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但是如果林 ...

  •   但是如果林芝在我成功之前就要和我分手怎么办?我又该如何一步一步成为一个很有地位的人呢?莫桑突然意识到了这些严重的问题,他发现之前一路上想得那些美好的念头和计划变得那么的不牢靠,仿佛一刹那间就轰然倒塌了,只剩一地的断瓦残垣。哎!完了,完了,一切都岌岌可危了,一切都变得缥缈而虚无。他开始按耐不住心中的焦虑了,两只眼睛空洞洞地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眉头紧皱,整张脸像被拧成了一团。半年,还有半年的时光我就要毕业了,等到那时候再去做恐怕就来不及了……对!我必须得在这半年之内就有所改变,不然一切就都太晚了。等到我踏出学校大门的那一天,我就不得不开始接受可悲的现实了。到了那时候一切的阻力都会是现在的百倍,而我伟大的计划最终就会在泥泞之中寸步难行!半年,我还有半年的时间,等到毕业之日便是我理想主义的殉道之日,那毕业典礼之上明晃晃的灯光便是我悲惨葬礼上的微弱烛光,时间已经容不得我再有半点拖延了!莫桑此刻已经无法安分地坐在椅子上了,他开始低着头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在苦苦思索着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得做些什么才能成为一个很有地位的人,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地筛选他所有感兴趣和擅长的事。但是越思索便越绝望,他发现自己对于那些事情仅仅只是一知半解罢了。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一个被欺骗的人,被几分钟前的自己欺骗的可怜人。他有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涌上心头,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正离他远去。他那心爱的林芝、他那伟大的计划,正一步步离他远去,越来越渺小,最后消失在远方的灭点之中。他感觉一阵胸闷,这狭小的宿舍房间就像一个密封不透气的小盒子一样渐渐压缩变小,最后压缩到他都不能笔直地站立,只能猫着腰背顶着天花板来回走动……
      莫桑惶恐不安地破门而出,他要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小盒子。他快步地走下黑漆漆的楼梯都不顾上开楼道里的灯。压抑啊,这里的一切都太压抑了啊,必须得逃离这里!
      他跑出宿舍楼,跑到宿舍楼门口的柏油路中央停了下来。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但是双腿还是不听使唤地哆嗦着。他的内心像被龙卷风席卷过后的湖面,还未完全平静下来。莫桑像一颗不小心被残留在饭桌上的米粒一样站在空旷宽敞的马路中央。他的左前方是一大片荒凉的杂草地,在夜幕下流露出微微发蓝的松绿色。杂草地的北边矗立着一排排整齐的路灯,寂静的黑暗吞噬着稍远处的那几根路灯的杆身,一个个金黄色的光球像失去了重力一般浮在半空中。稍近处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骑着自行车缓缓驶向远方并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与此同时有一小撮嬉戏打闹的人从黑色的迷雾中走出来……莫桑揣着一颗孤寂的心傻傻地站在马路中央。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哦,对,也许我可以去老程那里。我好久没和他促膝长谈了,我要马上去和他诉说一下我今天的遭遇。没错,我必须得找一个老朋友好好倾诉一番,这样对我有好处,我不能一个人苦苦憋着这一切。莫桑突然冒出这些念头,然后快步奔向老程的宿舍,心里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喜悦。老程是莫桑的一个老乡,虽不是同一班级也不是同一院系的,但是因为两人的宿舍离得近他们偶尔也会互相串门看望一下,总的来说他们关系还算不错。
      莫桑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看到老程正埋头写着什么东西,桌上开着一盏金属制的美式长臂折叠台灯,台灯旁是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大片密密匝匝的字。老程抬起头瞄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
      “后面有张椅子,你拉开来坐吧。”
      莫桑拉开椅子反向坐着,双手搭在椅背上。他环顾着房间四周等着老程开口说话,但是过了好一会儿发现老程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他还是在那埋头疾书。
      “你这么忙啊,在忙什么?”莫桑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他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
      “哦,我在抄答案……”老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真的太过入神了以至于都忘了房间里还坐着一个人。“明天一大早我们要考试,今晚我们老师把后面大题的题目和答案发给我们了,然后正如你所见我在连夜赶抄。”老程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像一台马力十足的机器一样唰唰唰地写着。
      莫桑的喉结轻微地上下浮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接着又是一段沉寂,房间中只有沙沙作响的写字声,这安静的氛围甚至让他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你来我宿舍……”老程翻了一页纸发出清脆的“哗啦”声,接着继续埋头在新的一页纸上划动着笔杆子,他问道:“你来我宿舍是有什么事吗?”
      “咳,其实也没什么事啊,就是……就是好久没来你这儿了就过来看看。”莫桑用手使劲搓了一把脸颊,尴尬地笑道。他缓缓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放回原处,然后说道:“那……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用功了。”说完生硬地笑了两声。
      “嗯,那我就不送你了。今晚我是真有事忙,等过几天我忙完了来你这玩。”老程顺应回答道。他依然还是低着头写着,头也不抬一下。
      莫桑走出去轻轻地把门关上,但手还是握在门把上。他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过了几秒后才松开手下楼出去。
      他双手插在那件夹克上衣的口袋里在老程宿舍楼的门口一圈又一圈地转悠着。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他不想再像碰运气一样去试试其他朋友,看看他们中间有没有人还有着大把的时间,听他这个可怜虫叙述自己的那些宏伟的计划和深深的焦虑。
      那还是回宿舍吧。莫桑往宿舍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那个令他感到不适的钢筋水泥土小盒子,他暂时不想再进去了。他决定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走散散心。“对,我应该到处走一走,这样对我有好处……”莫桑喃喃自语道。
      莫桑走出他的宿管站,在一条长长的沿河道路上走着。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路上冷冷清清的基本没什么人。这是一条还算宽敞的道路,他孤零零地走在道路的最右边,他的右手边就是河流。轻柔的晚风像一把优雅的美工刀,在原本平整的湖面上雕刻出闪动着丝丝流光的美丽纹路。莫桑不自禁地就被这些迷人的纹路所惊艳到,眼睛恍恍惚惚地望着湖面入了神。高高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大概足足有两三米长,像一个被消瘦到畸形的巨人。在这悲凉的夜晚,也只有这个畸形的巨人一步不离地陪伴着莫桑。莫桑就这样像一个孤独的幽灵在黑暗的夜里游荡着。他穿梭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看似漫无目的却好像又在寻找着什么。他像是一个内心迷茫的虔诚者,在朝圣的道路上苦苦地寻求着解脱和救赎。
      终于他在学校南门处停了下来。学校的南门一进去有一个空旷的大广场,广场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是长条状的,长约六七米,高达三四米,让人想起远在世界另一头的索尔兹伯巨石阵。渺小的莫桑站在高大的石头前面,像是在仰望巨人的屏风。但是此刻莫桑的心里却是感慨万千,他已经忘了是有多久没来这个地方了。
      石头上刻着“年少万兜鍪”五个大字,虽在夜晚,但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五个大字是浑厚有力的正楷所书,字体的凹槽上刷着一层鲜艳的大红色,但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有几分暗淡。近距离的观察可以清晰地看到红浆覆盖之下有着一粒粒的石头纹理,它们密密麻麻地紧挨着像是一片红色的沙漠。如果眼睛一直盯着那里看会发现他们其实不是静止的。先是发觉到其中一的一粒轻微地松动了,接着它附近的一片都开始动了。它们有规律地朝着逆时针旋转,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旋涡越转越大最后化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海,这片漫无边际的海上波涛汹涌,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渐渐的海面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由沉闷的暗红色慢慢变成了像燃烧了一样的大红色,仿佛是一道圣光照亮了海平面。过了一会儿海面上的波澜越来越小直到完全平息,血红色的海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最后这一切在这静穆的圣光下慢慢地凝固变成一个巨大的血块。“这是上帝的血块。”隐约着听到这样的声音。目光往后退去才发现刚刚所见的所有景象原来都是那五个红色大字。但是这字现在却是大红色的了,眼前的大石头也不知什么时候由深褐色变成了浅浅的杏色。猛然间抬头一望却被刺眼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眼看到一片模糊的淡蓝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慢慢看清楚,原来刚刚模糊的淡蓝色是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蓝天之下是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路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穿着军绿色衣服的人。一粒粒的小绿人像蚂蚁一样整齐有序,他们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地排列着,就像一块块切好的豆腐块一直铺到路的尽头,从高处望去就像是一条绿色的长河。
      莫桑穿着崭新的军绿色迷彩服站在人群之中,今天是大学开学的第二天,也是新生军训的第一天。学校安排新生军训的地点就在那些宽阔的校园马路上,为了便于管理军训处又把他们分成二十几个连队分散开来。莫桑所在连的训练地点刚好是在学校南门口进去的那个广场正中央。所以他们每天都正对着那块巨大的石头进行军训。而现在莫桑他们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的军姿了,他们像电线杆一样笔直地站着,他不知道这样的姿势还要持续多久才能休息。他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军训帽发呆,大篇幅的绿色让他想到了茂密湿润的热带丛林。我现在正在一片湿润的热带丛林里,一片湿润凉爽的地方,高大茂密的树,潮湿的风……我现在正在一片……莫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念叨着。现在是九月初的午后三点钟,太阳毒辣的像一个歇斯底里的暴君,高高的立于苍穹之昂无情地鞭笞着大地上那些内心焦枯的人们。空气就像烧着了一样炽热,远处的那些房子和树都已经被慢慢融化了,淹没在一波波翻滚的热浪之中。在这种时候就连风也变得软弱无力了,暖熏熏的像喝醉了酒一样,不紧不慢地拍打在一张脸庞上。那是莫桑的脸庞,一张微微发烫的脸庞。透过被擦得像玻璃窗一样锃亮的眼镜镜片可以看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前方,尽管眼白上有少许微弱的血丝但是并没有丝毫颓废萎靡之气。在黑色的镜框下方是莫桑晒得微红的脸颊,脸颊上停着一只黑色的小飞虫,远看它就像一粒黑芝麻一样渺小。它缓慢地在这块白中透红的大地上移动着,像是一个探险家在广袤沙漠中寻找什么宝藏。过了许久它失望地发现这片肉色的沙漠中并没有什么值得寻找的东西,便丧气地拍了拍翅膀飞走了。对这只小虫子来说这里的人犹如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一样矗立在地上,而人与人臂膀之间的小夹缝就是一道道深深的峡谷。它挥动着翅膀似一只雄鹰翱翔在壮阔的科罗拉多大峡谷中,最后消失在天际。
      “今天下午……”一个高大的鹰钩鼻男人开口说话了,他洪亮有力的声音划破了这昏昏欲睡的沉寂。
      教官开始讲话了!莫桑不再盯着前面那位的帽子了,他黯淡无光的眼珠突然变得炯炯有神。莫桑心中一阵暗喜,因为他按照他上午的经验来看一般教官开始讲话了就意味着马上要宣布休息了。但是过了几分钟莫桑逐渐失望了,因为教官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你们这群大学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坚持,就这么一点时间,你们有些人就开始有小动作了。有人和我说你们是垮掉的一代,今天,我站在这儿终于见识到了……”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一个凸起的台面上继续扯着嗓子训斥道,底下一大片望不到头的人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训话。
      莫桑开始有点不耐烦了,他决定还是继续发呆好了。反正无论清醒还是发愣此刻在人群中都显得像个傻子一样,看起来不会有什么区别。他不再盯着前面的帽子了,那已经提不起他的兴致了。他换了一个新目标——远处的一排杨柳树。因为是在秋天所以叶子的颜色也已稍稍泛黄。几根稀稀拉拉的枝叶垂下来在微风中缓缓飘荡着,这种场景就像是一个调皮的男人用手轻轻地玩弄着心爱女人的长发,让人看着暖洋洋的。莫桑就这样站着看柳叶飘起落下,飘起落下,飘起落下……渐渐地柳叶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只能看到它在白墙上摇曳的身影。这面墙白的是那么的纯粹,散发着刺眼的光。白墙的斜对面是一扇门,打开门可以发现里面是一间教室,教室里端坐着一群十二三岁左右的孩子。大概是在春天这样的暖和日子里,所以孩子们都穿着统一的整齐干净的白衬衣。十二岁的莫桑就在这其中,他腰板笔直地坐着,双手端端正正地平放在橘黄色的课桌上,但是他的头却朝着窗外发呆。
      没错,我是望着窗外飘荡的柳叶发呆,因为语文课的气氛真的是让人昏昏欲睡。现在是春末的一个晴朗午后,外面的天气是那么好但是我却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听课。如果这种日子我在家里,那我一定要带上我那只漂亮的博美犬出去,可能是去公园亦或是……
      突然身体一阵不自禁的颤动一下把我的思绪又拉回到现实中来,这种颤动的感觉就好像我背朝后从高楼的天台上突然坠落一样惊心动魄。我回过神来环顾着四周,发现教室里的一切——那些白衬衫,那些桌子以及桌子上的铁文具盒等等都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所有的东西都忽然之间变得轻柔了起来,我总感觉有一丝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当我看到讲台上那个滔滔不绝的老师的时候,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们语文老师的嘴巴就像一架马克沁重机枪一样不断地蹦出一个个汉字,但是我却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他那干裂脱皮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动着。哦,上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发现我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这个世界好像忽然之间就按了静音键!这会不会是我的错觉?还是我耳朵真的聋了?
      “嘿!嘿!你能不能听见老师在说什么?”我慌张地拉扯着同桌的衣服问道。但是我发现他好像没有听到我说话,依然不动神色地望着黑板。
      “嘿!嘿!”我提高嗓音对着他喊道,但是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不但他没有反应,周围的同学和讲台上的老师都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我就是空气一般。
      “有人听得见我说话吗?你们这群蠢货!”我大声吼着并且用力地拍打桌面。我感到很绝望,仿佛我被全世界都隔离开了。
      “同学!同学!”突然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谁?!”我立刻停止吼叫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像一个埋在矿井底下的人听到地面上的呼唤一样激动。
      “同学!同学!”这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就好像在我耳边环绕一样……
      “同学!同学!”
      莫桑揉了揉眼睛模糊地看到教官用手指着他吼道。教官那身漂亮的军装在金黄色的阳光之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但是他的脸上却是一副气恼的表情。
      “同学!同学!你还站在这里干嘛!没看到其他人都开始走了啊?!快跟上队伍,你这个蠢货!”教官一边咆哮一边向他走来。
      莫桑很想挪动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同学!同学!”教官离他越来越近,但是声音却渐渐变得模糊遥远了起来。突然一阵晃动,莫桑发现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刺眼得根本让人睁不开眼睛。
      “同学!同学!你站在这里干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莫桑这才看清楚是一个穿着黑色门卫制服的老头儿举着手电筒照着他。由于光太强烈所以根本看不清老头儿的脸。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老头儿渐渐走到了莫桑的面前并把手电筒关了。
      “我……我……”
      “好了,不管你干什么,现在快回去睡觉吧。”老头指着左手的表说道:“现在已经快12点了,不要在黑夜中飘荡了,快回到温暖的被窝里去吧。”
      莫桑点了点头离去,身后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广场。广场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是长条状的,长约六七米,高达三四米,让人想起远在世界另一头的索尔兹伯巨石阵。
      石头上刻着“实事求是博学笃行”八个红色大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