里选一个她最最爱说的,那必然是:“说都说不听”,仿佛一直身处危机中,在家庭和亲人的所有问题出现之前她就已经万分警惕。
可最后那些问题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欧笑轲都替她疲惫。
他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拿起来开了声音,说:“妈,要看电视就把声音打开吧,只要不是特别大声,我在里面也听不见。”
欧明强放下手机,先接上了话:“我们不是怕打扰到你嘛,家里条件比不上棋室,能小声点就小声点。”
欧笑轲心里发酸,他的父母就是天底下最普通的那类父母,如谢彦所说,有好的时候也有坏的时候,他应该对他们更宽容。
“我也怕你们无聊啊。”他说,“真的没事。”
晚饭上桌后,三个人坐在一起难得有说有笑地谈论了一番最近的时事热点,欧笑轲保守地透露了他年底可能会公派去韩国学习的消息,把欧明强高兴得多喝了两杯酒。
饭后他还记得要联系钟奇,前两次打过去电话却无人接听。欧笑轲觉得奇怪,又不便再多打几次,就先去带着手机去复盘了下午的对局。
复盘到最后一局时钟奇终于回了电话,欧笑轲连忙接起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不回微信也不接电话。
那边的钟奇声音虚弱地答道:“上个月月底我外公去世了,我外婆一时受了刺激住进了医院,这段时间我都在陪床。”
欧笑轲第一次听见他这么颓丧的语气,不禁喉咙一紧,无言了好一会儿才懊恼道:“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钟奇叹了口气,说,“是我没和你提过这事儿。”
欧笑轲仍然觉得难受,钟奇的外公他去年升段赛之后见过,那时候老人精神还很矍铄,能一个人坐动车从北京到杭州来看钟奇比赛,饭间说起以前当兵参加抗美援朝的往事更是滔滔不绝。
那是与钟奇外公的第一次见面,欧笑轲没想到,竟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你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握着手机,嗫嚅着问。
钟奇苦笑了一下:“其实谈不上好还是不好。我外公是在睡梦里走的,八十多岁的人了,走前没遭什么罪,算是喜丧,我就是……就是还很不习惯。一个和你朝夕相处的人突然……”他顿了两秒,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比起难过,第一反应其实是慌和害怕。”
欧笑轲长这么大,一场葬礼都没参加过,可就连他这样,自问在新闻之外离真实的死亡十分遥远的人也能感受到钟奇的悲伤和恐惧。
然而没人教过他该如何安抚痛失亲人的好友的悲伤,他在手机这头失了语。
钟奇轻易察觉了他的局促和低落,还反过来安慰他:“别担心,我现在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
欧笑轲闷闷地应了声“嗯”,眉头却更深地皱了起来。
钟奇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听说盈丰杯你们庆江拿了亚军,昨天我看了你和刘成平五段的那局,下得很漂亮,比以前放得开。”
“还不够。”欧笑轲答,“今天你不在,我在大厅里排到了白荇九段,和他相比我差太远了。”
钟奇不认同:“毕竟下棋也是需要灵感的,一瞬间的构思说不定就能扭转乾坤。”
欧笑轲反驳道:“但这种灵感是建立在稳定的棋技上的,没有实力就是空谈。”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欧笑轲回过神来,这是非常时期,和以前两人在棋艺方面辩得面红耳赤转眼又能在餐桌边坐下,和颜悦色地一起吃饭是不同的。
“对不起……”他又道歉,“我没有要凶你的意思。”
钟奇说:“嗯,一说到围棋你就突然变得能说会道的,我明白。”
欧笑轲羞赧地清清嗓子,转而问:“明年年初的青阳杯,你去吗?“
钟奇想了想,答:“试试吧。”
欧笑轲笑了:“一点都不像你。”
钟奇觉得奇怪:“那怎么才像我?”
“区区青阳杯,当然要参加!”欧笑轲模仿道,“像这样。”
钟奇终于被逗笑了,笑声由电波传送到欧笑轲耳边,让他暂且放下心来:“我有这么狂妄吗?我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他问,“你呢,你参加吗?”
欧笑轲合过时间,那时候他应该还在韩国回不来:“我不参加。”
“这也一点都不像你。”钟奇如此评价,“‘锻炼锻炼总是好的’,这才是你。”
说到这里,欧笑轲又长又缓地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把自己在准备盈丰杯的那段时间里逐渐成形的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第一个告诉钟奇,以此弥补刚才钟奇受伤的心。
“钟奇,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哦。”他回头看了看房门,然后把手掌围在嘴边,压低声音说,“我准备,报明年三月的百灵杯。”
电话那头无言了片刻,紧接着传来一声不痛不痒却又语气夸张的惊呼:“哇!真是好大一个秘密哦!”
欧笑轲摸起了眼角,很是费解:“你难道不吃惊吗?”
钟奇反问:“我刚刚难道还不够吃惊吗?”
欧笑轲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够了够了。”
“为什么你会把这种好事当难以启齿的秘密?”钟奇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又不是邀请赛,公开赛大家都能去试啊。”
欧笑轲摇了摇头,等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才说:“不是。”
他的野心更大,大到他几乎要悲哀地自认为幻想。
“我不只是想去试——”他小心翼翼地说,“我还想挺进决赛,我想问鼎世界冠军,直升九段,成为那四十七分之一。”
欧笑轲知道这近似于痴人说梦,哪怕距离预选赛还有半年,距离决赛还有一年多,情况也并不乐观。目前被授予了职业九段称号的围棋棋手全中国有四十七个,仍在世的有四十五个,每一个都曾是世界冠军,实力绝不可小觑。在你努力进步的同时,他们也不会停止向前。
钟奇却说:“这么小声做什么?”他时隔已久地长舒一口闷气,猛然抬高声音说,“学学那个叫钟奇的棋手,狂一点也没事儿,不就是百灵杯,不就是世界冠军,别怂,干他丫的!”
“嗯。”欧笑轲笑了,默默在胸前握紧了拳头,“你也是,别怂,干他丫的!
于是两人同时笑出声,在后来可有可无的寒暄和辩论中,默契地达成了一种无言的关怀。
挂电话的时候欧笑轲特意看了一眼通话时间,有足足二十二分钟——原来二十分钟也不是那么难达到嘛,已经有点掌握到技巧了!他畅想着,下回和谢彦聊半小时也不成问题!
三下五除二把手头的事情收了尾,他走出舅舅的房间准备去洗澡,这才反应过来舅舅十点出的门,现在还没回家。
客厅里欧明强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时不时被电视节目逗出两声憨笑。欧笑轲走到厨房门口,问不知在忙活什么的冯兰:“妈,舅舅今天是不回来了吗?”
“现在几点了?”冯兰揉着手里的面团,头也不抬。
欧笑轲后退半步看了看玄关的挂钟:“九点四十了。”
“那应该要不了多久了。”冯兰终于看向他,意味深长地扬起个神秘的笑,“总要把女孩子送回家再回来嘛。记住了吧笑笑?”
欧笑轲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到他身上,慌乱回避开眼神,干瘪瘪地说了声“哦”就准备回房去拿干净睡衣,没成想冯兰又叫住了他:“笑笑!”
欧笑轲僵硬地回过身来,怕听到更恐怖的话,还是梗着脖子不敢直视她。
“害羞了?”冯兰许久没见到儿子这么懵懂天真的样子,心情似乎不错,便温声打趣道,“要不了几年你也是要谈女朋友的,现在开始学学怎么和女生相处不是挺好?”
欧笑轲又“哦”一声,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没别的事我就去洗澡了。”
冯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别慌走,有事。”她从牛仔裤里掏出二十块现金,示意欧笑轲过去拿,“趁超市还没关门,帮妈妈去买包豆沙回来,明天早上蒸豆沙小馒头给你吃。”
豆沙小馒头是欧笑轲以前最爱吃的面食,刚上小学那会儿每次过年他都一口一个小馒头当零嘴吃。可惜现在不再有那么好的胃口,街面上那种用扩音器循环播放‘馒头、馒头、北方老面馒头’的小推车也愈发少见了。
欧笑轲强作冷静地换好鞋,逃也似地攥着钱跑下了楼。因为他刚刚竟然差点脱口而出:“我是不会有女朋友的”。
从小到大,他都没想象过有朝一日他会和一个女生恋爱结婚生子,不是“不能”想象,而是根本就“想不起”。正如考试以外,谁会时常想起太阳的直径、地月距离,这样确切可描述,但又与自己并不十分相关的事呢?
真的和自己无关吗?他陡然升起一阵迷茫:那么,究竟自己是天生的,还是被谢彦告白了才变成这样的呢?
下一秒他又意识到,“这样”又是哪样?会考虑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已经默认自己喜欢男生了吗?
不——欧笑轲加快了脚步,心脏鼓噪得他几乎要在楼梯间飞起来——还不能说是“喜欢男生”,因为这个集合里目前只有过一个人,这个人叫谢彦。他暂时无法判断自己是同性恋还是……被谢彦迷惑了的异性恋。
欧笑轲脑袋一片混乱,气喘吁吁冲出单元门外差点跌了一跤。他满脸通红在门口深呼吸,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就是两个装满生活垃圾的大垃圾桶。
“镇定镇定,我还小,还不用想这些问题。”呼吸缓和后,他一边在心里反复如此暗示自己一边往小区门口走,“我是要参加明年百灵杯的人,不可以每天都想谢彦。”
说起来谢彦今天还没找自己说过话……
“啊!”欧笑轲皱着眉头在内心表演土拨鼠尖叫,“十九横十九纵,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好的,我们现在看到序盘欧笑轲一号执黑以一手二连星开局,欧笑轲二号执白果断小飞,真是意料之中的应对呢……”
他模拟着电视对弈实况,在脑海里和自己下快棋,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小区门口。门口边有一个长椅,往常是吃完饭出来摆龙门阵的老头老太太们的专属座位,现在却只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而且这个年轻男人……越看越眼熟。
欧笑轲停下脚步,走近了一些,试探着叫:“舅舅……?”
一直低着头的黑影闻声抬起头来,果真是冯晓。
欧笑轲震惊道:“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更震惊地发现,舅舅的眼圈红着。尽管在昏暗的路灯下并不明显,过去也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但欧笑轲就是知道:舅舅哭过了。
冯晓看他盯着自己看,也不如往常一样感到难为情,更别说闪躲了。他反倒柔柔地笑起来:“没事,晚上喝了点酒,坐这儿缓缓。”
欧笑轲狐疑地拧起眉毛,始终观察不出个所以然,便径直在他身边坐下,偏过头轻声问:“舅舅你不开心吗?”
冯晓歪了歪脑袋,像是真的醉了。他问:“开心很重要吗?”
欧笑轲讶异道:“不重要吗?”
冯晓扭过脸看他,还是柔柔地笑:“重要,你们开心最重要。”
可欧笑轲却从中听出了挖苦,以致他一时怔住了。
冯晓撑着膝盖慢悠悠站起来,路灯的光变作身后的火,欧笑轲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目光所及只是一团镶了暖边的昏黑,像一块刚开始燃烧就要熄灭的炭。
“笑笑,你要有嫂子啦。”
他听见那团昏黑这样说。
“开心吗?”
欧笑轲呆愣地仰头望着他,迟缓却坚定地摇起头来:“舅舅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但冯晓还是没有坦白自己为什么会不开心,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只似是遗憾地说了一句:“我一忘,都没有人提醒你该理发了。”
说完他便落寞地先一步转身,回家去了。
欧笑轲坐在长椅上,许久没有回过神来。他好像终于有了点头绪,一片混乱中又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猜想即是真相。
就在他即将理出一条线索时,又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他的眼帘。这次那人仍旧穿着衬衫和帆布鞋,只不过手里的大伞换作了背上的吉他盒。
于是此刻又一次心惊肉跳地想起谢彦的欧笑轲就这么记起来了,回家那天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孩面熟。
他匆忙站起来,鼓起勇气隔着近十米喊住了那人:“谢沉!”
本来是打算些应氏杯的,但应氏杯是邀请赛,于是出于剧情需要换成了百灵杯,然后我又发现,2019年百灵杯也要改制成邀请赛了……Ojbk, nice to meet you, I'm fine, and you?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弃子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