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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遇神医 传闻陈婆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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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姀婵正想着,容堂像是感觉到她的眼神,停下了脚步。她及时刹住步伐,探头问向容堂:“太子殿下?”
容堂见她又不唤他“太子哥哥”了,脸色微变道:“你是来学我走路的?”
说罢,高姀婵低低道歉,方才并肩站于太子旁,内心不禁嘀咕道:太子真如传说中般,十万个非常难伺候。
这下,高姀婵打出十二万分精神,使出浑身解数“伺候”太子,一会儿蹦蹦跳跳指着路边野花问太子这是什么花,一会儿又停步替太子开口询问路过灾民家中的情形。两人一问一答,你说我笑的,倒是平安相处了好一阵子。
而后又见一旁有一队流民行走累了,郡兵正吆喝着他们就地休息。
容堂和高姀婵便上前去,视察情形。他不欲大张旗鼓,旁人不知他为何等身份,看他和高姀婵着装显贵,年纪又不大,以为只是富绅家的公子哥儿、千金小姐,因此只是微微低头,以示尊敬。
待他们走近,看见一童颜鹤发的老人也在其间,手拿一尖刀,正在割开一青年的皮肉,挑其水痘。那男子也是个汉子,忍着牙不肯痛叫出来。那老人手起刀落,手法娴熟,后又拿出上好药末涂搽在青年水痘上,青年病情得到舒缓,开口感谢道:“您乃当代华佗,真神医也!”
那老人也不居功,只是微微抚起胡须,开口道:“你病已治好,只需安顿静养便可。”说罢,他收拾药瓶、工具,便欲离开。
高姀婵见他要走,又见此穿着,不像是普通村民,猜测他许是被困于此的过路大夫,便问道:“吾见阁下悬壶济世,甚是佩服。阁下如何称呼?”
“没有称呼。”老人头也不抬回道。
“那阁下欲往何处,吾让吾家侍卫送您一程。”
“此生飘荡,皆可停歇。”
高姀婵本就是说的场面话,见这老人性格有些古怪,便不再多言。
太子容堂亦是不语,只是悄然在旁,墨眸细细打量着这老人,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似的。
老人收拾完东西,缓身站起,这才望向容堂、高姀婵他们,对其一一点头,便欲继续前行。
但待他与高姀婵对视后,只见他瞳孔骤大,双手颤颤巍巍地抓过高姀婵的手,号脉起来。高姀婵欲挣脱,哪有路边随便来个所谓的“神医”就来拿她当人体实验的,但那老人内功浑厚,任她挣扎也不动分毫,专心致志听脉。一旁的子骞见此,上前欲阻止。
那老人却已号完脉,紧抓高姀婵手腕问道:“是谁给你用了天露?”
一旁站立没说话的容堂,听闻此,也是转头瞧了过来。
高姀婵不愿让一旁太子知晓她的事,只得装懵带傻道:“我不知道什么天露。”
那老人放开她的手,又细细审视着高姀婵的眼眸,道:“不可能。你眼睑隐有紫血丝,乃静脉淤积所致,如今化散,血脉通畅,这是天露的作用。是谁给你的?”
高姀婵见他确有两把刷子,便将他引入一旁,低声说道:“这是我师父给我的。现在我正陪贵人,不方便与你多讲,可否随我侍卫回府,待稍后再与你沟通?”
老人听见“师父”二词,喉头滚动几番,才涩声开口:“你…你师父可是…陈婆婆?”
高姀婵一愣,陈婆婆,那不是陈二爷的师父疯婆婆陈氏吗,看这老人似与陈婆婆有什么交情,便低声道:“我师父乃柳居大师,是陈婆婆的师哥。但是现在……”说罢,高姀婵微微撇头,眼神引着老人看向太子,以示自己不便多言。
老人见此,便同意了先去高宅等候。高姀婵派了两人护送。乾沅在旁见了,也悄然去查探这老人何等来历,毕竟如今太子住在高宅,闲杂人等不可随意进入。
高姀婵转头瞧着太子脸色,太子倒是无过多询问,两人便继续前行视察。
*
待众人回到高宅,已是酉时。
恰好日落西山,天色渐暝。昏黄日光沉落,映得满屋金灿。
容堂称自己尚有奏折未批,便不与高姀婵一同用饭。她自是落得轻松,食过饭后,便命晴媞将那老人唤了过来。转眼,她想了想,又让晴媞作罢,自己换了一套衣服,便带着晴媞、晴妍前去老人客房。
她跨进屋内,老人正在摆弄着桌上药末,听闻脚步声,头也未抬,只是将药末归置好,放于瓶中,这才抬起眼睑看向高姀婵。
高姀婵对他笑了笑,而后开口道:“可问大夫姓名?”
“老夫姓陈。”
姓陈……可是陈婆婆的兄弟?
高姀婵心里这么想着,开口问了出来,哪儿料陈大夫说道:“陈婆婆乃吾妻,你可见过她?”
高姀婵又是一愣,传闻陈婆婆曾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美人,但遭人抛弃,一生未嫁,疯疯癫癫已有五年,怎的这又冒出一个丈夫来?莫不是他便是那个将其抛弃的糟老头子?
她斟酌着字句,回道:“未曾见过她,我听江湖传言她已失踪多年,连她的徒弟陈二爷也找不到她……”
这些江湖皆知的事情,陈大夫早已听得不耐烦,他抬手止住了高姀婵的回答,又问道:“那柳轩可有说过陈婆婆的事?”
高姀婵更是摇头道:“未听师父提起过。”她才认了师父几天而已,更何况柳居大师第二天一大早便溜了,怎会跟她提及这些?当然,她是不会把这些告诉面前这个看着人模人样,面如青年却一头白发的坏老头子的。
陈大夫看着她,深叹了口气,眼眶有一瞬的红润:“你若见着陈婆婆,还请告诉我。我走遍天下,只为…只为找到她。”
又是一场风花雪月人间憾事,现在这般深情,当初怎的狠心抛弃她?
高姀婵冷眼看着陈大夫感怀,面上倒是答应了下来,称自己若见到陈二爷,再帮他询问一二。
陈大夫转眼看向高姀婵,抚摸着须发道:“你虽用了天露,洗净心脉。但是你底子早已虚损,积寒过甚,还需强身健体。练习心法时,需要内外调和,筋脉和同,方能骨髓坚固,”
高姀婵见他认真指点,不由问道:“陈大夫,为何我体内虚损?”她明明活得好好的,天天甚至还活蹦乱跳的,只是习武不得进益,这大夫竟然说自己虚损?当宫里那些伺候高太后身侧的太医吃素的不成?
陈大夫冷哼一声,直直隔空朝高姀婵小腹上的中注穴点去。高姀婵不及躲避,指气袭来时,她腹部剧痛,一时脑门昏眩。她手乱摸着一旁的桌子,软软坐下,暗暗悔道:若旁边未有不离身的晴媞、晴妍两人,又或是他是坏人,岂不是着了他的道。
晴媞、晴妍欲去扶高姀婵,高姀婵抬手止住,她俩只得忧心喊道:“姑娘!”
这下高姀婵倒是有些信了,面前这人可能真是神医。
“你以往修习的心法太过霸道,不适合你这小姑娘。越是修习,体内愈发受损。”陈大夫又冷笑说道,“不知道你的武学师父,安得什么好心。”而后,他拿过纸笔,洋洋洒洒写下一药方子,称用此法,每日一碗,连服一月,便可改善。
头脑还有些晕眩的高姀婵,缓了数息后,安安静静规矩了身躯,低头道:“谢谢神医相助。”
陈大夫又教习了她如何以气化寒,得此助力,高姀婵明显觉得她的武功更上一层。
而后,高姀婵暂留了陈大夫几日,欲让他帮她调理身体,陈大夫倒也应了下来。高姀婵又略一坐了坐,便告辞了。
而后她便郁郁回居处。一路上她是心烦意乱。
如今江湖高人都道那龙阳决不适合她,她虽然这几年与何明昉无过多交流,然而是他和高叙,弥补了她曾经年少时光间缺失的父亲角色。高叙冷面,高姀婵小时候多多少少是有些怕他的。不像何明昉,嘴角总是挂着笑,每每见到她,都给她带好吃的糖果,就连她习武偷懒被他发现,何明昉也只是轻点她翘立的鼻尖,笑着摇摇头。这样的温温君子,曾经父亲高偲最好的兄弟,难道对她还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不成?
再来,此次归家亦是心有不畅,面上看着高家老宅倒是规规矩矩,那日段嬷嬷的表现就作梗般在她脑海中翻来覆去跳出来,越发让她觉得这里就像是隐藏着不让人注意的旋涡,越挖掘,越是要陷入泥沼。
而自己,此次回了京城,她已是不指望二叔了。在她及笄前,更是要先行跳入泥沼,又带领高家众人干干净净地爬出来,高家烟火才能生生不息。
忽地,她有一瞬的害怕,怕揭开了许多暗藏的面纱后,剩下的只有满目苍凉。
她低头思索着二三事,一边用脚采磨着路边小草,哪儿知小草尤为坚韧,纵使表皮已被高姀婵磨得面目全非,但是根韧依旧不断。
这时,晴媞过来禀道:“姑娘,太子殿下命你去他屋外等候,让你带他参观宅内。”
“什么?…还要陪?”高姀婵皱眉噘嘴。容堂变成狗皮膏药了不成,散了几个时辰的步,晚上不好好批他的奏折,还要逛宅院。
伴君如伴虎,难啊,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