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可及》章小倪

18、chapter18 回忆不是那

　　周图南哼了声，脸色终于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了：“就说你记性不好，到现在才想起来，我可是看到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见到故人的感觉还是挺开心的。

　　虽然小时候的很多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可是潜意识里总认为那是最美好的一段时光，连带着那段时光里出现的人，都让我觉得亲切和亲近。

　　我要站起来的时候，腿因为蜷的时间太长有点麻，一下子就没站稳。

　　周图南一把将我牢牢地扶住，我则是虚靠在他的胸前，脸差点撞在他的下巴上。

　　习惯了他对我的冷嘲热讽式的“关爱”，突然对我这样体贴还真是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快自己站直了身体。

　　我问他：“你怎么会路过这啊？”

　　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不该是在外面闲逛的时候吧。

　　周图南早就发现了我的行李，此刻不答反问：“你呢？这是学人家离家出走？”

　　唉，什么离家出走，实际上我连个真正的家都没有呢。

　　不过我的遭遇一时半会儿的说不清楚，说了也糟心，于是只能言简意赅地答道：“我……有点事，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到底只是小时候的一点点缘分，我可没到那种见了谁都当救命稻草的地步。

　　“你有事就先走吧，以后等有时间了我们再联系。”我努力笑着对他摆摆手，算是告别。

　　周图南一直盯着我，幽黑的眼睛里不知道藏着什么情绪，过了会儿，他什么话也没说，提起我的箱子就转身离开。

　　我一时目瞪口呆，反应了好一阵才出声阻止：“喂，你干什么啊……”

　　周图南理也不理我，大有东西拿了就是他的气势，径直走到他的车前，把我的箱子放进了后备箱。
　　然后他转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上车。”

　　我气闷又气苦：“我干嘛要上你的车，你把东西还给我。”

　　周图南面无表情，丝毫不为侵占别人的财物愧疚：“放你一个人在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了意外，还得送到医院去让我给你治伤，浪费我的时间。”

　　我：“……你能不能盼着人家一点好啊。”

　　“你能不能盼着自己点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现在的样子……我现在的样子怎么啦！

　　碍着你的眼睛啦？！！！

　　-

　　周图南以我的行李做要挟，到底还是让我坐上了他的车。

　　第一，我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去报警，大年初一也不知道人家警察叔叔放不放假。第二，我也相信他不会伤害我我，我的图图哥，啊呸，那个总是大半夜弹钢琴被我爸骂的大耳朵男生，其实是个很温柔很热心的男孩子来着，就是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发展成了现在的模样，让人恨得牙痒痒。

　　我坐在副驾上，头最大限度地转向窗外，一点都不想看到身边的人。

　　几分钟后，遇上了路口的红灯，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刚才一直在默不作声开车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就这么讨厌我？连余光都不舍得分我一点？”

　　我又把头往外扭了扭，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就是一点点都不想看到他。

　　周图南突然噗嗤笑了声：“真是个小孩子。”

　　一听这话我顿时有点忍不了了，什么小孩子，你才小呢，你哪里都小！

　　我转过头，算是对他怒目而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周图南直视前方，启动了车子：“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

　　“那就再陪我吃一点。”

　　“……”

　　“我赶去医院值班，没顾得上吃早餐，午餐估计也空不出时间。”他打了下方向盘，改了方才的行驶方向，“算是陪陪我吧，好吗？”

　　想到先前急诊室里那兵荒马乱的景象，我是相信他的话的，对医生这个职业，我也向来怀着敬畏。

　　最重要的是看在他把我额头的伤口缝的那么漂亮的份上，跟他吃一顿饭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图南选的是一家鲁菜馆，难得这个时间营业，一进去里面是热火朝天的气氛，到了饭点，都是一桌人围在一起，好不热闹。

　　相比较起来我们两个就有点冷冷清清的，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周图南叫来服务生，简单地点了两个菜，等到菜上桌的时候，他就再没顾得上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看着他的吃相，心情忽然变得很是复杂。

　　斟酌了半天，我才小心地问道：“大过年的，怎么会饿成这样？”
　　就我这样的还能变着法儿地做泡面填饱肚子呢。

　　周图南喝了口水，百忙之中回答了我一句：“看了一晚上病历，又没人给我做饭，当然饿了。”

　　“那阿姨呢？就是你的母亲。”我记得以前楼上的阿姨长得很漂亮很漂亮，气质也很好，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有她在的话，怎么也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儿子饿肚子吧。

　　周图南随口说道：“前几年去国外生活了，还一直撺掇着我移民。”

　　我：“哦，去国外很好啊。”

　　“好？”周图南抬眼瞥了我一眼，“有什么好的。你这样的去了得哭天喊地地想回来。”

　　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损我，我英语很好的好不好，我可以跟外国人交流的！”

　　周图南：“呵呵。”

　　跟这样的人实在讲不通道理，他除了以我取乐就再没别的爱好了他！

　　那我能怎么办，只好送他个白眼，算是礼尚往来了。

　　-

　　周图南吃饭的速度很快，不出十几分钟他就放下了筷子，然后他起身去结账，回来的时候，还拿着两个打包的袋子。

　　难不成这是提前准备好的晚餐？

　　我瞥了眼，没做声。

　　走出饭店我又追问他要带我去哪，总不能他去医院值班我也跟着去吧，我成什么了我。

　　周图南已经懒得回答我的问题，把我拉上车，又把东西塞到我的怀里，替我系上安全带之后，他的胳膊搭在车门上，懒洋洋地对我说：“省着点力气吧，看你这一把骨头，话说多了不大喘气吗？”

　　我：“……”
　　那我可以攒下力气，揍你这张欠揍的脸吗？

　　这次的车速变得很快，但因为过节期间车辆少，所以也算是畅通无阻，最后他停下的地方，是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小区，而且对我来说很熟悉，很熟悉。

　　他熄了火，低头在储物箱找了会儿，像是找到了一把钥匙，然后他下车替我取出了行李，连同那把钥匙一块递给了我。

　　“以前的老房子没卖，我妈偶尔回国还会来这里住，还算干净，要是没地方去的话，你先住这吧。”

　　他简单说了这么些，带给我的冲击却不是一般的大。

　　福同街。

　　我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老房子过了十多年已经染了旧色，可是我的眼前像是慢慢浮现出了多年前，我穿着粉色的小碎花裙子，拿着爸爸买给我的风车欢快地在前面跑，妈妈追在我的后面，让我慢一点，不要摔倒。之后爸爸下班回来，抱起我回了家，家里有妈妈炖好的汤。

　　一幕幕是这样清晰，清晰到我反而觉得此时像是一场梦一般。

　　也许等我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还躺在小床上，旁边有吱嘎吱嘎响动的风扇，妈妈会推开门，说小懒虫，都睡到太阳晒屁股啦。

　　手背擦了一下脸颊，果然是湿的，就这么直接哭了出来，别提有多丢脸。

　　可是一贯嘲笑我的周图南，这一回却并没有说任何让我难堪的话，他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等我慢慢平复下情绪之后，才大跨步离开，走时还扔下一句：“直到明晚我都得值班，晚饭帮你买好了，其他的自己解决。”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汽车便已经绝尘而去。

　　握着有些冰凉的钥匙，我走进了楼道，又走上了二楼。

　　路过我们以前的家时，我还看了好一会儿。

　　到底是时过境迁，也早已物是人非。

　　若是其他人这么突然收留我，然我住在人家的房子里，我绝对不会答应，不过许是因为老房子的缘故，在我漂泊无依、走投无路的现在，我急需要一点温暖和能够依靠的东西。

　　回忆不是那么强有力的武器，却也足够让人喘一口气。

　　周图南家里的水电都是通着的，晚上我扒了两口凉饭就没了胃口，靠在沙发上，我盯着自己的手机，困扰我的那个难题依旧存在。

　　我甚至在想，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会不会太任性。

　　如果我再找他一次，在他空闲的时间跟他提出那个要求，他会答应的。

　　不过自尊心撕扯着我，让我做不到抛下一切再去求他。

　　到了后半夜，某个瞬间，我居然也庆幸他那个时候没有应允我的请求。

　　我还没忘记，在两年前，我从那场意外中清醒过来，决定重新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偷偷许下的誓言。

　　那个时候我想，我选择跟他在一起，不图任何东西，也不要求任何结果，只为了圆自己一个虚无的梦。

　　当然，做梦总有醒来的一刻。

　　那个期限，我给自己定下的是两年。

　　而两年后的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