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风载云旗

3、第 3 章 江边驻了一

　　江边驻了一个营的士兵，裴湛每天晚上都会去看看。
　　军队里的人都知道，年轻英俊的太尉大人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纨绔子弟，除了豪华的太尉府是世袭传承，其余奢华安逸的享受从来都不为太尉大人所追求，所以天寒地冻最冷的时候也能每天见到太尉大人的身影。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制度上的改变，比如冬衣的数量由每人两套改为三套，每日的伙食至少两荤一素，最令士兵们鼓舞的是增添了一项“炭火钱”，以往只是官员们才有，现在士兵们也有，虽然不多，但军队的地位明显提高了。
　　“大人，听说快要打仗了？”有士兵问道。
　　裴湛问道：“你们想去吗？”
　　“只要是为大人效力，小的们万死不辞。”
　　裴湛笑了：“机会总是有的，但不一定要去战场。”
　　说话的时候，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稀薄的银色洒在江面，隐隐反出一点白光。
　　那是一艘船的船帆，离岸边已经非常近，裴湛清清楚楚看到了船上的人，然后惊异地愣住了。
　　难道是他？
　　如果说南宫楚像画卷里的世外仙子，那么这个人便是传说中的精灵妖魅，两个人犹如天造地设一样的般配，难怪南宫楚对他刻骨铭心念念不忘，终日与梅花相伴……
　　“大人，是否立刻抓捕？”几十个手下异口同声问道。
　　裴湛没有说话，一瞬间手里的弓箭就拉满了弦。
　　在场的士兵后来都说，被大人射死的是个容貌俊美的年轻人，那一箭穿胸而过。
　　“就算怀疑是江南来的人，也可以带回去慢慢审问，为什么要急着杀人？”有人问道。
　　“大人有这个权力。”
　　“听说船上有两个人，另一个呢？”
　　“后来船就翻了，那个人一直没找到，估计早淹死了。”
　　“被杀死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眼睛很漂亮，就像带着妖气，有个兄弟在暗卫府当过差，说那个年轻人是以前梅花暗卫的统领，叫殷世遥。”
　　顾长风一听到消息就立刻赶到了城南。
　　没有人比顾长风更了解这两个视对方如生命的人，南宫楚曾经行刺圣上几乎被凌迟处死，后来手臂被砍断，都是为了殷世遥，新政甫立，南宫楚被判死刑，也是因为以前所做的事遭到了清算，而南宫楚今天能够和常人一样行动自如，赖以支撑的是身体里有着殷世遥的骨头……顾长风一生都不想再为他人做同样的医治——被切开身体取出骨头的那种痛苦，即使是看到的人也会触目惊心，但殷世遥咬紧了牙没有吭过一声。
　　门前梅花依旧，门刚刚锁好，人转过身，神色平静，目光清冷：“顾大人？”
　　顾长风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说：“南宫，手恢复得如何？”
　　“早就好了，顾大人对南宫的帮助，南宫不会忘记。”
　　这个声音一如既往地优雅动听，顾长风不禁疑惑起来：“你要出门，去哪？”
　　“裴府。”
　　顾长风心里一跳：“你去找裴湛？”
　　南宫楚静静地道：“我后悔当初没有答应世遥一起过江，不然绝不会有今天。”
　　顾长风突然心情沉重，也有了不祥的预感，南宫楚的冷静与眼前残酷的事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要去找裴湛……是为了报仇？
　　“如果你过了江，南方朝廷不会放过你，就像世遥后来那样。”顾长风叹息着说道。
　　“他后来怎么了？”南宫楚诧异地问。
　　顾长风也十分诧异：“你不知道？他在信里没有对你说过？”
　　“顾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南宫楚紧紧皱起眉头。
　　“因为太子的死，前圣上不能释怀，他一到江南就被关进了昭狱，这次也许遇到了机会才能回来，却……”顾长风不忍再说下去。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昭狱？！南宫楚瞬间握紧了拳头，那种阴暗潮湿不见阳光的地方，他背上的伤该有多痛？这个傻瓜，连一点自由都没有，却总是在信里说一切都好，什么都不用担心……
　　紧握的指尖刺破了掌心，殷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雪地上，宛如血色的梅花，刺眼而夺目。
　　雪还在下，寒风彻骨，南宫楚想不起上一次流泪是在什么时候，但那天一定不太冷，不像今天，泪水在脸上结成了冰。
　　这是一条熟悉的街道，许多年前常常有两个孩子从暗卫府偷跑出来，手牵着手到街边的店铺里用仅有的一点零花钱买糖糕和果子露。
　　“世遥，帮我拿着。”
　　“哦。”
　　“我不想吃了，给你吧！”
　　“真的？”
　　“嗯。”
　　喜欢看他吃东西时安安静静的样子。
　　又过了几年，身穿锦衣的少年骑着骏马带着数百手下从这条街走过，身旁是另一个锦衣少年。
　　“南宫，今天又要杀人吗？”
　　“也许。”
　　“小心一点……”
　　“知道了。”
　　每次他抬起眼睛的时候，衣服上的梅花就仿佛在刹那间同时绽放。
　　裴湛，你永远都不明白从我身边拿走了什么，我想让你用一生来偿还，可是那太久了，我等不到！
　　这条街一眼看不到尽头，可南宫楚知道自己的路已经快走完了。
　　裴府森严的大门向来有侍卫把守，而且是好几个，腰悬长剑，持戟而立，外人一律不得入内，甚至不能走得太近。
　　但是南宫楚不但慢慢走到了大门前，还缓步走上了石阶。
　　“我想见裴湛。”南宫楚说。
　　这个声音像春天里温暖的风，明亮的眼睛如星辰般闪烁着光芒，骤然驱散了夜的寒冷与黑暗。
　　“大人就在府里。”
　　侍卫们微笑着，完全忘记了眼前的人不仅直呼太尉大人的名讳，腰间还佩着长剑。
　　南宫楚走进裴府大厅的时候，所有的下人都露出了和侍卫们一样的表情，裴湛看着南宫楚时的眼神就像是等待多年的人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
　　原来他就是南宫楚，袁靖希对着面前并不陌生的人礼貌地笑着，没有说话。
　　南宫楚看着袁靖希的时候，眼睛闪了闪，也没有说话。
　　他不仅漂亮，还很聪明。袁靖希想。
　　裴湛身边有这样的人，还不满足吗？南宫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