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可及》章小倪

17、chapter17 懂事点，景

　　我换好衣服走出去，苏宁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我也是相当佩服她，明明是个千金小姐，喝酒那么豪爽不说，还能这样大喇喇地在别人家睡觉。

　　找来一条毛毯给她盖在身上，我也缩在沙发的一角，抱着靠枕，打开电视，看春晚的回放。

　　过了三点我还没有任何睡意，电视里的节目欢蹦乱跳的，也激不起我的半点兴趣，但就是不想关上，怕屋子太安静。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削苹果，听到铃声响，我先是一愣，然后把苹果啊刀子啊随手一扔，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跑的时候还撞到了桌腿，小脚趾钻心的疼。

　　几乎是鸡飞狗跳地拿到手机，上面显示的号码却不是我想的那个，甚至就连归属地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头，泄气地拒听。

　　没过几秒钟，那边却又打来了一遍。

　　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可是电话通了，那边却没有人说话。

　　我便忍不住问了句：“请问是哪位？”

　　那边的人还是不出声，不过气息像是重了些许，沉沉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深更半夜接到这种电话还是挺吓人的，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也没耐心再继续耗下去。

　　就在我挂断的前一秒钟，一道声音终于传来，是我熟悉的，又带着悲怆的苍老声音。

　　“小溪……”

　　只这两个字，就让我再也站立不住，扑通坐在了沙发上。

　　听到动静的苏宁然咕哝了声，翻了个身。

　　而我先是觉得彻骨的冰寒，而后又是一片汗湿。

　　我得掐住自己的大腿才能发出声音来：“你在哪……”

　　对方像是哭了：“对不起小溪，我对不起你……”

　　我对他的哭泣恍若未闻，还是在重复问道：“我问你，你现在在哪？”

　　“小溪，你该恨死爸爸了吧，我知道，我该死，我不配活着，我害苦了我的女儿……”

　　他在忏悔，在懊恨，在一一细数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可他又是我的父亲，对待自己的女儿，一个父亲不该是这样的。

　　一个父亲，又应该是怎样的呢？

　　我闭了闭眼睛，眼泪簌簌而下，不是为别人而流，只是为了我自己。

　　“一年了，整整一年不跟我联系，现在又找我干什么？”我用手背擦掉泪水，虽然带着点鼻音，但听不出任何的哭腔。

　　对方听了先是一顿，估计是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小溪，爸爸现在还没办法回去，还有点事……”

　　“好，那等你没事了我们再谈。”

　　“哎哎，女儿！我的宝贝女儿！你救救爸爸吧，我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回还没等他哭诉完，电话好像就被谁抢了过去。

　　“你就是景得志的女儿？”这人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语气听上去也不怎么友善。

　　方才还能勉强保持平静的我，此刻终于是有点慌了。不管怎么样，那人都是我爸，曾经我相依为命唯一的亲人，他就算是做了再多的错事，我又怎么可能对他完全置之不顾。

　　我握紧手机，压低声音反问：“你是谁？你对我爸爸做了什么？”

　　“放心，现在是还没做什么。不过过了今晚，可就不一定了。”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不一会儿，那边传来了我爸的惨叫声。

　　“等等！别动手！说、说说你们的条件。”我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预感，而且这样的预感很糟糕。

　　“行，看你是个聪明人的份上，我就实话实说了。你爸爸欠了我们二百万，想把他捞回去，什么条件，我应该就不用再说下去了吧。”

　　二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不光觉得腿软，脑袋也是懵的。

　　电话里传来了我爸无力的反驳：“彪哥，彪哥，昨天不还是一百五十万吗，为什么突然成了二百万……”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惨叫。

　　我赶紧应下来：“好，好，别伤着他，其他的都好说。”

　　“三天之内，把二百万汇到我给你的户头，我就把你爸爸安然无恙地请出去。要是我看不到钱的话，收到什么手啊脚啊这种东西，也别觉得害怕哈。”叫彪哥的人呵笑了声。

　　三天，二百万。

　　在即将辞旧迎新的这个新年，这个大年夜，我收到的就是这样一份“厚礼”。

　　-

　　第二天苏宁然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是特地去超市买的，有油条和包子，还有米饭，幸亏超市这个时候还营业，不然以我的条件，还是只能变着法儿地做泡面。

　　苏宁然看到餐桌上的东西后，忍不住皱皱眉，很显然就是嫌弃：“你就吃这些东西？”

　　我点点头，盛出一晚南瓜粥递给她：“不喜欢吃也吃一点吧，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胃肯定很难受。”

　　苏宁然打了个呵欠，没接我的东西，只道了声谢，“谢谢啊，我还是自己解决吧。”

　　十分钟后，洗漱整齐的她拎着自己的香奈儿，哼着小曲儿离开了这里。

　　走之前她还招呼我：“你这人虽然有点无趣，但照顾人还挺周到的，我挺喜欢你的，以后经常出来玩啊。”

　　我有些出神，听到她这么说，也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下。

　　“喂，你脸色为什么这么差啊？”她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妥。

　　我用手背抵住脸颊，没看她，只说：“昨晚没睡好而已，没事的。”

　　“行，那我就走了。回见！”

　　公寓的门被关上，我撑着的一口气顿时松下，看着碗里黄澄澄的南瓜粥，我突然觉得，天塌地陷，不外乎就是我现在的感受吧。

　　我该怎么办呢。

　　我能怎么办呢。

　　-

　　事到如今，难倒我的还是一个钱字。

　　而且还不是三万五万的小数目，整整二百万，天上掉馅饼都掉不下这么多钱来。

　　身上满打满算只有上次剩下来的二十多万，数目远远不够，我站在窗前想了好几个小时，脑子里略过了无数个想法，可思来想去，能选择的路好像只有一条。

　　终于拨出去那个号码，在等待的时间，我透过窗户看向几十层的楼下，有时候事情难到可以压垮一个人，有时候也简单到一跃而下而已。

　　说到底还是没那个勇气，众生皆苦，可只要是能活着，还是活下去更好些吧。

　　号码的主人过了好久才接通，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打扰到了他的什么事。

　　事到如今，我也再没什么可强撑和矜持的。

　　我说：“我需要一些钱。”

　　他回答：“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我又说：“我有点着急。”

　　他再回答：“懂事点，景溪。”

　　懂事。

　　我点点头，无声笑了：“谁让你这几天不来陪我的，我有点生气，所以才跟你开的玩笑。好了，我不烦你了，你继续忙吧。”

　　这回不等他再说话，我就挂了电话，生怕晚了一秒钟，就被戳穿了谎言，搞得比现在还要狼狈。

　　一个小时后我出了门，带着我的行李，也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先找到一家连锁快餐店吃了点东西，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之后，我才拉着箱子走出门。

　　要走去哪里，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甚至想打电话给昨天的那个彪哥，实话告诉他我根本筹不到那么多钱，我自身都难保，已经顾不上我爸。
　　可脑袋里一直回响着我爸痛苦的惨叫声，那一声一声就像是一刀一刀剜在了我的心口，我恨不得真的挨把刀子，也好过面对这样的局面。

　　走的累了我就坐在了路边的路沿石上，刚坐下没多久，有辆车突然停在了我面前。

　　我没抬头去看，却听到有人在喊：“喂，坐在那里干什么？”

　　一开始我还没意识到这是在跟我说话，直到来人重复了两三遍，我才恍然抬头，看过去。

　　这人是……

　　“给了你电话号码，你打电话的速度可真快啊。”
　　周图南，这个毒舌又傲娇的医生是叫周图南吧。

　　我有些愣愣地眨眨眼，反应了好久才喃喃地回答：“我干嘛要给你打电话，我又不认识你。”

　　周图南：“……你真的认不出我？”

　　我盯着他又看了会儿，最终结论还是相同的，我绝对不认识这个讨人厌的怪物医生。

　　周图南坐在车内，距离明明隔得很远，但我就是能感觉到他的无语和无奈。

　　可我说的是真话啊，我总不能胡编乱造吧，况且我才不想跟这种人有什么交集，虽然他长得还挺好看。

　　周图南估计也知道我没撒谎，过了会儿，他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了我面前。

　　我还蜷着腿坐着，所以不得不使劲仰头去看他。

　　“你你你……”他指着我，手指都在轻颤，“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福同街。”

　　那是我爸妈离婚前住的家，我人生当中最无忧无虑的前几年都是在那度过的，所以我印象很深刻，听他说起这个名字，我亦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

　　周图南的青筋像是都在跳：“你家楼上，总是弹钢琴被你爸骂的那个男生。”

　　我隐约想起来，我小时候睡眠浅，有点动静就睡不着，我爸那时候可疼我，为了让我安稳地睡个觉不知道去楼上那户人家敲了多少次的门，有好几次还起了冲突。

　　之后怎么样我已经记不得了，只想起来楼上那个弹钢琴的哥哥长得高高的，头大大的，耳朵也大大的，有此我被学校里的男生欺负，还是他帮了我，再后来我就成了他的小跟班。

　　那个时候我叫他，叫他……

　　“……图图哥？”

　　我眨眨眼，试探地喊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