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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冤家聚首 冤家大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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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穿过喧嚣踱步至夕十四桌前,笑吟吟道:“良辰美酒,兄台与在下一般孤影独酌,搭个伴儿如何?”
夕十四馋这春风醉馋了许久了,好不容易安静过个瘾,才刚饮了一杯,正是心痒难耐之际,懒得跟旁的什么人尬聊,更遑论这么个喜欢出风头、还没递竿子就上赶着往上爬的毛头小子,于是刚才敷衍了一下的礼貌客气也消失无踪,眼皮都懒得抬地冷冷道:“不必,在下喜欢清静。”
那少年却只是一问而已,并不管夕十四同不同意,嘻嘻一笑拉开对面的椅子便自顾自地坐了。
夕十四心道,懒得跟你这小家伙计较,没有答话自顾自喝酒。
那少年先干了一杯,作出一副哀怨的神情道:“兄台不说谢我就罢了,还这般冷淡,在下真是伤心啊。”
夕十四像看神经病一般睨了他一眼,心道:好好个如花美少年,脑子却是不好使。仍是喝酒没理他。
那少年又倒了一杯,满脸委屈道:“方才在花灯街上我替兄台接了那些姑娘们的花,现下又赶走了那群打架的,不然,兄台还能如此悠然地端坐在这安生饮酒么?”
夕十四简直要被他的胡搅蛮缠给气笑了,花灯街上那会,还真不是错觉,那少年早就盯上他了!只是,为何呢?
夕十四把玩着白瓷酒杯,眯着眼睛看向他,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倒真得好好谢谢你了,你倒说说,叫我如何谢你得好?”
那少年闻听此言,如同夕十四已然赠他什么稀世珍宝般,白玉无暇的脸庞瞬间绽开满满的笑意,清凌凌道:“兄台肯陪在下喝几杯就感激不尽了。”言罢豪气地干了一杯,又殷勤地给夕十四斟满一杯,之后在他对面坐好眼巴巴地瞧着夕十四,眼神直勾勾地射过来。这少年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中水波氤氲,若不是那黑瞳里是十二分的天真无邪,夕十四真是怀疑这少年是不是看上他了。不过被当成肉骨头一般被这湿漉漉的眼神瞧着,还是给他看得一阵发毛。
夕十四在脑子里过了过,确定自己真的从未见过这个神经病。莫非是七世历劫的时候碰见的人?但那时候,自己跟现在明明不是一张脸。
他暗暗调动灵力,把这少年扫了一圈,应当不是个凡人,但也没瞧出什么妖邪之气,更加没有仙气,这人身上的气质飘飘缈缈若有似无,让人很是看不懂。
那少年又兴奋地喊过小二,一口气叫了七八道菜,兴高采烈道:“难得有缘重逢,今儿我请客,兄台尽兴。”
夕十四挑眉道:“等等,重逢?我何时见过你?”
那少年神情一顿,转瞬间又笑开了:“瞧兄台这记性,方才花灯街邂逅,如今又在傲笑居相见,可不是重逢么,可不是缘分么?”
显而易见地扯淡!眼见这少年是不可能说实话的,夕十四也懒得追究,反正他就是来喝酒的,有人好酒好菜地上赶着招待他,何乐而不为呢?
那少年见他乐意被招待,笑道眉眼弯弯,殷勤地为他布菜添酒,他喝得不亦乐乎,蓦地觉得楼下喧嚣顿失,倒像是那少年把整个傲笑居的食客都扔出去了一般,静得有几分莫名其妙。
打眼瞧去,却见一楼厅堂间,不知何时来了位碧色轻纱的女子,这瞬间的安静,全是因这女子。
因为,这的确是位罕见的倾城绝色,尤其那双媚眼,明明不见得有什么笑意,却有着勾魂摄魄的魔力。而这样一位令人看一眼便心醉神池的美人儿的纤纤素手中,却捏着一只吃了大半的肥鸡腿。
宛如一曲阳春白雪行云流水间,蹦出几句上不得台面的勾栏小调,十分地不和谐。
夕十四眉头瞬间跳了一跳,下意识地回转身去。心道,今天什么鬼日子,怎么各路牛鬼蛇神的都跑到傲笑居来?
这女子,正是他历劫第七世时候梅千山的小冤家,寄生。
不过他在瞬息之间又回过神来,此时自己又不是梅千山那张冰块脸了,何必鬼鬼祟祟做贼心虚般躲起来?至于天机这张脸,已经过了那么久,寄生不见得还能认识吧。于是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了回来。
那少年已经敏锐地觉察到夕十四不愿见到寄生的心情,快速扫了一眼楼下一袭青衣渺渺若仙的寄生,轻笑道:“兄台的桃花追上门来了吗?”
夕十四斜他一眼,道:“废话真多。”
那少年仍是笑嘻嘻的,丝毫不以为忤,却见夕十四又皱了皱眉,做了个与方才如出一辙地躲闪动作,转头往楼下一扫,见厅堂里又多了一位轻纱遮面的白衣少女,虽不见容颜,但瞧那杨柳般的身姿,想必也是位绝世美人。
夕十四闪电般地又转回来,心下暗暗叫苦,怎么水湘宁也来了,还让不让人安稳地喝顿酒了?
那少年笑得不怀好意,道:“兄台的两朵桃花要打起来了,不管管吗?”
夕十四故作淡定道:“爱打打,我又不认识她们。”
那少年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这两位看来修为可是不低,真要打起来,傲笑居估计都保不住了。”说罢袖手端坐往楼下瞧热闹,一幅我修为不行管不了这闲事,你自己看着办的架势。
夕十四往楼下一端量,水湘宁握紧了天水一色剑,面纱之外的秀眉紧蹙起来,对面寄生却仿佛不认识水湘宁的样子,只是略略抬了抬眼皮,全然没将杀气的水湘宁看在眼里。
水湘宁怒气更炽,皓腕轻抬,水天一色剑铮然出鞘寸许。
寄生懒洋洋地抬手啃了口鸡腿,笑吟吟道:“敢问这位美女,我何时得罪你了,干什么一见面就拔剑呢?”
夕十四猜测寄生是失忆了,必然是与七情弦阵脱不开干系。他禁不住微微摇头,这头死狐狸,失忆也没改了吃货本色。还有水湘宁,怒云江畔,作为梅千山的他,是亲眼见到寄生将长剑插入水湘宁胸膛的,眼见是活不成了,不知为何又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了。而且她的修为瞧着也是诡异地大有进境,不知有何奇遇。
店小二见情况不妙,立时求爷爷告奶奶地在两边告饶讨好,笑得都快哭出来了。
他脑子里的念头闪了闪,这俩高手是因为梅千山结仇的,虽说他现在已经不是梅千山了,但还是不能眼见着俩人拆房子。
情势已容不得他多做思量,眼见水湘宁水天一色剑即将全部出鞘,这要是劈山破浪地砍过去,整个傲笑居里前一秒还在看美女的食客们,恐怕马上就得血肉横飞了。
夕十四又摇了摇头,这寄生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是见惯了,水湘宁堂堂缥缈宗圣女,怎么也会发疯?
可见女人真是不可理喻的生物。这再次印证了他七世冤大头得来的真理。
为了以后还能喝到地道的春风醉,他预备出手把这俩怒火滔天的美女给一竿子支到荒无人烟之地去了,爱怎么打怎么打吧,别祸害别人就成。
这时傲笑居大门又是打开,一群身着各色修真门派服饰的男男女女出现在众人眼前,少说也有三五十人。傲笑居内的热闹因寄生和水湘宁的到来被泼了一盆冷水,这会见如此多的修真人士上门,更是觥筹俱停,一时间鸦雀无声。
夕十四打眼瞧去,新进来的一群修真人士中有十几名擎天门弟子,为首的是梅千山的小师弟白间,另十几名缥缈宗弟子,没见到什么认识的弟子,估计是水湘宁带队。此外,还有十几名别派弟子。
众修士见了寄生,都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立时剑拔弩张起来。
寄生虽是懵懵懂懂,但瞧着水湘宁及这群修士的神情,也是猜了个七八分。她自头痛欲裂昏过去后,再醒来就不太记得自己的身份,翻遍了全身上下只找到一张纸,上书“洛城傲笑居”五个字,于是便来傲笑居碰碰运气,看能否遇到亲故,没成想如此倒霉,想碰到一群仇家。
她倒是不慌,笑吟吟地啃了口鸡腿,道:“诸位看来都是有账要跟我算,不过此地狭窄不便施展,咱们出去打过可好?”
说罢不待水湘宁等应声,飞身便向门外略去。众人只见一道碧绿、一道素白的影子相继闪过,寄生与水湘宁都不见踪影,白间等擎天门、缥缈宗弟子们见状也追了出去。
那店小二见一场大难过去,长松口气,拿肩头抹布抹了抹额上冷汗,忙招呼客人们继续吃好喝好。食客们恍恍惚惚,眼见着两位貌若天仙的美女,又眼见着人不见了,引为奇谈,酒兴更浓了,傲笑居转眼间又回复了一派火热。
夕十四悠悠然端起酒杯,又风轻云淡地喝上了。
那少年见状笑笑,继续斟酒,自己倒是没再喝了。
夕十四伸手点点他,“你,不是找我陪你喝酒吗?怎么不喝了?”
少年腼腆一笑,道:“小弟不才,酒量甚浅,至多三杯,再多就要出丑了。”
夕十四更加纳闷了,三杯倒来什么傲笑居啊,还巴巴地找人拼桌喝酒,装出一副酒鬼的样子,这少年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夕十四存心逗他,扬手给他满上一杯,佯装不悦道:“你寻我陪你喝酒,自己反而不喝,有意思吗?”
那少年甚是惶恐的模样,如玉的脸庞又白了两分,端起酒杯慷慨就义般一饮而尽,接着晃了一晃,还真就倒了。
眼看他这精致无暇的小脸就要栽进杯盘狼藉的汤汤水水里画一张大花脸,夕十四只好叹口气伸手捞了一把。那小子就势就倒他怀里了,双颊生晕,神情倒是很愉悦的安然。
好吧,真是没脑子了,这是被卖了还喜笑颜开的节奏。
夕十四丢了一片金叶子在桌角,伸手将桌上一坛还没喝完的春风醉捞在手里,另一手搂着人事不知的少年,店小二早殷勤热络地迎上来,善解人意地带他去了楼上的卧房。
他先将酒坛子扔在桌上,将软作一团的少年丢到床上,自己坐到菱花雕窗的宽边儿床沿上对着窗外冰轮继续喝酒。
那少年醉得人事不知,倒下后却很是不安分,一张足以躺下三个人的大床还不够他折腾的,翻来滚去一忽儿便到了床沿儿上,眼见再翻一下就得落到地上。
夕十四懒得管他,一个大男人掉地上也摔不着,何况床边地上还铺了细腻绵软的垫子。
他今晚喝得着实不少,眼神有几分迷离地瞥过去,见那少年半边身子探出床沿,一条胳膊垂在床下,流云广袖下露出几根雪白秀气的手指,禁不住多看了一眼,却见他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雪颊生晕乌羽遮眸,整个人显得稚弱而无邪。
那微勾的唇角动了动,半边身子微转就要掉下床去。
夕十四鬼使神差地一步冲到床边,将少年接了个满怀。
喝多了,刚才不是还想着不用管他的吗?这个孩子,得睡在笼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