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芳华》越青璃

5、湘女 虐恋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烟波浩渺的湘水便是因此而闻名于世。
　　每至辰清晨，水面之上烟气缭绕，隐隐约约看的不甚真切，神秘的似有仙人出没。
　　轻风掠过水面，泛起阵阵微澜，平静中有着些许躁动。
　　仿佛娇羞的少女在喃喃道不可说的恋语。
　　夜晚时分，水面在月光的照拂下显得格外静谧美好，温柔可人。
　　湘女是这湘水的神灵，日日履行着守护湘水一带百姓安宁的职责。
　　原本只想守着这水殿平平淡淡的度过这永无止尽且又枯燥乏味的日子。
　　不曾想有朝一日会遇见了他。湘城第一琴师赵铭烨。
　　每至傍晚，他都回来此地弹琴抒发胸臆，沉醉在湘水美景之中，忘我的演奏。
　　悠悠琴声似是撩动了这水面，也撩动了少女的情丝，完美的与其融合在一起。
　　原先她只是喜欢听他的琴声，久而久之她埋藏在心中的小小的欲望如破土而出的幼芽慢慢长成参天大树冲天而来。
　　她化身凡人，想去人间走一走，看一看，想去体味一下俗世中情爱的滋味。
　　于是昔日的湘水女神封去了自己的法力，变成如今的温婉美丽的凡间少女来到这尘世试图接近这位俊美多情的少年琴师。
　　那初次相遇便是在湘水之滨。一位楚楚动人的白衣女子正随着琴音的旋律翩翩起舞，婀娜多姿。
　　清丽的面容中饱含少女的羞涩。眉眼是那样妩媚多情。
　　少年一见钟情，在与她交往的过程中不由自主深深爱上了湘女。两人情投意合，终有一日少年提出希望娶少女为妻，兴致冲冲要带少女回家拜见父母求得他们同意。
　　不曾想双亲因为她来历不明并不接受。少年执意如此，最终二老只能勉强答应。
　　婚后，湘女勤俭持家，侍奉公婆，无不尽心尽力，与丈夫更是恩爱非凡。
　　无奈与长辈的隔阂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无法接近。
　　幸福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这一天一切看似那样寻常却注定了他们悲剧的一生。
　　“烨儿，城东王府的姑娘王紫儿父亲知府大人遣人来说媒，她家世显赫，人也生的漂亮，更重要的是对你一见倾心，你意下如何。”赵母极力劝说着。
　　赵铭烨决然反对道“娘，我已有妻室，怎可另娶她人，何况那王氏门第不凡，怎会愿意委身做妾，再说我与湘女相濡以沫，誓要白头偕老，此生不负，怎会有此念想。
　　”“真是蠢儿，你虽弹得一手好琴，为娘却知你意不在此，你从小饱读诗书，满腹才华，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步入仕途一展抱负，光宗耀祖。
　　与王家结为姻亲是最正确的选择，比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要强太多。再说，谁说让王小姐做妾，我要你休妻，不能委屈了紫儿，她可是对你痴心一片。
　　”赵母厉声喝道。“我绝不能做此忘恩负义之人。”说罢他正欲拂袖而去。
　　谁知赵母气上心头，一时晕了过去。铭烨大惊失色，忙跪伏在母亲身边紧张的呼唤着，过了一会儿，赵母缓缓睁开双眼，手指着铭烨说到“你若再糊涂下去，我就死给你看，与其拒绝让知府大人厌恶断了你的仕途，不如用我的死让你看清现实。
　　”“母亲为何要逼儿至此啊！”犹豫片刻说道“我应母亲便是，但我绝不会休妻，即便是做妾，我也要她留在我身边！”赵母见儿子如此坚定便只好妥协。
　　铭烨步至庭中，见到正在浣衣的湘女，欲向她说明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却不知如何开口。
　　踌躇半晌，少女察觉有人在身后便转过身来，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好奇询问发生了何事。他随不好意思开口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湘女看似波澜不惊的诘问道。本以为柔弱的她会伤心向他抱怨责备。却不知她竟如此淡定。
　　“好，我答应。”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后少女无奈的应了男子的请求。她知道这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但为了腹中的孩子和年迈的母亲，她只有忍耐。
　　王家几经波折也终于同意了他的要求。大婚之日，新娘凤冠霞帔如同落凡的仙子，新郎又是如此俊秀儒雅。
　　宛如一对壁人，令人艳羡。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锣鼓喧天，张灯结彩的热闹的海洋里。
　　人还会理会此时孤独一人在一旁倚门观望伤心落泪的湘女。两处景象成一番鲜明对比，令人唏嘘。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起初王氏对她不错，以姐妹相称处处照拂，直到她生下了孩子。
　　一切瞬间逆转。这日王氏邀她一同品茶，端起茶盏微抿一口后神色闪烁的说到“妹妹近日总是照顾幼子异常劳累，抽不开身，听说妹妹与夫君于湘水相遇相知，姐姐也想去那里看一看，妹妹也去那放松放松，孩子就让嬷嬷照顾，妹妹大可放心。
　　”湘女不好推辞，便应下了。二人在仆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路上湘女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却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不一会儿来到了湘水之滨。二人下了马车，王氏让家丁在原地守着说是不要打扰她们游玩，有说有笑的去了远处欣赏着水岸的风景，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妹妹你快来看呀，这水中还有鱼儿呢”王氏面露惊喜之色向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哪儿呢，姐姐，我怎么没有看见”正当湘女回头之际。
　　王氏目露凶光，用力一推。得意的笑道“只要没有你，铭烨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过了许久，直至水中不再有挣扎的迹象。
　　王氏才拂袖离开，回到了原处假装惊恐的大喊“不好了，湘儿落水了”众人听闻急忙赶去救人，却在水中始终不见湘女的踪迹。
　　众人眼见搜救无望便只能回府复命。而此时落水已久的湘女在湘水的浸泡中，封印渐渐的解开，女孩并没有死而是恢复了自己神的身份。
　　想起自己被推下水，被欺骗的经过，愤怒顿时涌上心头，她要向铭烨揭发王氏的罪行。
　　只因封印刚刚解开，需要休养一阵方可行动。而刚回王府的赵铭烨闻此噩耗，若不是在小斯的搀扶下连站稳的力气似乎也没有了。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溅湿了衣裳。
　　昏迷中的赵铭烨此时一直在睡梦中呼唤着“湘儿，湘儿……”在一旁的王氏表面上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心里却是恨极了她。没想到湘女在他心里如此重要。
　　过了几日，赵铭烨身体有所好转，他总觉的哪里不对，第一件事就是要查明湘女的死因。
　　便将当日的仆从一一审问。“当时只有大夫人与二夫人在一起，我等没有跟随其后呀，望老爷开恩，饶恕我等”众人极力恳求着。
　　待弄清事情原委，铭烨本想一剑斩了那恶妇，苦于没有证据，她又一口咬定湘女是自己不慎落水，而她又不通水性才会酿成悲剧。这天夜里，风格外的冷，月色是格外凄凉，他喝了很多酒，脑海中想着心里念着都是湘儿。
　　忽见眼前一女子，衣袂飘飘，怀抱着婴儿缓缓走到他面前。“湘儿，是你回来了吗？”他酒意正浓，视野模糊，错将那王氏认成了湘儿，紧紧搂在怀里。
　　而此时刚刚闭关结束的湘女在府外看到了这一幕，误以为他们夫妻恩爱异常，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甚至连她的孩子也被夺了去。而她自始至终就如同一个笑话。
　　一时悲愤交加，回到湘水。回想着自己经历的一切，爱人的背叛，情敌的仇杀乃至夺子。
　　这一切是那么惊心动魄，是那么刻骨铭心。自己付出的真情到头来为她人做了嫁衣裳，真是可恨。悲痛之际决意挥泪斩情愫，与他此生不复相见，就连孩子她也不想再见到，仿佛看见他就会想起那段她自认为不堪的过往。
　　于是再没有离开湘水宫，再也没有走出过水面，封了岸上人间一切的声音，画面和色彩，听不见看不见便也没了烦恼和期待。
　　她不知，自那夜，赵铭烨找了一个理由休了妻，也辞了官，不顾家人反对，在湘水边盖了一间屋子，每日除了照顾孩子，就在这水边弹奏，回忆当年的点点滴滴。神的寿命是无尽的，可铭烨渐渐老去了。
　　人们只知道有一个执着的男子，痴情的在湘水之岸日复一日弹奏着曲子，少了许多建功立业的豪气，琴音中却多了几分柔情。
　　就这样一直弹奏着，直到老，直到死，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