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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四章:妥协 我不死了, ...

  •   对于徐不火再一次绝食寻死的事,整个刘府都已经很淡定了
      毕竟这个前朝的世子殿下来府上不到半个月,到已经试图寻死两次了。第一次用簪子扎心口,第二次没了凶器索性绝食,只是这一次,虽说用的还是绝食的老法子,却再也没什么人能劝住他了。
      他既已知那人心意,又知道自己并非无父无母之人。纵然留在世间的愧疚不少,可若此时死了,他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可。
      什么“这世上又不是谁离了谁就不活了”,先前在山阳竹林宴会上偷看他饮酒的想法真是可笑,如今没了他,徐不火确实觉得自己活不了了。
      他死了,自己的心也被剜去了一大块。
      不过现在,他已经虚弱到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气若游丝,也不过如此。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少年,竟在刘牧让人将他绑起来强行灌食时,试图咬舌自尽。
      “真和你父王一样没出息!”
      猛地将粥碗扥在桌上,刘牧面色铁青的瞪着被仆佣按住双肩坐在床上的虚弱少年。
      徐不火抬眼看着不远处坐在那里的白须老者,脸上的笑容却带着莫名的快意。
      “若真如我阿耶那般钟情一人……死生不顾……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
      明明已然到了说一句话,喘一口气的地步,徐不火声若蚊吟的话语仍是气的刘牧拍案而起。
      “色令智昏,毫无出息!”
      怒视着神色淡漠的少年一阵,刘牧长叹了一声,拂袖而去。
      一面派侍婢将打翻的粥碗收拾掉,一面追着恼怒的父亲后面安慰了几句,目送父亲离开后,刘敏芝转头看着依然被仆佣按住肩坐在床上冷笑的少年,急得直跺脚。
      这一次,似乎连她都没有办法阻止少年必死的决心了。

      茫然之际,她忽然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向这里传来。还未待她回头,门外的守卫就将来者的身份高声报了出来。
      “刘道长。”
      虽是焦头烂额,但刘敏芝一听见这个人来,心中仍是有喜悦涌了上来。然而这样的喜悦也只是一瞬,一瞬过后,疑惑便取代了喜悦。
      他来做什么?
      “翩翩娘子。”
      正发呆,温文尔雅的青衣道士就已然缓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刘道长。”微微福了福身,刘敏芝还了礼,继而问道,“道长来此,不知何事?不知,是否有跟阿爹说过?”
      越过少女肩膀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刘子出摇摇头,忽而俯下身,压低声音对面前略有讶异的少女说道:“此番,小道是以自己名义来帮娘子的。怎可让令尊知晓。”
      “啊,道长有办法救殿下!”
      “嘘。”
      伸指抵在面露喜色的少女唇上,刘子出琥珀似的眼珠向左右两边转了转,随后又将头向前凑了凑。
      “这里不方便,我们进去说。”
      点点头,刘敏芝知道他是顾忌门口守卫的原因,也不多言,后退一步,即刻将救星请了进来。

      “唉,这般累赘,真不是能成大事的人啊!”
      来到床前,刘子出看着躺在床上把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的少年,轻叹一声,伸出双指,迅速点在了对方额间。
      闭上眼,年轻道士的嘴唇动了动,不肖片刻就睁开了眼。
      “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轻轻落下,刚才还紧闭双目的少年蓦地也睁开了眼。
      紧紧盯着床边垂眸微笑的青年,徐不火连日来空洞的眸子突然之间有了神采。
      “他在哪,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嘘。”弯腰伸指抵住少年毫无血色的唇,刘子出淡淡笑了笑,“殿下是聪明人。乖乖吃饭,我就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说完这一句,刘子出自觉退到了一边,静静看着徐不火接下来的表现。
      刚刚没有靠近的刘敏芝并不知道他二人之间到底说了什么,正疑惑之际,就听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床上飘了过来。
      “刘家娘子,我饿了。”

      世子殿下再一次获救的事情很快就在刘府上下传遍了。不单单是府内,这消息亦传到了两个本与这事无关的年轻人耳朵里。
      “我说师兄,你这情郎未免也太不嫌麻烦了吧!死来死去都死了这么多回了,怎么至今还想不明白呢?”
      客栈里,一个紫衣金带的翩翩公子靠在窗边,一手托着腮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手随意地朝面前棋盘上丢着黑子。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面目俊秀,身形透明的少年,少年手边,另有一个面色苍白如鬼的紫衣小童坐在那。那少年每走一步棋,便用近乎透明的手指敲一敲棋盘上他要走步的位置,而那个紫衣小鬼听到声响,自会抓起白子朝那处扔去。
      “我想尽快将他救出来。”
      叹了口气,白衣少年停了手,随着紫衣公子一道向窗外望去。
      “我也想啊。”
      耸耸肩,紫衣公子继而看向面前比自己稍显年长的少年。
      “我不单想把你那情郎救出来,我还想让师兄你起死回生。”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你那情郎半死不活的像个累赘,你手边这小鬼,行舟说它为护你魂魄已然重伤,若非有那葫芦养着又碰巧遇上我们,恐怕也是灰飞烟灭的命了。至于你……一个鬼能在一个有着厉害道士的地方起什么作用?便是我和行舟二人,也不敢保证就一定能在前朝大将军的手中将你那情郎救下来。”
      “什么,前朝大将军?”
      眉头一皱,白衣少年的脑中忽然闪过那日雨中徐不火轻声对他说的那句话“殿下你不会希望听到……”
      难道不火他的身世和前朝有关?
      似是知道面前少年所想,紫衣公子点点头,轻声叹了口气。
      “是,师兄你那情郎确实和前朝有关。他是前朝淮南王的世子,刘晨风。”
      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一脸淡定的师弟,白衣少年愣了愣,渐渐垂下头去。
      “北行,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么?”
      “似乎……是知道的?”
      “那他之后反应如何?”
      耸了耸肩,被呼作“北行”的紫衣公子摊开手答道:“如你所见,寻死。”

      呆了呆,身形透明的白衣少年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那师兄你的答复呢?”
      “北行,拜托你帮我救他。”
      “知道了师兄。”挑眉答了一句,那面如冠玉的紫衣公子无奈地摇摇头,“国仇家恨都不顾,师兄,你和你那个情郎可真是冠世奇男子。我和行舟自愧不如。”
      “什么国仇家恨,你师兄已是无国无家之人。他既然愿为我放下仇恨,我又如何能负他?”
      “可是师兄,你不想要这天下么?”收了一贯的玩笑神色,紫衣公子突然直直盯着对座的少年,正色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就不想回去重新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么?”
      沉默了一阵,白衣少年忽然勾了勾唇。
      “谁知道呢?谁知道以后会是怎么样的呢?我现在一缕残魂,根本就无心考虑这个。”
      “北行,我知道你喜欢我阿姨,敬重我阿姨,只是有些事,以我们之力,却未必做得了。”
      隔着棋盘伸手揉了揉师弟的头,白衣少年含笑望着他:“你也是我阿姨生前最喜欢的孩子,所以阿姨一定不想见你这样抱着仇恨活下去。好了,别烦恼了,还要拜托你和行舟帮我把不火救出来呢!”
      “唉,”叹了口气,紫衣公子抬眼看着笑容浅浅的师兄,轻声道,“夫人非我生母,与我亦无血缘,我就算敬她爱她,又怎会如师兄一般?我……我只是……我只是心疼师兄罢了。”
      曾经万众瞩目宠耀万千的天之骄子,如今只是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的无主游魂,这般天差地别,便是向来对他人不上心的国公之子,也难免为眼前人不甘心。
      只是眼前这个人似乎早已经对这种命运不再有异议,在他的脸上竟然看不到丝毫不满的神色。
      “心疼我做什么?”放在紫衣公子头上的手虚虚揉了揉,白衣少年面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意,“我没什么的。因为,我还有他啊……”
      远目望着那座隐在街角的府邸,白衣少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的笑顿时淡了。
      就是不知,我和他何时才能再见……
      正失落,一只莹白如玉,五指修长的手突然落在了自己面前。白衣少年抬头望去,只见对座的紫衣公子眉眼弯弯,信心满满地对他说:“师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那就多谢了。”

      月亮高高升起,徐不火房内,面色苍白的少年和美貌温婉的少女对坐饮茶。
      纵然饮茶是文雅静心之事,可少年神色上的不耐烦却昭示了此刻他的心根本就无法平静。
      若不是白日里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道士跟自己约定说今晚会带自己去看元婴,徐不火此刻恐怕依然还是病蔫蔫地躺在床上等着断气。
      不过,眼下时刻已然过了戌时,为什么那个约好饭后就来的道士还没有出现?
      莫不是,在哄我?
      眉头一皱,徐不火抬眼看向对座那个静静饮茶的少女,不耐烦地问道:“已经过了戌时一刻了吧?”
      “是呀。”点点头,刘敏芝因为也想再见那人,同样疑惑道,“刘道长怎么还不来啊?”
      “哼,也许一开始就是在哄我们吧!”冷哼一声,徐不火微微摇了摇头,“早知道就不应该相信这个道士。看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长得这般好,看着就不像个正经道士……”
      抱怨的话还未说完,面前一声娇喝就将徐不火的话截了去
      “殿下莫要胡说!”抿着唇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看了徐不火的脸色一眼,刘敏芝大着胆子为自己喜欢的人辩解道,“殿下这才与刘道长接触多久,怎可就轻易说人家不是正经人?若要以样貌评判他人,那我看殿下可也不算个正经人!”说完,刘敏芝便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生怕对方会因自己这不敬的言论而大发脾气。
      但是,徐不火并未因对方这番抢白就生气,相反的,间接被人肯定的行为让他因等待而焦躁的心情多少缓解了一些。
      摸了摸下巴,他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双颊绯红,大气都不敢出的少女,肯定道。
      “你喜欢那个道士?”
      “不不不!不是的!”
      “你脸红了,你明明就是喜欢那个道士。”
      “不不不,我,我没有。”连连摆着手,刘敏芝生怕对方就此揪着这件事不放,于是慌忙解释道,“我之所以会为刘道长解释,不过是不平罢了。毕竟他与我们刘家已经接触了不少时日,行事为人向来文雅正派,且是我四叔的弟子,又与三兄交好。这般亲近的关系,我又怎能容忍殿下随意轻贱他人名誉。”
      “哦?既然这位刘道长与你们刘家这么亲密,那么不知他是哪处仙门弟子啊?”
      见眼前人故作镇定地对自己隐瞒情愫,徐不火撑着头,饶有兴味地追问了下去。
      只是未待对座褪了红霞的少女再次表露对那年轻道士的熟悉,一个清朗的声音顿时便从徐不火身后传出,恰到好处地为对座的刘家娘子解了围。
      “殿下所问,小道可答。”躬身对着在座二人行了一礼,刘子出微笑道“小道自幼被师父捡回太和观,二十年以来一直在安阳桃源山太和观修道。”
      太和观……
      脑中闪过那个少年道士清冷的眉眼,徐不火心中一动,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地客套道:“哦,原来是太和观弟子啊。失敬失敬。”
      “哦?殿下莫不是听过我太和观的名号?”
      “没有。”
      淡淡一笑,徐不火摇摇头,诚实道。
      这一句,让一旁坐着的刘敏芝顿时僵了笑容,心中不免对这个拆心上人台的少年多了几分抱怨。

      可是就是这样尴尬的回答,刘子出听后倒也未曾不悦。
      轻轻点头,他一甩手中鏖尾,含笑回道:“殿下现在没听过没关系,过不了多久,我太和观的名声定会响彻南北两地。”
      “道长果然好志气。只是现在戌时已过了一刻,我们是不是也该……”
      点点头,刘子出取下搭在臂弯的鏖尾在面前来回一扫,一道闪着红光的符箓便乍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神行术?
      心中讶异之时,徐不火面前已然凭空出现了一道一人高的裂口。
      含笑将鏖尾收回臂弯,刘子出微微躬身,对着徐不火轻声道:“请。”
      神色纠结了一番,徐不火咬了咬牙,率先踏进了那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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