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13、第 13 章 前朝

　　前朝破灭。盛恭侯吕慈拿到传国玉玺，在盛地登基为帝，建立盛国。尧，原二地诸侯也不甘示弱，纷纷效仿盛帝自立为王。自此形成了天下三分的局面。
　　三国建立后，崇焕侯也想称王，并痛斥三国背信弃义。但崇地势单力薄，很快就被三国联兵打败，崇焕侯被杀，崇地土地被瓜分殆尽。
　　崇地军师靳泫历经万难逃了出来，他在半路上遇到了曾经资助过他的恩人。他的恩人叫澹台瑾，现在已经是原国丞相了。
　　澹台瑾半边脸都覆盖着铁皮面具，露在外面的半边脸分明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却无半分生气。他微微一笑：“阿泫。”
　　靳泫苦笑道：“原来是恩公，现在你我地位又是云泥之别。不过这次你千万不要帮助我了，我错信萧点，害崇地灭亡，已经无颜见任何人。”
　　澹台瑾稍稍偏头：“你错了。当年不是我自己要帮你，是我受好友孟连之托来帮你的。孟连知晓你身上的诸多缺点，故意先激起你的斗志，再暗中让我把钱财转交给你，你才能有那么高的地位。你若有什么话，就去对他说吧。”
　　澹台瑾顿了一下，有些怜悯地说：“他受刑之后，在监狱里过得很惨。监狱里有他的仇人，那人纠集一批人，每天对他......”
　　靳泫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他浑身颤抖着问：“别说了！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孟连穿着一身白衣，漫无目的地走在河水边。忽然一阵风吹过，把他长长的发带吹走了。
　　孟连轻轻一笑，他想起小时候，他的发带也是这样被吹走，高高的挂在树上。靳泫爬树帮他取，却从树上摔下来，在床上足足躺了半月。
　　现在可没人帮他捡了。那发带飘飘荡荡，直往河面上去。
　　“阿连！”靳泫赶来，发现孟连好像要跳河，连忙跑过去阻止。
　　孟连恍若未闻，一下子栽进河里。
　　这段河流何等湍急，靳泫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人，瞬间也没了影子。
　　澹台瑾在岸上看到这一幕，长长叹息一声，久不愿离去。
　　萧误走上来：“澹台丞相，陛下有事召见。”
　　澹台瑾不说话。身为文臣，他却看不起萧误这样的武将，实是怪事。
　　萧误等了一会儿：“澹台丞相。”
　　澹台瑾对一旁的侍卫说：“你说他们二人还能活吗？”
　　这段河水暗礁密布，跳下去几乎没有生还可能。但侍卫察言观色，还是回答：“回丞相大人，小人认为只要不见尸体，总有一线生机。”
　　澹台瑾满意地点了点头，缓步离开了。徒留萧误一人站在那里。
　　玉城在尧称帝，封萧点为右丞相，云冉为左丞相。萧点官位在云冉之上。
　　玉城曾在宫中设宴，意在缓和萧云二人关系，萧点倒是很接受玉城的劝说，甚至表示愿意和云冉称兄道弟。云冉却始终淡淡的。
　　萧点住的地方仍叫洗梧阁，只是比以前豪华了不知多少倍。她打开一扇门，发现兰胥正在里面收拾行装，兰胥见她进来，一时愣了。
　　萧点握住他的手：“阿胥，你这是干什么呀。”
　　兰胥想对萧点恭敬一拜，手却还被握着。他只好轻声说：“兰胥想过自由的生活，还望大人成全。”
　　萧点道：“阿胥，你若留下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兰胥有些茫然：“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大人给不了的。”
　　萧点自信道：“你且先说出来。”
　　兰胥偏过头，手指在包袱皮上陷得很深：“我的亲人几乎都死了，只有远嫁的姐姐可能活着。我想去找她。”
　　萧点问：“你姐姐叫什么名字，远嫁何处？”
　　兰胥摇摇头：“姐姐出嫁时我还很年幼，只记得她小名若儿。至于嫁去何处，我就不知道了。”
　　萧点按住兰胥双肩让他坐下来：“阿胥，你只有这一点点信息，仅凭你一人之力如何寻找？不如你先留在这里，我运用我的力量帮你找。找到你姐姐之后，若你要走我绝不拦你。”
　　兰胥不说话，漆黑的发丝落下来挡住他的额头。
　　萧点坐下来：“阿胥，你知道吗，我的亲人也几乎死光了。”
　　兰胥猛然抬头看萧点。
　　萧点微笑道：“那种孤单的滋味，我亦深深尝过。很难过，很想死对不对？挺过去就好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暂时做你的姐姐。”
　　萧点送给兰胥的那根骨簪就在包袱最上层，萧点拿起来为兰胥轻轻束起头发。
　　兰胥实在绝色，他无论哪种装扮，哪种表情，都令人心折不已。
　　萧点把他的一缕乌发放到耳后：“怎么不说话。”
　　兰胥轻声道：“大人说要帮兰胥找姐姐，是真的吗。”
　　萧点眼神明朗笃定：“自然是真。还叫我大人呢？”
　　兰胥第一次结巴，他很小声地说：“姐，姐姐......”
　　蕹白及其家族在前朝破败之后，依然过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了。首先是因为蕹白家族财大势大，在乱世之中并不真正依靠谁。其次是因为蕹白家族独具慧眼，早已看出前朝颓势，所以和多股势力都有深厚的交情。
　　蕹白经常来找萧点玩，她们现在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有一天玉城在尧国大设宴席，目的是借大宴展现尧国国威，又顺便展示他自己的文采。
　　萧点和云冉在玉城的授意下事先准备好了文章应和玉城。萧点的那篇还是玉城让云冉帮她写的，因为萧点很怕写文章，而云冉的文采实在是好，比起玉城来都不遑多让。
　　萧点带着蕹白一起去参加宴会。萧点一路上很紧张的样子，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蕹白疑惑地问：“点儿，你嘀嘀咕咕的在干嘛呀。”
　　萧点泫然欲泣：“那个.......我在背书。背书真的好痛苦啊.......”
　　蕹白吃惊道：“你记性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会怕背书？”
　　萧点瞪她一眼：“你们学霸怎么会理解学渣的痛？我的记性是还算好，但都没用在正道上。”
　　蕹白恨铁不成钢地说：“点儿，你只要不那么懒......”
　　“啊啊啊我不听不听！”萧点堵住耳朵。二人又一阵笑闹，很快到了宫殿里。
　　玉城当时被割肉，但所幸没伤到根本，又得无心奴悉心医治，除了留了几个疤以外已经没有大碍了。
　　宴席开得很顺利，一盘盘珍馐美馔不停出现在桌面，好酒一杯接一杯地倒上。好一派歌舞升平，盛世繁华的景象。
　　这时玉城已有几分醉意。他站起来，拿起身边镶满宝石的宝剑，一边舞剑，一边吟诵他自己作的长诗。这首诗大气雄浑又苍凉悲壮，展现了他远大的志向和求贤若渴的心。
　　在座众人无有不击掌喝彩者。蕹白暗中拉一拉萧点的衣袖：“陛下真的好厉害啊！”
　　萧点一愣，随即坏笑道：“哦？你是不是喜欢上陛下啦。”
　　蕹白红着脸，居然没有立刻反驳她。
　　按照程序，接下来该萧点和云冉这两位丞相作诗应和玉城。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装一装的，玉城放下宝剑，微笑着说：“还有谁想来？今日可尽不必拘束。”
　　在座其他人基本都知道这种事多半有玄机，皆不敢轻举妄动。
　　萧点瞬间紧张起来，该她出场了吗？可她实在害怕背书啊！她忍不住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云冉：你能不能先来......
　　云冉看到她这副怂样，不由更加鄙视，他整了整衣装准备站起来。
　　忽然有一人道：“既然陛下这么说，那在下就献丑了！”
　　众人眼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那人正是蕹白！她眸子亮晶晶地望着玉城，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萧点见状长舒一口气，她在蕹白身旁轻声鼓励：“加油加油！”
　　云冉先是惊愕，随后眼底又涌起许多复杂的情绪。
　　玉城见有人打乱他的计划，心中不悦，他淡淡道：“是吗，那你来吧。”
　　众人都在心里嘲笑蕹白：此人如此不看眼色，当心陛下一会儿给她小鞋穿。
　　蕹白心思却很坦荡。她一边随口吟诵，一边走到宫殿中央，前两句只是寻常，玉城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众人脸上也多是看好戏的神色。
　　可再有几句就渐入佳境，蕹白作的诗，就像许许多多细小的花朵从墙缝里钻出来，渐渐繁盛，组成一片锦绣山河。
　　这篇诗歌赞颂了崇国的美丽富饶，又有一种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正暗合了玉城和萧点的心意。
　　宫殿里其他的声音渐渐停止了，只剩下蕹白清越的嗓音。萧点虽怕写文章，可还算有些鉴赏能力。她认为凭蕹白作的这首长诗，蕹白就能跻身本朝四大文杰之列，而且地位在玉城之上。
　　蕹白以一惊人之句作了结尾，席上一时无人喝彩，因为大家都被震撼住了，他们只是来参加一个宴会，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辈子都很难听到的好诗。有几位对诗文特别爱好的文臣，甚至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空旷的大殿里，最先响起的是玉城一个人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