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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靠近 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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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越笒中午回公寓烧了三菜一汤,赵庭之从背后抱着她。
“他病的很严重?”
“嗯,感觉身上都没几两肉”
“嘶——你偷看他?”
“用得着偷看?我不能辜负肖栖栖对我的信任啊,得把骆嘉树养胖点吧”
“那你怎么不养我?”
“啧,我对你不好吗?早点养胖他我不就可以早点安心回来陪你了吗?”
赵庭之轻掐她的腰,她躲,他一把捞住她亲她耳朵和脖子,“我好不容易拐来的女朋友,不能又被人拐跑了”。
“你对我有点信心好吧……我看上去很水性杨花吗?”
“是!”
她拍他胸膛,“瞎说八道!”
他又偷亲她嘴唇,哄道:“我女朋友我最清楚,你们当然不可能,就算没那些深仇大恨,你们也不可能”。
“明白就好——你别抱那么紧,我动不了铲子了!”
被赵庭之闹了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做完了菜,她留了一半给他,匆匆赶去医院,骆嘉树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影沉寂。
她敲敲门,骆嘉树猛的回头,看到她手里提着的饭菜,愣了一下,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下。查越笒打开饭盒,说道:“我炖了乌骨鸡,所以时间久了点,也不知道你有哪些饮食忌讳,所以就简单的炒了两个蔬菜,先尝着吧,看看合不合胃口,下次还是应该让营养师来做”。
骆嘉树也不说话,闷头吃着,查越笒想到肖栖栖说——“阿树他很少吃东西,贫血越来越严重”,他吃的算不上多香但至少吃进去了。
到最后骆嘉树居然全部吃完了,只剩了小半块鸡胸脯没有吃完,连汤都喝了。
她看他的神情没有不舒服,想了想说:“你如果爱喝汤,我明天可以再煲一盅”。
他看着她,“你觉得勉强吗?”
“不会”
“你想我死吗?”
她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骆嘉树,你还没到那个地步呢,这话说早了吧?”
“你还在恨我”
她一边收拾一边嗤笑,“你错了,我一点也不恨你,我也不可怜你,你如果那么闲总是要胡思乱想的话,你还不如去外面晒晒太阳”。
骆嘉树看着她收拾,不再说话,查越笒清理干净桌子后也不聊什么了,直接上顶楼去找营养师咨询。
他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缓缓笑了,他觉得很幸福,是的,肖栖栖说的没错,他不知道他哪一天就死了,他无比希望能在这个意外发生前,再好好看她一次,但是他又不想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他担心她可怜他同情他,那他宁愿阿越是带着对往事的愤懑。
总之,从前他是非常矛盾的,可既然她来了,他不想就这样看她离开。
查越笒在医生那里了解到骆嘉树自从上次住院,也就是中弹后,便情绪消极,不怎么配合治疗,不吃饭不运动,这样下去身体免疫力和机能会越来越差,更何况之前出过车祸,如果维持现在这个状态也就罢了,一旦指标出现问题,他可能会立刻失去性命。
她听后心情低落,一言不发,医生叹了口气,对她说:“骆先生已经出现肝和脾脏的问题,每天都要输营养液,你们多劝劝他,虽然我是医生,知道奇迹很难发生,但我宁愿相信有这个可能。”
她屏住呼吸,问:“那…他还可以活一两年是吗?”
医生神色复杂,“肖小姐和你说的吧”
她点头。
“骆先生的反应出现的比较晚,他属于中度地贫,但症状出现,就已经意味着他的寿命有限。是他没让我们告诉肖小姐,其实,他可能……也就今年的时间了”
她闭上眼睛,咽下从胸腔涌上来的难受,医生拍拍她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骆先生看的很开,他瞒着你们也是因为男人有自己的自尊,所以你就当你不知道吧”。
查越笒靠在电梯间冰冷的墙壁上,水银颜色的电梯壁反射出她没有表情的脸庞。
等到今年后,也就是明年的某一天,外界谈起骆嘉树这个人,也许有人会说:他命真是不好,或者会说:这是他的报应。但他们记得的不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得病死去的事实,记得的是他们去参加他葬礼的时候他死气沉沉的遗体,不记得他拥有过的和付出过的美好的东西。
年少的骆嘉树是温暖的人,他的温暖给过他每一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呢?
当他的信念与情感相悖的时候吧,和她一样。
她嘴角勾起无奈的苦笑,这世上谁不是一样的呢,谁不会变呢?
真是越想越远了。
她快步走回病房,可他并不在床上,也不在阳台,她朝里间走去,却听到他痛苦的呕吐声和呻吟声,她僵住,那一刻她的腹中涌上寒气,她立刻跑进去想要打开厕所的门,可他反锁了。
她从未遇过这样的情况,内心的恐惧不断提醒着她——你记得吗?医生说他随时可能死去!
但她说话时的声音却没有颤抖,告诉护士里面的情况,护士大惊失色,带来两个男医生进来开门。
打开门的时候,骆嘉树已经吐到休克,昏倒在旁边,被抬到床上送去急救。
她一下子坐在长椅上,头靠向墙面,眼泪顺着外眼角留下来。
她手指软绵绵的,只能缓慢的给赵庭之发信息,希望他能来一趟。
赵庭之赶来的时候,她已经稳定情绪,只是眼皮还是通红湿润的,他走过去抱住她,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阿笒”。
她摇头,“不,他也许会死”
“这个我们帮不了他不是吗?”
查越笒忍着想要大叫的冲动,可这个人会死啊!我上午还和他说过话,中午吃了我烧的饭,他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她很累,任由他抱着她。
赵庭之知道她深受触动,不够理智,说道:“阿笒,你也许会觉得我冷血,但事实就是,骆嘉树现在躺在病房里,他接下来的每一天都需要躺在病房里,并且不会因为你的到来而改变什么。你要知道,他的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他选择活着选择死去都是他自己的事,你的到来让他觉得快乐,所以他吃完了你做的饭,即使他清楚他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么多,但这仍然是他的选择。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谈话不过刚刚开始,原本冰冷的空气却骤然冰冻,外面在下雨,噼啪作响,她看着他的眼睛,这双黑亮的眼睛里,有自信、有理性、有执着,她觉得少了什么。
她说:“算了,你先回去吧,我今天留这儿守夜,外面下着雨,你路上注意安全”。
赵庭之倒吸一口气,拉住她,“我说错什么了?你要留这儿?你就不打算回去了是吗?”
她抬头看他,“没有”。
“那我陪你在这儿一起等,他活着出来了,我们一起回去,如果出了事儿,我也陪你一起解决”。
查越笒觉得头痛,坐下来双手撑着额头,低声说:“你还要做项目,你要抛下你的老师和队友吗?”
“他们不重要”
“阿之,你怎么这样?在你眼里什么都不重要是吗?”
“阿笒,你觉得我没有同情心对吗?首先,我和骆嘉树若说有什么关系,那也是仇人和情敌的关系,我不会同情他;其次,你是我女朋友,我最在乎的就是你,你现在情绪不好我理解,所以我要在这里陪着你;最后,学校的项目不是没了我就不行了,我哪怕过几天回去做也是来得及的,所以——”
“所以是我多想了”,“可我没办法不让自己多想,我现在脑子很乱,你就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不好?”
他看着她痛苦的神色,心里也疼,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弯腰亲她额头一下,“有事打电话给我”。
查越笒明白他对自己的好,关心与宽容,心里也有愧疚,她轻轻搂住他脖子,说了声对不起,他笑笑,摸她头发,“我又没和你生气,道什么歉”。
她鼻子一酸,“嗯”。
赵庭之走了,她觉得心里好受了点,站在急救室门前等待结果。
终于,灯灭了,她不禁握紧手,护士推着他出来,医生对她说:“没事了”。
她松了一口气,走到他的病房,护士让她发现什么不对劲一定要迅速按铃,她点头。
他脸色灰白没有生气,像外面灰恹恹的天空,她坐到病床旁的椅子看他,他瘦的几乎和以前不是一个人似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前额微微鼓出,和玉树临风四个字完全不沾边了。
他的手背上都是针孔,布在青筋凸起的地方,蜿蜿蜒蜒,指尖光秃,指甲却发紫。她不忍,看向别处。
忽然,骆嘉树用食指碰她放在床边的手,这个触碰很轻很轻,但她就像抽搐了一下。
他已经醒过来,半睁开的眼睛朝着右侧凝视她,没有血色的嘴巴轻启,声音因为呕吐而十分嘶哑,但吐字清楚。
“我就知道你不会走”
她沉默,他还在用尽量平稳的语速说着话,“我是故意、吃那么多的,这样、你就可以多待一会儿了”。
她起身,去拿了一个湿毛巾,给他擦擦脸,神色冷淡,“你少说话”。
骆嘉树似乎这个时候格外听话,也或许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食道像有火烧过一般灼痛,胃还在隐隐抽搐,他忽然想起来她回国后他第一次看见她,他也是喝多了酒,那一次他和肖德荣去应酬,喝的人都分不清了,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阿越和一个女生说笑着,从他前面走过,她没有看到他,那一刻他在想,他有多久没有看过她笑了,对着他笑。
我的阿越,为什么每次你出现在我面前,我都没有办法上前牵住你的手,然后对你说我们回家。
这是他的梦,一切是他咎由自取,有多少个日夜,他恨不得杀了肖德荣,但他床边躺着的人却是他最恨的人的女儿。
他苦涩的梦像楔子打进记忆里,时不时就会想起。
隔了多久,她才再次靠近他,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再活久一点,哪怕她爱的人不再是他,哪怕她来这儿是因为同情怜悯,他都认了,他很感谢肖栖栖,他也很对不起她,他这辈子欠了太多,他还不完也不想还了,下辈子他也不要做骆嘉树了,太累了。
查越笒把灯光调暗,病房里弥漫着薰衣草的味道,是甜的,那是肖栖栖之前放在角落里的香袋,骆嘉树注意到她的目光,说道:“她是完美主义,总是想把这儿的消毒水味盖掉,变得像卧室一样”。
“她想让你在一个更好的环境里”
他轻笑,“是啊,她总是想把最好的都给我”
“你该珍惜她的”
“没有你的话,我一定会”
她也笑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没水喝就要来埋怨井水太深了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看一瓶水快要吊完,按了铃,瞥他一眼,“你想早点死我也拦不住你”。
骆嘉树看她站起来微微靠近自己去按床头上的铃,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但这香味和年少记忆中的不同,他在心里嗤笑自己,都他妈快死了,躺着动不了了,还在这儿肖想她。
护士走过来换了瓶吊水,量了体温,嘱咐查越笒不要让他进食、喝水。
她去洗了把脸回来坐在旁边的皮沙发上,他总想和她多说说话,觉得过去几年他缺少了太多,他很想得到一些弥补,他很喜欢她的每一个反馈,爱她的每一个回答。
可他不能说,这是他要带去死亡的秘密。
现在是晚上九点,她在皮沙发上有些疲倦,时不时睁开眼睛看他的点滴瓶,他似乎精力不支,又昏昏睡去。
护士走进来,帮他拔针,轻声对她说,可以把皮沙发展开,躺在上面,她照做,护士又给她拿来了薄被,说这些都是肖栖栖之前就收在这儿的,她几乎每天都在这儿睡。
她迷迷糊糊睡着前,脑子里还在想,肖栖栖已经登机了吧,如果她知道今晚的事,会不会又像从前一样冷着一张脸,笑着说一些讽刺的话。
她梦到了她17岁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学校,大家都还穿着校服,说着一些不着边际,天马行空的话。
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多好,爸爸妈妈都在,大家都在轨道里步行,还没有发生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