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衣》商陆

16、剑武（上）

　　“会，但不是唐代流行那种剑舞，我要表演的是剑武。”
　　姬半夏发现大家全用无辜的眼神瞪着他，满头雾水的样子，他轻轻地笑，“我说的秦王破阵武和重阙说的不同，我说的秦王破阵武是秦王政在统一六国出师征战时，祈祷武运昌隆的祭祀武。虽然两者都气势恢弘，但唐太宗的秦王破阵舞必竟是在宴会上表演，向世人展现大唐盛世天可汗威严的舞蹈，虽然英武但总带有一些浮华。秦王政的秦王破阵武却不同，因为它是向上苍祈求国运昌盛，出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祭祀武。在先秦祭祀是最神圣而庄严的活动，为祈求出师胜利而举行的祭祀更是其中之最，因为是为祈求战争胜利而举行的祭祀，所以在祭祀上使用的不是祭祀天地时所用的舞蹈而是祭祀武，是由最精英的武士展示最高超纯粹的武力来为即将出征的战士祈求上苍赐予英勇和运气让远征的战士能凯旋而归，因此祭祀武举手投足间仿若吞天吐地般取天地之灵显得气势苍茫深遂。我风雷一脉传承的剑武就是由这种祭祀武演化而来的，不是追求艺术美感的剑舞，而是追求天人合一纯粹之力的剑武。我不知道剑舞表演是什么样的，但我曾在入门仪式上看过我师傅的剑武祝祈之仪，那是力的极致，轻若扶风，劲若雷火。”
　　殷离晨几人听得是目瞪口呆，孟重阙问道：“小幺，那你是要在下午的联欢会上表演剑武了？”
　　“嗯。”姬半夏蹙着眉宇轻抿丹唇，“就是不知我能演得好不？我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以前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练习。要是能达到我师傅水平的十之七八就行了。”
　　欧阳醒欢拍拍他的肩膀，“小幺，你肯定没问题的。”
　　“不过小幺，你为了展示汉服显露出你会武术的事没关系吗？不是说要保密？”何暮担心地看着他说。
　　“这我也想过了，我拉练回来时问王教官，他说联欢会时可以不用穿迷彩服后我就有这种想法了，然后打电话给师傅，师傅很开明地说让我不要用内劲别人就看不出来我会武术了，就像现在许多武术表演光有架子就够了。”
　　“这样啊，小幺，你不使内劲时功夫强不强？”
　　“还行吧？内劲增强的只是力道、灵巧和耐力这些方面，架式技巧眼力不用内劲也还在的。”姬半夏疑惑地看着离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早知如此，小幺，当初教官问谁不服时你就应该勇敢地站出来单挑撩倒他，我们不就解放了，也不用受这二十多天的苦。”殷离晨听这么一说突发奇想。
　　“有道理，小幺，可惜我们那时不知道你是现代大侠，不然怎么也要你去试试，我们也就脱离苦海了。”柳行风惟恐天下不乱地附合，想想又瞪了离晨一眼道：“现在才说有啥用，马后炮。”
　　“不行不行，我一脉学武者有规定不许将武术用于此。而且我可不想因为这种刺头的事让老师记上我，以后我还要在学校穿汉服呢。再说了，我去找他单挑后，不论我撩不撩得倒他，教官心情也不会好，倒霉的还是我们自己。”姬半夏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自己倒底还是学生，学校安排来军队军训自然要遵守学校纪律，更何况以后在学校自己要推广汉服，穿得也比较显眼，也不知道学校充不充许，现在就让学校觉得自己是顽劣学生可不好。
　　“对噢。”两人垂头丧气的道，那样子看得姬半夏一阵好笑。
　　“笑笑笑，不许笑。”柳行风故做生气地道：“小幺你这回一定要好好表现给哥哥我们争光，把其他人通通比下去。知道不？”
　　“嗯。”姬半夏煞有介事的点头，做乖巧听话样。
　　柳行风突然又想到一事，他看看姬半夏身上的衣服摇摇头，“不对啊，小幺，你看你这一身汉服，这宽大的衣袖和下裳，使剑不会拌到吗？像你刚来时穿的那个直……什么的就要更合身些。”
　　“是直裾。”殷离晨接口。
　　姬半夏在腰间束带上系上一条拴着九只小玉鲤鱼结子的长穗纁红色丝绦，“不会，我是和我师傅学的，当初我通过入门考验成为关门弟子时，师傅就是身着窄袖半臂武士服外罩广袖长衫在举行的仪式上武了一趟剑武把我彻底折服了，我当时就想了，武术果然要配上汉服才更帅。师傅他平时不穿长袍都是穿对襟的长衣长裤练功服，师兄们平时总是被师傅教训的灰头土脸，就想趁师傅穿这种式样的衣服可能会不方便动手时讨回一些面子，师傅他甚至连衣袖都没挽照样将我师兄们打得豪无还手之力。而且我门中还有一门传承几百年的袖剑功夫，不穿广袖的衣服根本耍不成，因为短剑是藏在袖中的。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了？汉服不是你们想像中那么不方便的，自古人们不都是穿着博衣广袖的衣服，侠士们照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更有武艺高强者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地轻取敌首，也没听说谁因为下裳衣摆太长或衣袖太宽而失败的。”
　　“可是你这身实在是太华丽醒目了，看看这拖曳及地的衣摆，起码有半米长的衣袖，你说古代的武士服就算有宽大的下摆，也没这么长的衣袖吧？不会有不良影响吗？”
　　殷离晨还是担心。姬半夏胸有成竹地笑道：“如果是比武，我穿这身汉服是会有不便，很可能导致技差一筹，因为我可没有我师傅那么强悍。但我这次剑武只是一个人表演下武技，不会有太大影响。你们知道我想让更多人接受汉服，想让人们接受汉服，就必须先让他们了解，而想让人了解一样事物就要先让人们关注它，我想借这次机会给同学们留下一个关于汉服美好的深刻印象。”
　　“噢，小幺，心地不纯啊，小小年纪就知道使美人计了。”柳行风不无羡慕的上下扫视姬半夏的小模样，修剪的恰到好处的头发已经长得有些稍长，华丽庄重的汉服包裹着他因着瘦削显得修长的身体，细致的脸盘儿透出书卷气显得文雅却不是时下透着奶味儿的中性美丽，平凡的面容因气质而显得高贵端正，狭长的丹凤眼清澈深遂似水现下微微向上挑起闪过锐利，姬半夏的修养让他的气质沉静而知性，像是一张泛黄的泼墨清荷图，散发出因悠远年轮沉淀的独特高雅韵味和历史的厚重，让人忍不住欣赏。
　　他煞有介事的露出艳羡的神色，叹口气摸摸姬半夏的头，“小幺，你为什么这么得天独厚呢？哥哥我好羡慕啊。这美人计使得好，准成。”
　　姬半夏眨巴眨巴眼睛一付无辜的样子，明显不知所以。殷离晨不愧是柳行风从小穿开挡裤的青梅竹马，灵光一闪就知道他的意思，“小幺，你三哥是嫉妒你了，你是恨不能长你那样，看你青嫩的小模样就知道师姐们一定母性大发会疼你的，对你的穿着就不会挑刺，说不定最早接受汉服的女生就是她们了，因为你穿汉服很合适十分有气质，电视里毕竟遥远，现实有人穿就不同了，她们不带偏见的话肯定就会有想法了，比如这种衣服有没有女生穿的，穿出来好不好看等等，女人可是最爱漂亮的。最重要的是你没有长得貌似潘安，帅得惊天动地，师兄们不会因为师姐关照你就将你当男性公敌眼中钉让你万事不顺，你再表演剑武是男人都会有热血的，如此你就成功了一半。”
　　“没错。”欧阳醒欢十分赞同，“我妈就说过，要想一款服饰销售业绩长红，首先就要抓住女人心。离晨说的一点没错，女人啊是最爱美的，漂亮衣服永远也不会嫌多。比如我母亲大人，她自己就是服装设计师，衣服多得都可以开展览，每天换一件全年都穿不完，但是每年新款衣服上市还是要逛街，以前是我老爸陪她，后来我老爸受不了借口公司忙就把我抓去给她当苦力，从街头逛到街尾连我这运动一级棒的人都叫苦不迭，我妈逛一天还精神奕奕。我说不想去她就假哭给我看说我是不孝子，她要去了解世界流行趋势我都不陪她去难到是想让她落伍。我呸，以为我不知道？她天天在家叫嚣说自己是国内流行趋势的先锋，不去街上逛两下就是落伍？唬谁呢！小幺，你这主意真够狠的正中红心，看不出来你有两下子啊。”
　　姬半夏红着脸，刚才锐利的气势也变回平时的温和，他摇摇头：“不是我想出来的，我本来是想从男同学下手的，想自己穿出来有个示范好让同学们了解接受，其它没想那么多。”
　　“那是哪个诸葛给你出的主意？太精明了，难不成是你老爷子？”孟重阙感叹，“真是有水平，不愧是比我们多走几十年路啊。”
　　“不是，是我妈。”姬半夏声音有些低落，扯起一个笑，“刚来那天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其实也是很任性的，不是什么乖小孩。我父母其实是不希望我学服装设计的，他们很了解我的性格和想法，如果我学这门课一定只会是朝汉服制作发展的，我妈妈十分不看好汉服的发展，她觉得这在服饰界不可能成为流行趋势，我要做的话肯定是困难重重，不如让我学建筑设计或美术设计，甚至去学文也好。我是背着父母修改的第一志愿，等入取通知书到的时候，我父母才知道的。然后我妈问我打算怎么做，我就说先让刘伯给我做我从古书上找到的图样修改设计的汉服穿来学校，让同学们慢慢习惯和了解，之后我就好在学校推广。我妈就教我最好先向女生介绍。我还有点奇怪听你们说才想明白。”
　　殷离晨见他有些消沉转开话题：“小幺，怎么不穿上次你在学校穿的那种改良过的汉服，轻便好看不是更容易让人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