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逡巡者》南昧子

2、第二章 牢笼之躯

　　纳德猜的没错，被捉进7号牢房的孩子都是E区的孤儿。

　　三百年前，欧兰国初代国王苏尔·布雷恩侵略临近的亚东之地，将发展缓慢的濡国与燕华国吞并。为便于管理骤然增多的人口与土地，苏尔将国土划分为A、B、C、D、E五个大城区。

　　A区为欧兰国的腹地，也称中心区。它以滋润的水土供养着皇室与贵族官僚，与主要发展商旅经济的B区合称为“安乐屋”。余下的三区则相对逊色，不过好在人多地广，居民齐心合力发展工农业，也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在这个过程中，欧兰人与亚东人的隔膜逐渐变淡，五个区内的人种也不再单一。

　　可就在国内的现代化日益兴盛时，贫富差距也疯狂地扩大了。商人和地主为了生产利益破坏环境、压榨贫民，原本草木繁茂的E区在无尽的索取中变为衰败的“叹息之地”。

　　越来越多的富人向A、B两区迁徙，而在“安乐屋”的滞留条件也变得愈发苛刻。无法在那里站稳脚跟的人只能选择从纸醉金迷的游戏中退出，搬至其他区域。

　　C、D、E三区中，E区是贫贱的代名词。它是被欧兰国皇室光鲜外表掩盖的灰色地带。

　　E区的区长腐败无度，将政府给的建设金几乎全部塞入自己囊中。穷人、孤儿和残疾人都聚居在这片连小偷都懒得涉足的土地，他们唯一可以信赖的就是老医生沃克·希尔和天使孤儿院院长朱莲。

　　纳德的亲生父母都是亚东濡国人的后裔，夫妻俩在B区欠了一屁股赌债后被债主残忍杀害。当时刚满五岁的男孩藏在隔壁的希尔诊所里侥幸躲过一劫，后被诊所的主人沃克·希尔收养。沃克改其名为纳德·希尔，两年后纳德随渴望拯救贫民生命的沃克来到了E区。

　　而就在七天前，沃克·希尔去世了。希尔家的屋子被军官入侵，在堂前为沃克守丧的纳德被抓走，丢进了不知地标的7号牢房里。

　　三天里又有十四个孩子被送了进来，最后一个孩子的编码是350。

　　看来，这个牢房已经不会再有更多的人了。纳德啃了一口粗面包，霍里正坐在不远处盯着闵道。

　　自从那次闵道动手后霍里就不怎么讲话了。想必他恨闵道恨得牙痒痒，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都不再理他，而是跟着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小子坐在暗角里了。

　　纳德悄悄掩起幸灾乐祸的心，转头跟安妮丽和连京小声说笑。

　　连京的编号是349，是两天前进来的。他有四分之一的欧兰血统，长着漂亮的深褐色头发和一双大眼睛。进牢房前连京已经饿了整整三天，一个面包根本不够吃。纳德和安妮丽各自掰了半块面包给他，与他在一个小时内搞好了关系。

　　“对啦，我还不知道连京你几岁呢。”安妮丽歪头看着连京，“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你也七岁了吗？”

　　“我……我，我八岁了。”连京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而纳德在旁边捂嘴偷笑。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孩子跟安妮丽说话的时候会结巴，还会脸红。明明大家都穿着脏兮兮的囚服，他却似乎没有注意这些，只是天真地涌现出触手可及的情意。

　　没有明天对纳德来说并不是可怕的事。求生和求食是人本能的欲望，即便不怕死也会自觉地去做这些事情。孩童纯粹的感情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弥足珍贵，他此刻展露的笑颜是出于真心。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两个孩子可以活着出去。安妮丽脸上的雀斑很美，她值得在最好的年纪收到一束玫瑰花。

　　想到这里，纳德不禁默默吐槽起自己小老头般的口吻。

　　他的讲话方式大多是跟老沃克学的。沃克生前听了无数次纳德的模仿秀，但他从来不生气，每次都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

　　安妮丽见纳德脸上笑容绽放得肆意，便将话头转向了他。

　　“纳德哥哥，为什么你一点儿也不怕呢？”安妮丽问。

　　“怕什么？”

　　“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除了闵道哥哥外，大家都又哭又闹。我也一样，因为害怕哭得要死要活。可是你来的时候没有哭，即便被霍里欺负也没有哭……反而好像一直都在笑。”

　　安妮丽仔细回忆着初次见到纳德时的场景，连京也好奇地盯着纳德。

　　纳德刚要说些什么，铁门便被打开。这次来了三个军官，一个像竹竿，一个像肉球，还有一个穿着黑色的斗篷，脸被帽子挡住了。

　　竹竿和肉球拖着两个大麻袋进了牢房，将袋子里的东西哗啦啦倒在中心空地上。

　　纳德定睛一看，那里头有木棒、铁棍，还有匕首和榔头等其他让人胆寒的东西。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已猜到那三个家伙的来意。

　　穿着斗篷的军官清了清嗓子，对着牢房里的五十名年幼囚徒说道：

　　“孩子们，我是E区的警卫长杰克·哈代。相信你们一定非常好奇让你们聚集至此的那个原因。大家都知道，如今E区的情况十分危急，政府的不作为让区长大人十分痛心。区长大人渴望E区能被国王重视，默默集资三年终于建成了这个秘密基地，用于选拔和训练强力的密行军。”

　　“若始终不作为，弱者将永远为弱者。你们是E区的希望，是尚且健康坚毅的萌芽。我相信在你们之中，定会有人将成为E区密行军的领头羊！”

　　纳德冷冷地露出一个微笑，偏头时视线和闵道撞了在一起。

　　即便这几天他们交谈不过五句，但却好像能清楚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们将从你们中选出五名勇士，进行精准训练。在这之前，你们都必须经过严酷的考验！”

　　“长官！”霍里喊了一声，“请问你说的考验是什么！”

　　“呵，这个嘛，很简单——”黑衣军官兴奋地挥动右手，“拿起你们的武器，努力活到最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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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房陷入一片死寂。较小的孩子们面面相觑，并未理解军官的意思。

　　“半个小时后我会打开牢门。”黑衣军官将斗篷一甩，带着随行的二人向外走去。

　　“只有拥有真正战场觉悟的人才值得培养。如果我再回到这里时剩下的人数多于五……你们，就做好合葬在这7号牢笼的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