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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剑如虹   晨光熹 ...

  •   晨光熹微,清爽开阔的街道上只有早餐铺子冒着蒸腾的热气。

      金镶玉看着眼前的两顶艳红灯笼与紧闭的青漆绣门,瞬间猜到了宫长月想要做什么。

      “去吧。”宫长月示意金镶玉上前敲门。

      青铜门环连扣了好几声,终于从门内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隐约还伴着被吵醒后的咒骂声。

      吱哑——

      门被打开一缝,探出半张风韵犹存的妇人面孔。

      徐妈妈一大清早被吵醒,面色难看正欲骂过去,不料门口站着一位身姿峻拔贵气不凡的青年,顿时将一张臭脸掐出一朵花来:

      “哎呦,这位小公子,咱们这白天不营业,姑娘们都还未起身梳妆呢。不如您晚上再来,妈妈我定叫上最漂亮的姑娘.........”

      徐妈妈被眼前的金锭子堵住了嘴,两个眼珠子都聚成了斗鸡眼。

      利索地把门打开,连声道:“老爷请进。”还不忘扭头朝楼子里喊:“姑娘们!有贵人来了,快出来相迎!”

      还好金镶玉及时止住了她,随后亮出了昨天从州府衙借来的官印。

      将要求与徐妈妈说明之后,难免尴尬地心想,往常都是与门内兄弟们来青楼喝酒寻乐,没想到今儿却要在这做这般事。

      听罢金镶玉的来意,徐妈妈面露一丝犹豫,“官爷莫怪,但是咱这儿的姑娘只会个涂脂抹粉侍客唱曲儿,恐怕没什么能帮上官爷的。”

      “无妨,我们只借一位姑娘几日,保证护她周全归来。”金镶玉又递出了一张银票。

      随后,徐妈妈带他们二人来到二楼的一处厢房。

      “这间住的是怜红姑娘,她刚来这不久,是我这天香楼调妆最好的人了,连妈妈我都不及。”

      徐妈妈娇笑着将他们引到一扇雕花绣门前,在门上轻叩了三下,“姑娘,可起身了?远方贵客来了。”

      镂花窗内有微光熙熙,似是阁中人拉开了帘子,将晨光透了进来。

      徐妈妈轻轻推开了门却不进去,站在门口轻声说道:“怜红姑娘不喜人多,妈妈我不进去了。二位官爷请。”

      金镶玉看着退到一旁的老鸨,心中升起一丝怪异,“这怜红姑娘倒是脾性大。”

      甫一入内,脂粉暖香扑鼻而来,金镶玉忍不住掩鼻打了个喷嚏。

      转出一盏金碧山水缂丝屏风,方见到了这位坐在梳妆台前的怜红姑娘。只见她背对着坐着,入目是如瀑垂地的乌黑秀发。

      宫长月原本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忽然隐隐觉得有些怪异,这怜红姑娘竟然会武功?

      金镶玉内力不如她深厚显然并未察觉,清声说明了一番,还不忘做出保证,“姑娘勿忧,我定会保你平安无虞。”

      “不知小女子帮了官爷,可许什么好处吗?”

      如幻似仙的嗓音袅袅娜娜,语调轻扬,好似带了魅惑之意。

      微微侧身,怜红露出了的神情温柔,她笑语嫣然,

      “人家说笑呢,能向官爷献出绵薄之力是小女子的福分。”

      金镶玉本想多给些酬劳,毕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没想到怜红转身的一霎,他突然怔住了。

      无他,只是这怜红姑娘画了个半面妆。

      右边半张脸是美艳绝伦牡丹国色重倾城,左边半张脸却好似尚未上妆,面色清秀有余稍有微瑕,对比另半张脸来就显得格外惨淡了。

      金镶玉突然见到这番对比,不免一时恍神。

      须臾后金镶玉回过神,谦声道了句失礼。他习惯性地留心扫了一眼梳妆台上的杏黄珠粉,各色胭脂水粉似乎刚刚动过。

      怜红掩唇娇笑,“奴家正试妆呢,待奴家卸了妆容便随官爷过去。”说罢便低身行了一礼进了净室。

      渐渐有水声传来,想必是在用清水净面。

      屋内金镶玉与宫长月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感觉到这个怜红姑娘有些古怪。

      “久等了,二位官爷。”一盏茶时间后怜红从净室出来,峨髻微微带着湿气,透出一张清秀有余的普通面容。

      金镶玉让府衙安排了一户普通人家,将怜红伪装成那家中小姐,还做戏做全套配给了她一个丫鬟。

      万事俱备,就等着司徒淫狗上钩了。

      三日后是扬州城一年一度的花神祭,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姑娘们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看的春裳,头戴鲜花出门游玩。

      虽然城内作恶多端的采花贼还未捉住,但府衙为了受害女子清誉将消息藏得很严,所以并未引起大范围恐慌,也有放低贼人戒心的打算,只是悄悄加强了巡查力度。

      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

      街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美貌年轻的簪花少女含羞回眸,同样额际簪花的少年痴痴凝望。春光渐浓,花神祭又被扬州城内的年轻人们当作情人佳节。

      藏在店铺后墙阴影中的司徒苟面色晦暗,这几日城内日常巡查的兵官突然多了许多,憋了几日闹出了心火,真是自不量力,这些酒囊饭袋岂能追得上你司徒爷爷。

      嘴角咧开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司徒苟头上也簪着一朵鹅黄的大花,娇艳的颜色衬着僵硬的人品面具,细看有几分诡异,他身型不高,轻易便游入了人群之中。

      巷子深处,灯火阑珊,笑语声逐渐消闻。

      一头上斜戴魏紫牡丹的妙龄少女提着个莲花灯走进巷中,不时回头对身后的贴身丫鬟催促,“快,蕊珠,陪你家小姐去护城河边放灯。”轻盈的娇声带着大家闺秀的纯真与不谙世事。

      “您慢点小姐。”丫鬟提着花灯想要跟上,还差点撞到了人。

      轻喘着气挤开人群,丫鬟蕊珠提着被稍微挤得变形的花灯,小声向小姐抱怨道:“小姐您走太快了,奴婢差点儿追丢了您……”

      “追丢了美人,可就不美了。”

      丫鬟低矮的身上发出噼啪的骨骼作响,原本的细腻女声竟然变成了低沉粗哑的男声。

      怜红神色慌张,手中的莲花灯受惊跌落:“蕊珠?不,你是何人!?

      下一瞬怜红便发现自己不能动了,想要大声呼救,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微张着红唇,像一只溺水的鱼儿。

      “哈哈哈,美人别急,这不是怕你乱动扫兴嘛,你司徒哥哥马上来疼你。”司徒苟邪笑着便要抓着少女的腰,把她抱走欲行不轨。

      蜡黄如爪的手掌像是极度饥饿的鬣狗獠牙,渗透出的淫念更像腥臭的涎水,渐渐逼近如花般的妙龄少女。

      可惜他再也伸不出手了,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巷中。

      不知何处袭来的剑光滑过,快得让人无法察觉,顿时受伤处鲜血激涌。

      原本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知何时散去了不少,僻巷中逐渐漫开了压抑的寂静。

      司徒苟心中顿时升起警惕,青白的脸上挂着狠色与后怕,捂着断掌,头也不回地立马施展轻功逃离。

      司徒苟发誓,他从未提过这么高的速度,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简直是夺命狂奔。面皮被急速流动的空气拉的狰狞,那可怕的一剑极快到令他毛骨悚然,一瞬间便反应过来,要是再被那样的一剑追上,以自己的轻功怕是也无法逃脱。

      须臾之间,司徒苟便飞出了长巷,身体被高速拉出幻影,看到前方的密林顿时一喜,进了林子还想抓住你司徒爷爷!

      狠心点了身上几处大穴,身影仿佛疾风竟凝神看不真切,要逃出去了吗!

      司徒苟浑浊的瞳孔有些兴奋地放大,来不及止血的断腕处鲜血直流,突然他放大的瞳孔竖成一线,寒毛倒立,绝望还来不及升起———

      又是那一剑!

      极快,快到像是穿越了时空,瞬移到眼前,却锋芒不减,凛冽似有剔骨之寒!

      那是极简单明了的一剑,直白到像光一样无遮无掩地亮在你面前。可已经断了一掌的司徒苟知道,这是他终身都躲不开的一剑。

      司徒苟没有死,只是被削了三足,废了一身经脉。那疼痛令人窒息,可司徒苟瘫在林外地面,动弹不得,只是一直全身抽搐不停。

      宫长月颀长的身影远远地立在一旁,神情淡漠,正仔细地擦拭着并未沾染一丝血迹的流霜剑。

      “此人万死难赦,持绣为何要我留他一命?”

      收剑入鞘,将手中帕子还给一旁的女子,宫长月语气微寒,带着些许不解地问金镶玉。

      怜红提着落了尘的莲花灯,接过帕子,小心叠好放入怀中。

      “虽然司徒苟罪大恶极,但他现已是朝廷钦犯,无皇命不可随意斩杀。”

      金镶玉习以为常地解释道,虽然对于司徒苟这样的淫贼,他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朝廷法度不可违,到了京城鱼龙门刑库,定要叫他尝一番苦头。

      金镶玉比手吹了一声尖哨,藏在暗处的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金镶玉命其绑了已经彻底沦为废人的司徒苟,准备即日缉拿回京。

      抓住了贼人不免放松了多日的紧张,他向宫长月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真诚谢道:“这次多亏谷主相助,谷主剑法超然,另持锈倾佩。若他日入京,还请让持锈尽一番地主之谊。”

      金镶玉身为吏部尚书之嫡子,虽然做了鱼龙门三司,但确确实实是一位世家子弟,自然是取了字的。

      取字持锈,意在长刀锈而不弃。

      其身在朝廷却向往江湖,故入了鱼龙门,仍然心持正义,即便见惯了世间虚伪邪恶,心中刀尺却仍然雪光清明。

      扬着浓黑长眉,金镶玉朗声一笑,“官务在身,容持锈先行一步。宫谷主,他日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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