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县主请饶命》翩翩灰

27、察灾情 魏哲内心微

　　待众人到了城里，只见街上游民众多，个个面黄肌瘦，病残瘦弱的样子。高姀婵早已命高叙带人开了私廪赈济贫民，在渤海郡内各县城的每条十字路上计口给食。但见百姓还是枯瘦不堪，只怕这次灾难远不止于当地官向朝廷上报的情况。

　　这时，忽闻远处传来一男子高唤道：“姀婵县主！”

　　姀婵转首，原来是金吾卫魏哲大人和一群官兵正在街上巡察。只见他身穿赭色波纹锦裰衣，炯炯朗目看着高姀婵。

　　魏哲走近，关切问道：“县主不是过几日才到么，没想正巧在这儿碰见了你。”一旁官兵们也跟着他过来行了礼。

　　高姀婵大眼微眨，笑着回道：“身为渤海县主，岂能让魏大人担了所有重责。我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魏哲内心微动，他本以为渤海县主是个如他妹妹魏姝般的娇娇女，不曾想到她如此的不娇气。渤海离京城不远亦不近，若是她坐马车来，怕是得花上一旬时日，她仅用数日，也不知路上废了多少好马。

　　魏哲双眼直视着她，朗朗笑道：“如此是臣应当做的，县主有何要求还请尽管吩咐。”魏家和高家虽皆是豪门世家，但魏哲还是家中嫡子，未来魏家的掌门人。自己不过也是虚高了份位，魏哲还能如此尊敬，倒是让高姀婵心下多了三分好感。

　　说完，魏哲便带着她逛了逛城中央，怕小姑娘被这些游民吓着，魏哲带她只往着最繁华的地儿走。

　　高姀婵见街边披着被褥躺睡着的游民百姓，忧心问道：“现下伤亡情况如何？”

　　右朝奉大夫、知府事王弘懿回道：“回禀县主，漂溺约四千八百家，溺死者…约五千人。”

　　她惊道：“怎会溺亡这么多人？朝廷上报两千余人，谁给你们天大的胆子还作隐瞒？”

　　王弘懿被女子说教，不由涨红了脸面道：“县主，不是我们有所瞒报，是下面的县官尚不尽力。之前大水横泗，诸多道路也不通，实在是难以统计确切人数啊！”

　　魏哲看高姀婵气愤模样，没了平日娇憨，侧头对她温声安抚：“县主放心。我已命人严查渤海郡下五位县官，若有虚空用度、压榨生民膏血者，必定上书圣人，等待圣裁。”

　　高姀婵想了想，又和魏哲商量道：“魏大人。百姓现在如此，我实属痛心，可否有劳你向圣人谏明，减免渤海百姓逋盐，以减轻他们的常赋。”

　　魏哲虽早已想到，不过嘴上还是夸赞道：“还是县主想得周到，本官稍后便上书启禀圣人。”

　　接着，魏哲又引高姀婵到了他们的住所，渤海最大客栈临枫楼吃饭。客栈筑有数层，这次大水未将其完全淹没，因此还是封了场、稍作收拾拿来接待了京城来的贵官。高姀婵踏进楼内，闻到楼内略有发霉的气味儿，倒也没说什么。

　　魏哲本以为，闺阁女子很是麻烦，像是他妹妹，所谓的京城淑女典范魏姝，怕是来到这些地方，闻着这丝丝霉味，连客栈也不会进。因此最开始，官家命他与县主共事赈灾，当时他只觉官家怕是糊涂了。如今见高姀婵一声不吭，气度娴雅，他也为后几日的赈灾，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饭后，又与众臣在临枫楼一厅内对赈灾稍作讨论，约定于明日辰时到重灾区青浦镇上的救济点看看情形。而后，魏哲要将姀婵送回老宅，她坚决不肯，称魏大人也需多加休息。魏哲看她坚持再三，也就作罢。于是两人就地做了分别。

　　侍卫子骞牵来马，高家众人骑行数里后，见四下无旁人，她这才招子骞来问道：“高叙叔叔可说多久回老宅？”

　　高家侍卫子骞、子虞、子鹭皆是高叙收养的义子，平日他对这几个义子颇为严格，如今三人都能独当一面。

　　子骞回道：“父亲还在大水中心，帮村民修筑茅屋，暂时还脱不开身。”

　　高姀婵本想借高叙之名，想了想又道：“那你明日借二叔高伯毅之名，吩咐下去，遣人广贴告示，凡民有储粮者，劝捐出以济贫民，百斛者赠千两白银，千斛者赠万两白银，万斛者赠十万两白银。”如今百姓最缺粮食，民以食为天，亦是治国安民之本。但是因着这次灾难，粮食稀缺，借此发国难财者不计其数，更甚者还有打劫抢米之匪徒。

　　姀婵又道：“再在每个县太府门口设立铁盒，只能用我们的铁锁打开，收集所有发国难财者的消息，凡告密者赏百两银。”

　　子骞遵命，但又有所犹豫：“姑娘，如此方法甚好，但是得花不少银子，若族长那边过问，怕是不好交代啊！”

　　高姀婵睨了他一眼，悠悠道：“有什么事我担着呢！不行，我便去曾祖母处撒娇去！倒是你，若你不遵命，我就去告诉高叙叔叔；再不行，那我就从你的月钱里扣，看你还有没有余钱去找莲坊的穆姑娘！”

　　子骞吓得一哆嗦，说话都结结巴巴了：“姑…姑娘，这你…你都知道！”平日里子骞最怕父亲高叙，这下更好，县主连他偷偷去莲坊的事情都知道。见她捏住了他的“命门”，他自是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内心呐喊着自家主子好生奸诈，呜呜！

　　待快到了高宅门口，晴妍悄声对高姀婵说道：“姑娘，我总觉得今日那二管家有点诡异！”这话在晴妍心口间含了半日，终是憋不住开了口，但又怕姀婵嫌她嘴碎，于是小心翼翼地觑着姀婵。

　　高姀婵问道：“为何这般说？”

　　晴妍回道：“下午我见那段宝翻了你个白眼，段嬷嬷仅是站着向你道了歉。听闻段嬷嬷以前也是在高老夫人身边伺候过的人，怎会如此不合礼数？于是我就一直留意着他两。等孙大管家引你进府时，我故意落在后面，突然那二管家回头狠狠瞪了段嬷嬷一眼，那眼神凶狠的，像要杀人似的，也把我吓了一跳哩！二管家没料到我在最后面，又马上收了神色。”

　　段嬷嬷这般，高姀婵倒是没放在心里去。想着毕竟是高家老辈的奴才了，如今老宅没什么人走动，就当他们在此养养老，也好颐养天年。倒没想到还有二管家这般举动。那二管家好像是大管家孙固才的什么远方亲戚，也是这十年才来府上。若高宅有发生不公道、欺软怕硬的腌臜事儿，她不能忍。于是，她转头吩咐子骞道：“让暗卫们关注下那二管家。”

　　待到了高宅，孙固才和三两个小厮提着灯在门前等候。高姀婵见他如此礼数周全，不由道：“孙管家，往后到了困点便睡罢，莫要再等我了。”

　　孙固才只得点头称是。而后姀婵便回房间安歇了。

　　*

　　次日五鼓，高姀婵又起了个大早。

　　晴妍晴媞在一旁伺候着更衣，见姑娘精神炯炯，不由惊讶，姑娘不再是以往那个爱睡懒觉的人儿了。

　　这几日她修习了三页心法，愈发觉得心肺时冷时热，每早都需在院内走步，步伐随着呼吸调理，内力方才有所进益。

　　高姀婵跨过房外，下了阶梯，绕着回廊踱步。宅内假山绕立，清幽静乐，空无一人。但她总觉暗处有人盯着她，于是她停下观望着四周，侧耳细听，唯有远处朝鸟啼鸣。她又朝前方走去。她走过层层叠石，上下盘折，便入了假山内。

　　那鬼祟小不点见县主跟丢了，不由慌了神，也急急忙忙跟着入了假山。才一进去，便被高姀婵逮个正着。高姀婵似笑非笑，俯首问道：“段宝，你跟着我|干甚？”

　　“我…我！你管我做甚！我就是来练功的！”段宝扭头欲走，被高姀婵伸手拦住，段宝弯腰便想给姀婵一倒拐子，姀婵轻松化解，封了他的去路。

　　“你快放我走！”段宝见路被拦着，一时又哭又闹。

　　高姀婵垮下脸色，唬道：“没大没小的，见了本县主也不知道跪拜，小心我把你抓去衙门打十大板子屁|股！”

　　段宝一听，“哇”的嘴型尚没合拢，倒是不哭了，嘟嘴道：“对不起县主，我错了！”

　　“说吧，为何跟着我？”

　　段宝犹犹豫豫，望左盯西的，磨蹭了半天才道：“你是不是很大很大的官？”

　　高姀婵一愣，回答道：“比上倒是不足，但对你这个小萝卜头来说算是很大很大的官吧！”

　　段宝听后，眼睛一亮，一把拉住高姀婵的襦裙道：“县主！求求你救救我爹爹！”

　　“你爹怎么了？”高姀婵摸了摸段宝的头问道。

　　“听奶奶说我爹爹得了重病，我已是好几年没看见他了！”说罢，段宝又是哇哇大哭起来。

　　姀婵见他哭个不停，只得蹲下将他抱在怀里安慰道：“如此，我一会儿派人问你奶奶去，再派人救治你爹爹，可好？”

　　姀婵一阵安抚，段宝这才作罢，乖乖地跪下向她磕了个响头，又自觉自己小男子汉哭哭啼啼很是害臊，便又跑了出去。

　　高姀婵抚平了襦裙上的褶皱，这才出了假山，继续走步锻炼。

　　回到房间后，便让晴媞留下安排此事，随后带着晴妍和高家侍卫去了青浦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