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摩萨 摩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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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门童的通报，苍青整理一番身上的衣袍，示意林轩跟紧自己。二人穿过狭窄的廊道，踏入阴气森森的长老主殿。
整座大殿由整块的火山黑石开凿而成，岩壁缝隙镶嵌的幽蓝荧光矿石摇曳着冷幽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与血腥味道。
大殿最深处，门主摩萨端坐在宽大的王座之上。大半张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只有一双寒潭般的眸子显露在外，浑厚的威压无声无息地笼罩整座大殿，压得人胸口发闷。
苍青跨过门槛，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林轩跟在他身后，有样学样。
“参见门主。”
摩萨缓慢抬眼，目光扫过二人，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究竟有何要事要禀报？”
苍青直起身，难掩心中激动，将校场之上的经过娓娓道来。从林轩连败一众内门弟子、力压焚主管，再到与猎神长老战斗，最后召唤出亡灵巫师，抽走了猎神长老大量生命力，一桩桩，一件件，说得详尽无比。
说到最后，苍青的语气越发亢奋。
“门主，此子天赋与能力实在是世所罕见！超凡绝伦的精神力，再加上召唤亡灵的稀有秘术，对于圣教的发展以及即将到来的圣战，将会起到莫大的帮助。依属下之见，他完全有资格成为圣子，即便实力不如肖天逸，也能够成为核心弟子！此乃天助我圣灵教！”
一段慷慨激昂的叙述之后，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面对苍青的力荐，王座之上的摩萨并未有太多的反应，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是将目光落在下方的林轩身上。
“召唤亡灵的本事，你再施展一次，让本座亲眼瞧瞧。”
林轩暗暗思忖，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显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想要获得更高的重视，博取对方的信任，就得拿出足够震撼的实力。
“遵命。”
林轩双目闭合，双手交叠，口念咒语。
丝丝缕缕的漆黑幽冥黑雾自地下升腾而起，最先现身的，正是那尊三米之高，头戴王冠的亡灵巫师，骷髅眼窝中苍蓝色鬼火幽幽跳动，骨杖横握在枯骨手掌之中，死亡寒气四下弥散，很快充斥了整个大殿。
摩萨面色微微一动，但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
单是一个亡灵巫师还不足以撼动这位门主，林轩再次念诵咒语，开启冥界的通道。
轰——
大片黑雾从地下汹涌喷出，无数骸骨碎片在黑雾之中飞速拼接、组合。
一具、十具、五十具...不过片刻功夫，上百具披挂残破锈蚀甲胄的骷髅士兵从黑雾中迈出。惨白的骨手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刀、骨矛，空洞的眼窝中同样跳动着星星点点的幽蓝色鬼火。上百具骷髅士兵整齐列队，骨骼关节咔咔作响，肃然列于大殿，黑压压一大片，几乎占满了大半空地，森森寒意扑面而来。
见到这铺满了大殿的亡灵大军，摩萨终于有了反应。他豁然起身，眼中露出真切的讶异。缓步走下高台，来到骷髅士兵旁边，伸手触摸他们的躯体以及武器。
冰凉的触感，以及能渗入灵魂的死亡寒意。
一次性召唤上百个能作战的骷髅士兵，这份能力的价值，远比单单召唤一个亡灵巫师要大得多。若是在战场上，这便是一支无需后勤补给、无视地形条件，随时随地就能凭空出现的亡灵大军，哪怕空降到敌人的核心区域都不是问题。
苍青站在一旁，看得心神激荡，心中越发认定，林轩就是上天赐给圣教的瑰宝。
摩萨逛了一圈，几乎把所有骷髅士兵都摸了一遍，他点点头，对林轩的这份能力表示认可。
“我问你，同一时间，最多能召唤多少骷髅士兵？又能同时维系几尊亡灵巫师的存在？”
林轩答道：“这些亡灵生物的存活情况受我的精神力总量制约，骷髅士兵的话，一口气能召唤一千具左右，亡灵巫师的消耗巨大，同一时间最多维持十尊。”
一千？！
摩萨和苍青同时吸了一口冷气，这都等同于三大帝国的一支联队了。
“若是这些骷髅士兵和亡灵巫师在战斗中被击杀，会不会对你造成反噬？”
“会有微弱的精神刺痛，并不会伤及本源。”林轩话锋一转，讲到最关键的限制，“不过，无论是骷髅士兵还是亡灵巫师，想要召唤他们，都需要邪念作为召唤代价。”
摩萨皱眉，道：“是平时我们理解的那个邪念吗？”
“差不多。”林轩详细解答道，“一个人的心灵底色，也就是性格，有善的部分也有恶的部分。恶的部分通过我的武魂积攒之后就能转化为邪念，用来开启冥界通道。没有一定的邪念，我无法召唤亡灵生物。”
二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凛，这是一个十分要命的短板。
林轩接着往下说：“也正因如此，我不会随意对普通人下手。我只会以恶人为目标，收集他们性格中恶的部分，用来转化为邪念，也只有恶人的邪念最为浓厚。”
原来如此。
摩萨和苍青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到兴隆镇了，这里是罪犯和暴徒的天堂，恶人遍地，不愁积攒不到邪念。
“那你和薛世坤是什么关系？”摩萨突然抛出这个致命的问题。
林轩眼皮一跳，道：“没有关系。”
“那你为何要救他。”
林轩说谎话不打草稿，张口就来：“我不是救他，只是刚好遇见他。本来我以为到了兴隆镇可以为所欲为，尽情的积攒邪念，可是这兴隆镇到处都是黑墓府的门人，我也打听过了，黑墓府是兴隆镇最大的势力，我自知自己势单力薄，惹不起黑墓府，因此不敢随意害人。那晚，我在街上搜寻目标，恰好撞见外门的三名弟子在殴打薛世坤，这就证明他不是黑墓府所属，所以我就盯上了他，以精神干扰吓退了三名外门弟子，假装救下薛世坤。实际上，在第二天午后我就找了一个偏僻的巷子把他杀了，抽取了他的邪念。”
摩萨看向苍青，后者轻轻点头。林轩所说的情况与苍青的所见所闻基本吻合，这也就解释了，薛世坤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消失。
摩萨暂且放下心防，走回座位，道：“传令，拔擢封航为内门管事，赐名‘灵’，一切待遇对照内门高级主管。”
“多谢门主。”
摩萨靠回黑石王座，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虽说林轩的说辞逻辑很妥帖，每一件事都找到相应的动机，亡灵召唤的本事也的确惊艳夺目，可他依旧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叫封航的年轻人不简单。
心念至此，摩萨抬眼看向林轩，抛出一份格外诱人的优待。
“既然你需要恶人来积攒邪念，总叫你在外面搜寻目标多有不便。往后，外门会定期抓捕一批恶人送过来，供你猎取，积攒邪念。”
听闻此言，林轩双目发亮，上前一步深深行礼。
“多谢门主恩典！若是有源源不断的恶人供我汲取，我的力量定然能够快速提升，能更好的为黑墓府效力！”
他又适时补充了关键的限制，装作十分看重邪念纯度的样子。
“不过，属下有一言想请门主留意，送来的恶人尽可能是罪孽深重之徒、罪无可赦之辈，如此，才能提取到最纯正的邪念，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若是这群人中仍有心地善良之人，非但得不到多少邪念，反而还会稀释已经积攒下来的邪念，得不偿失。”
摩萨微微颔首，这点细节倒是值得注意。他转头望向身侧的苍青，道：“此事交由你安排，筛选人犯，押送过来，务必要严格甄别身份。”
“遵命。”
“没别的事，你便退下吧。”摩萨挥了挥手。
林轩再次行礼，告退转身，一步步走出阴森森的长老殿，骷髅士兵与亡灵巫师也随着林轩的离去而逐步消散，只留下淡淡的阴气在空气中飘荡。
苍青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道：“门主，此子天赋如此难得，何时正式引荐他归入圣教，授予圣徒身份？”
摩萨沉默片刻，双目望向殿外幽深的山壁，心中快速盘算。
封航手握罕见的亡灵召唤术，是圣教求之不得的人才。可他来历不明，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他想再观察一段时日，可是把这样的奇才扣留在府内，不上报上层，一旦被发现，肯定是重罪。
权衡再三，摩萨缓缓开口。
“不能由我们直接决定，过几日我要动身前往青龙堂述职，我会将这个情况禀报给堂主大人，是否接纳入教、授予何等身份，交由堂主来定夺。”
苍青明白了，门主这是担心有风险，可是，这究竟有什么风险呢？他实在搞不明白。
摩萨郑重叮嘱道：“我外出这段时间，黑墓府交由你代管，封航这边，你务必要继续给我盯死。其一，密切监视他一切言行、往来接触的人物，但凡有半点异常举动，立刻来报。其二，往后送来恶人供他猎取之时，你要安排可靠人手暗中旁观，完整观察他积攒邪念的全部过程，记录一切细节。最好能摸清这套秘术的限制与原理。”
摸清限制与原理？苍青不免腹诽，这是人家的能力，怎么可能摸得清楚。
虽有疑问，他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躬身应下。
“属下明白！”
...
林轩被拔擢为内门管事的消息，不过半天，就传遍了整座黑墓府内门。
斗魂大会上那召唤亡灵巫师的手段，抽取猎神长老生命力的一幕，很多人还记忆犹新。一众弟子听闻任命，心底只剩下深深的畏惧。
往日彼此还会互相打招呼、切磋比试，如今远远望见林轩的身影，就会下意识绕道而行，不敢与之对视，更不敢上前搭话。谁也不想成为那幽蓝光丝之下，被掠夺生命力的牺牲品。
蚀月夫人对待林轩的态度若即若离。她依旧记着那晚的救命之恩，对林轩存有一丝感激，可亡灵召唤的邪异手段，又令她本能地保持距离。路上偶然碰面，她会点头示意，却不会主动上前攀谈，这个态度与那日在偏厅的热切关怀相去甚远。
猎神长老自那一战之后，生命力大减，修为跌落，终日闭关调养，心中对林轩恨之入骨，却又不敢去招惹。幽主管同样心存忌惮，处理公务遇到林轩，公事公办，言语简短，处处留着防备。
从大家的态度林轩能判断出，他们极少接触邪魂师，恐怕整个黑墓府都没有多少邪魂师。
变化最大的，当属林轩的室友、云烬。
按照府中的规制，晋升内门高级主管之后，便可以独享一处独立院落，环境清幽，物资供给也更加优厚。可当执事前来通知，让林轩挑选新的居所之时，林轩直接回绝了。
“原先那间石屋很好，不必另行安排。”他心里还念着与云烬的相处，打算继续住回原来的住处。
可等他回到小石屋，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那个叽叽喳喳，天南地北都能唠上半天的话痨青年不见了。
云烬只要看见林轩走进屋子，浑身就不自觉的绷紧，脸上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校场上亡灵巫师施展灵魂源泉、猎神长老瞬间变老的画面，时时刻刻在其脑海盘旋。他打心底害怕，害怕哪天自己一不小心惹怒了他，就会变成第二个猎神长老。他才二十多岁，不想死那么早。
往日喋喋不休，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说上小半个时辰，如今却变得缄默寡言。
林轩主动搭话，想要像从前那样和他闲聊几句，打探府内情报。可云烬每一次都慌忙找借口躲开。
“我、我还要去武器库清点器械。”
“他们约我切磋对练，我先走一步。”
“我得去库房领取近期的丹药补给。”
随便寻个借口，便匆匆逃出石屋，宁可待在外面的长廊、修炼石室，也不愿意和林轩同处一室。就算夜里迫不得已回来睡觉，也是背对着林轩，蜷缩在床角，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不敢发出多余声响。
几番尝试都是这样。
林轩暗自叹息，他能理解云烬的恐惧，亡灵召唤的场景太过骇人，换做自己，多半也会心生隔阂。再继续强行住在一起，只会让云烬日日活在煎熬惶恐之中。
林轩最终改变主意，申请调换居所。
搬离的那一日，趁云烬短暂回屋取物件的间隙，林轩将沉甸甸的一袋金魂币，外加数瓶品质上乘的丹药，悄悄放在云烬的床边。
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随身物件，林轩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神色局促、低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云烬，声音平静。
“这些留给你。你是我在黑墓府里面唯一的朋友。”
说完，林轩提着行礼，转身走出石屋。
木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云烬一人。
他缓缓抬头，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木门，目光落在床边那鼓鼓囊囊的钱袋与药瓶，心脏猛地一揪。
林轩那句“唯一的朋友”，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悔意。
如果林轩真的要害自己，那之前相处的日子里，他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他的实力能让一众魂王、魂帝都毫无反抗的机会，自己一个小魂宗，想要收拾的话还不简单？可这么久以来，对方非但没有加害自己，还分给他赏赐，如今离开，依旧留下钱财丹药。
难道，是自己被校场上那恐怖的场景吓晕了头，从头到尾，他对自己都没有任何想法？
可一想起那尊可怖的亡灵巫师掠夺生机的画面，恐惧又会占据上风，警告他要远离这个危险人物。
两种情绪不断拉扯，一股浓浓的遗憾，萦绕在云烬心头。
他伸手摩挲着钱袋，却没有勇气追出门，叫住离去的林轩。
作者有话说
第465章 摩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