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研究指南》火光烛天

6、6.24/2017

　　据说今天会出成绩，李及巳早上七点不到就打来电话，喊白不暮记得查成绩。

　　“太早了吧……”白不暮人还趴在枕头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还手脚发软抬不起来，把手机搁枕头上脸压着听电话。

　　“早吗……我也是一时激动，我们班群里昨晚就在说凌晨会出成绩，还说谁谁都查到成绩了。”

　　“可是，没必要啊。”白不暮听着李及巳激动的声音，只觉得头都要炸了，脸在枕头上狠狠地蹭了几下，“查分迟早都能查到，又不是早点查就能高几分，你这么等着干什么用，等我睡好了再查还不需要着急呢。”

　　电话那头李及巳好像才反应过来白不暮还在睡觉，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再恢复音量说:“那你继续睡，我帮你查要不要？”

　　白不暮没听清他先前小声说的是什么，又正想睡觉，就没管那么多，含糊地应了两声继续睡了。

　　李及巳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浅浅的呼吸声，知道白不暮肯定是直接睡过去了，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挂电话，翻了耳机出来插进手机里，又给自己戴上耳麦听着，另一边继续等查询通道打开。

　　等白不暮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高高挂在天角，透过天窗照得房间里一派暖意……有点热。

　　白不暮半眯着眼睛伸手去摸手机，指尖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他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去看手机。

　　手机上显示的还在通话中，看看时间都两个小时出头了。

　　李及巳心态这么差的吗，慌得连电话都忘记挂了？白不暮心里嘟囔着，手指微动挂掉通话，再看看手机电量，果然都去掉一大截了。

　　手机烫成这样，白不暮也不敢直接给充上电，就先把手机摆一边，自己脱了T恤，光着上半身往浴室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再打开手机看，一点开“与谈”，最先蹦出来的班级群里早就刷了一大堆废话了。

　　白不暮看了下最早的未读消息，大概是昨晚自己睡下的时间……这么说来，班级群里从昨晚到现在根本就没停下过吗。

　　同学基本都是在瞎聊，时不时扯皮一下谁谁谁成绩肯定有多少，贬低一下自己成绩肯定全炸，随意的言语下是定不住的紧张心情。

　　白不暮也被他们谈及了几次，都是拎出来当靶子的，班里同学都知道白不暮一贯是临场型，越大的场面发挥得越好，挺拉仇恨值的。

　　不过最重要的关于高考成绩出来没的事情，白不暮粗略地翻了下还在刷新中的消息，似乎查询通道还没开放，白不暮正觉得奇怪，刚好群里跳出来一条熟人发的新消息。

　　苏诃子:往年七点之前都会开的吧，这么今年这么晚，都九点了。

　　高阳:刚才不是说七班的有人查到了吗，是谁啊你们谁认识？

　　章思:查到个鬼，我问了是个高二的在瞎胡闹，回头姐姐带人去揍一顿就乖了。

　　毛莨:教育局的官网你们点进去了吗？我刚才不小心给关了，现在怎么都搞不进去。

　　苏诃子:人太多网卡住了吧，我现在都不敢刷新，刚才刷新一下卡了几分钟，我差点没把我家电脑砸了。

　　蔡酣:这么急干啥，散了吧散了吧，反正明天后天都迟早能查到。

　　白不暮:你们等了多久？我看消息从昨晚都没断过，不会是通宵了吧？

　　沈诃子: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jpg

　　白不暮:瑟瑟发抖.jpg

　　和同学插科打诨了几句，又跟李及巳发了个消息，让他要是查询通道口开了就帮自己查一下分，白不暮又点开“蛛网”看。

　　可能因为是在高考时期，这段时间蛛网上大部分消息都是“学习能刻苦到什么地步”，“高考成功”“高考失败”“复读”之类的，还有些名人手写或者喊话高考加油的合集。

　　白不暮刷了几分钟，入眼的都是些千篇一律的东西，正感觉没什么有趣的，就看见条人气正飞涨的消息。

　　【求问: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吗？】

　　楼主家在西疆这边，dei就是大漠孤烟直那里，然后楼主今天看天气不错，准备出门求生(不是)逛逛，结果就发现了这东西。

　　楼主从小在西疆长大，都没见过这个，楼主我还问了我爷爷奶奶他们，老人家也说没见过，还问我是从哪找的。

　　其实楼主本来也不会在意这个，架不住这看起来太奇怪了……楼主有拍了视频就在下面，兄弟姐妹们看看啊。

　　帖子的镇楼图是个植物从上往下拍的照片，下面还跟着好几张其他角度的，看得白不暮眼熟得要命。

　　一打开视频，入眼的就是个低矮地紧贴地面的奇怪植物。短短胖胖的茎干边伸展出数片挺阔的大叶子，随着镜头的转动可以看见叶片平坦略厚，呈篾黄色，因为叶片贴靠在地面上的缘故，还挺有点保护色的感觉。

　　但这种没见过的植物并不是勾起网友好奇心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显而易见，就是视频里大叶子上不断蒸腾起的水汽。

　　视频中是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这也大概就是楼主提到的“不错的天气”，而这些落下的雨滴中，滴落在奇怪植物大叶片上的那些，在触及叶面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上方的一缕白雾。

　　楼主的视频还挺面面俱到的，镜头特意凑近了叶面，可以看见叶子上一直保持着干燥。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时间不长，大概就二十多秒，退出视频播放界面后，白不暮看见了帖子下方大片吐槽楼主PS，特效什么的。

　　帖子是昨天下午发上来的，凌晨两点多之后楼主就没回复了，不知道是去睡觉了还是怎么的。

　　白不暮思索了一下，拿上书桌边被大堆试卷习题压在底下的大本子，转身往地下室走去。

　　下楼梯的时候，白不暮顺手翻开大本子，一翻就正好翻到他想看的那面，白不暮也没太在意，拿着手机和大本子上的那副简笔画对比……虽然简笔画有点灵魂画手，但各个特征还是挺明显的。

　　【376号】

　　外形:茎枝短胖，其上伸展出数片挺阔的大叶子，叶片平坦略厚，篾黄色。

　　水滴在叶子上会无故沸腾蒸发。

　　地域:沙漠

　　关键词:干燥/

　　“水滴在叶子上会无故沸腾蒸发。”白不暮心思集中在这一句上，如果没记错的话，大半个月前他最后一次翻看大本子的时候，376号的介绍中并没有这句话。

　　除此之外没什么意外情况，白不暮看完植物介绍，啪地把大本子重新合上，站定在地下室的软毯上。

　　失重感传来的前一秒，白不暮忽然想到自己是想把视频和研究室里的那个植物做对比的，但是手机好像是没法带进研究所的吧？！

　　不过一个晃神，白不暮再次站定，视线赶忙往右手往去……手机正好好地被篡在手里。

　　……意外。

　　一下子出了这么多意外情况，白不暮也不急着去376号研究室里，干脆翻开大本子，准备仔细看看到底出现了多少变化。

　　除去大本子的漆黑封皮上无故出现的暗纹外，本子打开的第一面原本是纯白的，白不暮买来本子之后，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和买来的日期。而现在，第一面的中间又浮现了一排字迹:

　　“植物研究指南”

　　白不暮手指在字迹上摸过，是自己的笔迹，摸起来略有凸起，还挺有质感的。

　　收录的植物也增加了不少，配合着介绍下面的简笔草稿手绘，白不暮还挺感兴趣的。

　　先去看376号，培养皿中的植株比之前见到的要长大了不少，白不暮记得之前它整个也大概只有脸盆大小，现在一片叶子都够当张单人床了。

　　不过之前收集了放在长桌上的一片叶子还是原本的大小，白不暮注意到取叶子的那块空缺已经长好了，新叶子和其他叶片是一样的大小颜色。

　　白不暮又看了遍视频，刚想着如果这里有水就好了，可以仿照着做个实验，长桌上的一个玻璃量杯里就溢出了水来，盛满了大半个杯子。

　　还挺方便的……这种随心的实验室，给我个文科生用是不是有点可惜了。白不暮随意一想，转眼就想过丢过，又把心思放在眼前的实验上了。

　　文科生也会有颗想捣鼓实验器材的心。

　　白不暮揣着这颗目前来讲还挺平静，平静中带着一丝兴奋的心，稳稳地拿起量杯，一点点往先前取下的叶子上浇。

　　说起来不知道是研究所的特殊，还是这些植物就是这样，这片叶子虽然被取下一个多月了，依旧和最初一样……不过可能因为颜色不是植物常见的绿色系，显得有点没生气。

　　和视频里的一样，水滴一接触叶面就被蒸腾掉了，白不暮想拿手碰碰叶子，又有点担心，正犹豫着，长桌上又凝起一个温度计。

　　白不暮拿起温度计贴在叶面上，显示面上温度稍稍跳动了几下，比室温降了小数点后几位……看起来挺安全的？

　　保持温度计不动，白不暮继续浇水上去，这次怕水消失得太快，他加大杯子的倾斜角，一股水流倒在叶面上。

　　“呲——”

　　这一回白不暮很清楚地听见了声音，像是往滚烫的锅面淋上几滴水时发出的声音，在水和叶面接触的瞬间响起，与此同时，被倒下的水幕笼盖住的温度计显示屏上，飙升的温度直逼100℃。

　　“哇唔——”这次是白不暮小小的惊叹声，他等杯子里的水倒完一半再停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叶片。

　　长桌像是知道白不暮心思一样，适时地具现化出一件长袖外袍——看起来很像白大褂的近亲，以及一双手腕部分长长的手套。

　　两件东西看起来都很轻薄，白不暮犹豫了一下，选择穿上长袍戴好手套，又取了小刀镊子来，准备把这片奇怪的叶子五马分尸。

　　叶子捏起来有点软，隔着手套白不暮不清楚它还烫不烫手，不过看温度计的显示，小家伙已经回归常温了。

　　刀片切下的时候，叶子的表皮有点韧，先是随着刀刃凹下一点，再被切开……没有溢出汁水。

　　白不暮捏着被分尸的叶子细看，从横切口往里看，上下表皮间是丝状的干燥海绵样的组织，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晒干了的老丝瓜，可以拿来搓澡的那种。

　　白不暮又压了几下叶子的尸体，真的一点汁水都没有。

　　白不暮去掉了一块碎片的叶子表皮，和想象中的一样，丝状组织摸起来有点扎手……不知道这手套是什么做的，对触摸感知一点影响都没有。

　　总之白不暮看到叶子的这个样子，第一反应是这东西尝起来估计不怎么好吃，又软又糙，还一点汁水都没有，就跟嚼完的甘蔗渣一样。

　　到此为止，从376号剥离下的叶片表皮，叶片内组织什么的已经有好多了，白不暮敲敲长桌，让它给具现化出个显微镜套装，长桌乖巧地完成了。

　　白不暮一边回忆自己初中中考时候，实验分还是拿得满分呢，一边信心满满地弄好了小玻璃们，那它们往显微镜下一放。

　　……看不懂。

　　画面是挺奇妙的，但是白不暮对于这些画面反应了什么完全没有概念。

　　虽然对白不暮来说没什么用，不过就在白不暮从显微镜上抬起头的下一秒，研究室中原本空荡一片的墙壁上不断具现化出了一幅幅图片，粗略一看都是白不暮方才看见的，376号的宏观和围观下，各个角度的图片。

　　白不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拿起搁置在边上半天了的手机，给挂墙上图片们拍了个照，再点开相册，完全在意料之中的，相册里多了几张纯白的图片。

　　白不暮又接着给培养皿和长桌拍了照，甚至给自己照了张自拍，相册里出现的无一例外的都是纯白的图。

　　因为已经预料到了，也没什么失望的感觉，白不暮又上了蛛网看那个关于376号的帖子有没有更新出什么，然而楼主还是没出现，回复倒是刷了不少，有求更多视频的，有骂楼主骗子的，有纯粹围观的。

　　有点微妙的人间百态的感觉。

　　也是看到这个帖子的最新回复，白不暮才发现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白不暮回头看看了眼已经自我整理好了长桌，心想着切个叶子而已就花了这么长时间了？

　　心里还记着之前想到的事情，376号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变化，白不暮准备再去看看其他被自己“取材”了的植物。

　　不过已经到这个点了，这次就看看274号就好了，不知道那团金色液体有没有变化。

　　并没有变化！

　　装着金液的玻璃试管上标有刻度，白不暮之前有特意去记，金液刚好就在倒数第二道刻度那，过了这么久去看，液体一点都没变少，颜色似乎也没变化。

　　274号的培养皿里还是堆得满满当当的小谷堆，看得白不暮手痒痒还想切几粒谷粒，不过时间确实不早了，昨天也有和李及巳约着去李家吃饭，一会儿李及巳也该过来了。

　　高考完后，白不暮把家里的钥匙配了一份给李及巳，有什么事省得他就能直接开门进来了，省得李及巳在门口等白不暮来开门——才不是因为白不暮自己懒得开门呢。

　　然后……李父李母是真的对白不暮很好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不暮猜测着是不是以前他们和自己父母有什么联系约定啊之类的，不过李父李母没和小辈们提过，李及巳对这方面也挺迟钝的，白不暮嫌麻烦没问过……导致这么多年居然就这么过来了。

　　不过看着李父李母几乎是当养了俩儿子一样，李及巳有什么，白不暮那份绝对不会拉下，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么些年这么多事，，白不暮虽然没提过，心里一份份都记着的。

　　就是有时候，李家父母太热情了点，打乱了白不暮本来定下的计划，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总归是长辈的好意。

　　像这次高考完，白不暮本来准备回家住了，李母硬是扯着白不暮继续在他们家睡，休息了两天之后，又收拾了东西带俩小子出去旅游……美名其曰放松身心。

　　白不暮也就中途回家整理了出行的衣物……还是李及巳陪着弄的，白不暮连下地下室的机会都没有，只来得及翻翻看大本子上新出现的植物记录。

　　直到前两天白不暮他们才旅行回来，白不暮费尽了口舌才让李母放自己回家住，李母原本说着反正都快出成绩了，住一起更方便一起查……可这俩根本没什么逻辑关系吧。

　　心里给今天没见到的植物们排了个先后顺序，准备等之后空出时间来再去看看，白不暮回到家，四下看看，也没什么需要准备整理的，就拿了个抱枕抱着躺沙发上去了。

　　班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静悄悄的，白不暮也没有引起话头的习惯，就是奇怪怎么突然都不冒头了。

　　查分通道开了？可是李及巳没跟我发消息啊……

　　白不暮觉得有点不对头，但也没想太多，要查分还得去翻高考准考证号，自己的准考证又是放在李及巳那的，实在不行等会去吃饭时候，再问李及巳要准考证好了。

　　……要不直接让李及巳查吧，之前不就这么和他说好的嘛，白不暮佛系地想着，倒是没什么对高考可能会考砸的慌张感，还挺好的。

　　十一点的时候李及巳准时来喊白不暮了，他来的时候白不暮软踏踏地缩在沙发里，整个人都陷入沙发抱枕堆里爬不起来了，昏昏欲睡的。

　　李及巳熟练地把白不暮从困境(？)里挖出来，找了件外套给他套上，准备把白不暮带回家投喂。

　　“为什么你这么熟啊……”李及巳给白不暮找外套的时候，白不暮缩沙发里发出了不屈的呐喊。

　　李及巳没回答，等挑好了外套给白不暮穿上的时候，狠狠揉了两下少年软乎乎的头毛。

　　“你以为这个情况是谁造成的啊。”

　　之前不知道有没有提及，李家离白家很近，其实就是相邻的两栋小别墅，只是因为这个小区注重住户的隐私，坚持营造不被打扰的私人环境，才让邻居间的串门多出了小几分钟的路程。

　　李及巳拉着白不暮往家走，近乎纵容白不暮懒洋洋地半挂在自己身上，遇到上下台阶还低声提醒白不暮。

　　“准备了庆祝吧。”快到李家的时候，白不暮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声音还是没睡醒样的软乎。

　　李及巳也没意外，干脆地点点头，又怕白不暮没睁眼，出声说了个“对”。

　　“我就知道。”白不暮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小孩子的炫耀，“我看见群里不说话了，你又没回我消息我就知道了！”

　　李及巳继续顺从地应和，“对，我们木木可聪明了。”

　　李及巳一个挺高大的大男孩，五官棱角分明还带点痞气，宽松的短T行动间勾勒出饱满硬实的肌肉，这么温柔细致地对待正软骨头地挂自己身上的少年，自己也不觉得奇怪。

　　白不暮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就是觉着身旁这家伙是不是又高了点，手臂挂得有点酸……还有他肌肉是不是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