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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突如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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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旁的麻将室里亮着一盏白炽灯,女孩们围在几张桌子周围织毛线。
宋倩聆坐在其中,穿着休闲服,未施粉黛的皮肤白皙匀净,看上去同这些女孩也似一般大的年纪。
她手里拿着针,小拇指勾着毛线,一边看舒曼的动作,一边笨拙地织起来。
几人看了她都笑,宋倩聆不明就里,疑惑地看着她们。
“你又勾漏了一针。”舒曼叹了口气,又低头专心致志地织起围巾来。
宋倩聆摇摇头,“我手笨,做不来。”
短短十几分钟,舒曼就织了一大截,宋倩聆好奇地探过头去,“你怎么这个也会?”
“高中学会的,那时候大家都会给喜欢的男孩子织围巾。”
舒曼说完,那边几个女孩笑起来说:“对,我也是高中学会的。”
“我是初中,给初恋织围巾。”
“晚上在宿舍偷偷开小灯织,结果被宿管老师没收了。”
几人说起来,宋倩聆左右也插不上话。
就在沉默地间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上一段恋情结束之前,她曾送了一条博柏利的羊毛围巾给苏嘉航,却从不见他带,问起他也说不喜欢戴围巾。分别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他带了一条看上去十分粗劣的灰色粗织围巾,她随口提了一句“你不是不喜欢戴围巾吗”,他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起其他。
宋倩聆现在才恍然明白过来,那条围巾或许是那个女人为他织的。
宋倩聆怔怔地问:“男人都喜欢女孩亲手织的围巾?”
女孩们搭话说:“不是喜欢围巾吧,还是要看是不是喜欢的人。”
“对,高中的时候,我一个朋友给喜欢的男孩送了自己织的围巾,还是被拒绝了。”
“啊……这么惨。”
宋倩聆垂眸看着手上的红色毛线。所谓爱屋及乌就是这样,喜欢那个人的时候,连他喜欢的一切也会去努力喜欢。不喜欢的时候,就算对方倾尽所有,看着也是生厌的。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恋爱不是凭借喜欢就能够完满,两人一起努力才有这个可能。合不合适从来都是借口,她和苏嘉航从不曾为对方妥协过,到底是年轻倔强还是不够喜欢,已说不清楚。
至此以后她将自己的自尊和真心包裹起来,伪装成独身主义,以为这样就能潇洒一生。却不想,心动总是突如其来的。她不想承认,可是在听到大家讨论曾经给喜欢的男孩织围巾时,脑海里也浮现出了一个人。甚至在想,他也会喜欢吗?
“宋倩聆。”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宋倩聆一惊,手里的针缠绕着线掉落在地。
“怎么,吓到你了?”俞舟叹气,走过来把东西捡起来放到桌子上。
俞舟的突然出现让室内的人纷纷噤声,她抬头怔愣地看着他,“怎么……”
话没说完,一个女孩突然惊声说:“下雪了!”
其他人纷纷看向窗外,连舒曼也放下毛线走了过去,“下雪了?”
“哇!真的!”
“你们怎么一惊一乍的!”
“你是北方人,当然不懂我们南方人见到下雪的心情。”
周围纷纷扰扰,俞舟看着宋倩聆,扬了扬嘴角,插在衣兜里的手动了动准备伸出来。女孩们吵着要出门看雪,挨个走到门边挤了出去。俞舟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
“下雪了。”宋倩聆望着他说。
俞舟顿了顿,干脆地伸出手,“去看看?”
“嗯。”宋倩聆声音嗡嗡的,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上。
俞舟一把握住她,将人拉起来,随着人群走出门外。
昏暗的街上只有旅店门前的光亮着,雪花从天空中飘零而下。
走下台阶,宋倩聆想要挣脱开俞舟的手,却被他用力攥紧,放到了他的兜里。
她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温热的胶质感的物体。
“你装了什么?”她侧过头看他。
俞舟松开她的手,把热水袋拿出来给她。
她抱起小只的热水袋,往脸上贴了贴,“谢……”说到一半对他笑了笑。
“放兜里更暖和些。”俞舟指了指她卫衣的口袋。
宋倩聆拉了拉卫衣的口袋,笑着说:“只是装饰。”
年轻人们看见下雪都很兴奋,一些人伸手去接散落的雪花,还有男孩夸张地高举着手在空荡的街上来回奔跑。
两边的低矮住房也亮起了零星的灯,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瞧着外面的雪花。
旅店老板穿着旧皮衣,从店里走出来说:“这是今年第一场雪,你们来得真巧。”
几个女孩兴奋地嚷嚷起来,“是初雪诶!”
“初雪怎么了?”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了初雪就会一直幸福。”
“喂,你韩剧看多了吧!”
雪花飘落在宋倩聆的头发和肩头上,她把热水袋揣在臂弯处,展开手心,接住细小的雪花后又握住。
“不冷?”俞舟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宋倩聆摇头,转而微微扬起头,伸出舌尖;雪花落在嘴唇和舌头上,让人只觉得冰凉,尝不出味道。她卷了卷舌头,抵了抵上颚,复又将舌头伸出来,这次伸得稍长些。她看着雪花落下的轨迹,转头去接,抬眸就看见了俞舟。
她笑了笑,抿了抿唇,“没味道。”
他嗤了一声,“难不成还是甜的?”
宋倩聆皱了皱鼻子,“纽约的雪就是苦的。”
俞舟觉得好笑,“伦敦的雪是咸的?”
“我在伦敦就没碰见过几次下雪。”
俞舟低头笑了笑。
不多时,地上就覆了一层薄薄的雪,两人走到饭店外拐角处一隅来,这里很安静,嬉闹声听上去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
宋倩聆双手捂在热水袋上,呵出一团白雾,“人真容易满足,仅仅是下雪大家就可以这么开心。”
沉默半晌,俞舟搭话说:“如果连这样的一丁点美好都没有的话,就太糟糕了。”
“其实你比较悲观?”她说,“我记得你之前也说过,‘任何美好的事情都不只有美好’,这样说来……有时下雪也会带来灾难,这个世界岂不是一点美好都不存在了?”
“怎么没有,”他顿了顿,勾起嘴角说,“还有你。”
“俞舟。”宋倩聆蹙起眉头。
他抬眉,从裤兜里拿出烟来点上,嘴里含着烟说:“开玩笑,小女孩听不得这些?”
宋倩聆原想要一支烟,听见他说“小女孩”,蓦地一顿。
那天在茶餐厅吃饭,七哥说:“怎么,怕你的小女孩被我哄走?”
俞舟玩笑般地虚搂了搂她的肩,“你都说了是我的小女孩,还怕被你哄走。”
当时宋倩聆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说完这话也没看她,自然地收回了手。
轻佻的态度与今日一模一样。
她垂眸笑着将情绪掩饰过去。对于这样的他,她多少有些不满,又说不出原由,也没有立场。
俞舟像是察觉出她的心思,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任何美好的事情都不只有美好’。”
闻言,宋倩聆看向他。
他继续慢悠悠地说:“你当时说觉得她和Matthew的爱情很美好,确实,不过……”
俞舟一脸平常,粗略讲了故事的后续。
遇到马修之后,俞太太为了与俞舟的父亲离婚,三年中频繁往返两地。俞舟的父亲为了利益如何也不愿离婚。在这场使人身心交瘁的拉锯战中,她的抑郁症逐日加重,最终因为过量服用药物意外去世。
他能够讲出这些,就像他的心为她敞开了一扇小门。
宋倩聆倾听后沉默了会儿,问他要了一支烟。
雪花静静飘落,外面的说话声渐小,兴奋劲一过,街上的人都陆陆续续进屋了。
宋倩聆左手握着热水袋,右手夹着烟,指尖通红,几乎没有了知觉。她呼出烟雾来,尽量放缓呼吸,让牙齿不要打颤,只套了袜子穿拖鞋的脚却不自在地在地面上挪了挪。
俞舟掀了下棉服,“衣服给你?”
刚才他自作主张地握住她的手,这会儿又故作绅士起来。宋倩聆固然冷,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吸烟。
俞舟笑笑,脱下衣服直接搭在她身上。她没说话,拢了拢衣服。
“我不冷。”他温热的气息洒在她额角。
宋倩聆抬眸瞧了一眼,轻言细语近似娇嗔,“我又没问。”
棉衣穿在她身上过于宽松,发丝和衣领之间露出如白瓷般的脖颈;风雪将她的鼻尖和脸颊冻得通红,大大的猫眼里像是含了氤氲水气,她眼波一转,像初熟的樱桃上滚落的露珠,纯净里又多了分娇媚。
这一眼让俞舟险些看愣,他自认已过了少年冲动的年纪,这天寒地冻之中却有一股热流涌了上来。
他转身往旅店大门走,“进去了。”
“嗯。”她应了一声,跟在了他身后。
屋内暖和许多,宋倩聆想说把衣服换给俞舟,他圈住她的手,又悄然松开。
“穿着吧。”
她不再客气,打过招呼后进了麻将室。
几个男孩也加入了织毛线的队伍,大家说说笑笑,气氛热闹。
宋倩聆回头问俞舟:“你要不来一起织围巾?”
俞舟摇头,指着她手里的热水袋,“凉了没?我重新灌一壶。”
两人在外头站了一个多小时,袋子早冷了,宋倩聆把东西递给他,自己进屋坐下了。
宋倩聆手头的线没勾几针,俞舟就把滚烫的热水袋送了过来,递到她手上人就出去了。
这一幕被坐在里头的运通的代表尽收在眼底。
宋倩聆刚勾了一针,那代表就开口道:“宋总,你和俞总关系不一般吧。”
宋倩聆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朋友。”
运通代表意味深长地说:“朋友啊。”
宋倩聆也懒得搭腔,客气地“嗯”了声。
那代表不想轻易放过她,又说:“我和俞总也很有缘分,这几年做慈善活动都在一个小组。”
“那是挺有缘。”宋倩聆漫不经心地说着,偏头瞧了瞧舒曼的手法。
舒曼上手很快,一看就是打过毛线的,这会儿已经开始织第二条了。见宋倩聆瞧她,笑笑说:“你看我的没用,阵法不一样,你就用我刚才教你的平针就行。”
宋倩聆“噢”了声,有些沮丧地埋头继续研究起来。她不时漏针、错针,织得极慢。
“听说俞总还没女朋友?”
运通代表此话一出,在场的小孩们也察觉到这人对宋倩聆的敌意。
宋倩聆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人三十出头,妆容精心修饰过,皮肤没什么瑕疵,看上去保养得不错,眼周没什么细纹,除了嘴角有些松弛。在一般人眼里也是算得上好看的,可宋倩聆眼光高,觉得她也就一般,不如边上默不作声的两个志愿者女孩好看。
宋倩聆笑笑,“这个你要问他本人,我不清楚。”
“哎呀,你们不是朋友嘛,所以想问问。”运通代表阴阳怪调的,手上不停歇,这回没再看她。
宋倩聆的语气冷淡下来,“朋友也是要保留基本隐私的。”
那人不在说话了,年轻人们又热热闹闹地说起各自的话题来。
宋倩聆织着织着,手里的毛线乱成一团。舒曼见状叹了口气,赶紧拿过来修整,她就撒手不管了。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太耀眼夺目也不是件好事,麻烦总是接踵而来的。先前是赵敏敏,这回又是这位经理,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将她看作假想敌。
她闷闷地坐了会儿,和舒曼说了声先回房间,踹着热水袋就出去了。
门厅内只有一个伙计坐在吧台后打盹,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一点。
宋倩聆在门口看了一圈也没见着那个男人的身影,转身上了楼。
刚才分房间的时候,她隐约记得俞舟的助理拿了她斜对面那个房间的门卡。
在门口犹豫了半晌,她抬手敲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