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绿》城南

9、（九）重 逢

　　“七星门那边，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谈朝青在桃花烂漫处停下，似是无心问道。
　　谈陌承在身后道：“我已调查清楚，单家那四人，相貌身手都记在心上了。”
　　谈朝青微微颔首：“这次要你独自对付他们，可有话要对我说？”
　　谈陌承觉得突兀，道：“楼主这么做，当然有自己的道理。”
　　“你总是这么说，让听的人猜不透。”谈朝青喃喃道，“有时候我在想，当初把你留下来，到底对还是不对。”
　　今日气氛似乎有异，谈朝青语调低缓，站在一树桃花下眺望远处青山，眉眼间尽是往日看不到的神色。谈陌承也不接话，站于一侧，默默无言。
　　谈朝青等不到他的回应，便慢慢向前走去，将那少年撇在身后。纵横交错的枝干将他背影隔碎，顺着那方向，逐渐传来吟咏声——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年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休。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单楚进了房门，却见父亲与两个哥哥端坐在位子上。
　　他扫视一番，见均是一脸凝重，笑道：“这么匆忙要我回来，有什么事？”
　　“你知道有急事，还拖沓到现在。”大哥单韩数落他道。
　　单楚自觉事态严重，也不狡辩，垂了头不吱声。
　　“既然我敢这么做，就不怕那谈朝青。”单云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开口道，“只是外面似乎已有风声，你们今后做任何事都要多加小心。”他看着单楚：“至于你，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出门了吧。”
　　单楚觉得不服：“爹，你这样说，不就是让我躲着惊鸿楼的人吗？”
　　“老七！”二哥单卫训斥道：“爹这分明是在保护你！你平日里无所事事也就罢了，现在这情形，要你整天在外面招摇过市，只会害了全家。难道你想做那浪荡子李越吗？”
　　“说起李越。”单楚道：“爹，我听人说，几日前他曾在青龙帮出现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是在哪个相好里听来的吧？”单卫一脸鄙夷。
　　“二弟，不要胡说！”单韩喝道。他问单楚：“你既然常在外面，可听得什么别的没有？”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至于那青龙帮——”单楚想起那日逸香苑发生的事情，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一帮子寻事闹场的混混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单云捋了把胡子，“青龙帮第一高手霍天，身手还是不错的。本指望他会在暗中助老夫一臂之力，可惜……”
　　“不是说，杀死霍天的，正是十年前突然消失的李越吗？”单卫问道。
　　“据那人刀法来看，应该是李越没错。”单云道，“只是霍天与李家堡素无纠葛，就算是李越重出江湖，也不会平白无故要他性命。若真是他做的，岂不是暗中帮了谈朝青？李越就算是再浪荡不羁，会这样帮助一个仇人？”
　　“那有什么不可。”单卫道，“惊鸿楼下的谈陌承，据说就是当年李家堡里领来的孩子，一直得谈朝青特殊眷顾。甚至还有人说，谈陌承马上就会是惊鸿楼下一任的领事。说不定李越看他仇人对自己侄儿那么好，还想报答人家呢。”
　　“这些事情，怕是当事人都云里雾里，旁人又哪能猜得准……”单云摇头道，“我只是想知道，这一次，那谈朝青又会派谁来取我这条老命……”

　　单楚轻摇折扇，望着亭外满目风光。
　　他本是不爱这浓郁的春色的，总觉得花柳都太过艳丽，比不上初春时节景致淡雅。
　　门主禁了他的行动，要他终日呆在这七星门中。抗争无用，他便不再纠缠，反而自己一副乐得清闲的模样。
　　他是家中幼子。大哥沉着本分，二哥胆识过人，轮到他，也就不需要做些什么了。于是终日穿梭于花街柳巷之中，纵情声色。以至于单七公子，在这偌大的城中，居然少有名气。
　　然而常人出名，靠的是才情功夫，甚至是容貌脸蛋。不管怎么样，总好过他这登徒子的称呼。
　　他脑中突然现出一个白衣影子来，那样的五官身段，不去做个小倌，真真可惜了。
　　可是他性子太过执拗，逼不得，迫不得，要慢慢化了才好。
　　一抹笑容浮上面颊，单七公子卧于一亭春色之中，微微阖眼。他居然开始，有点期待与那人的再次相遇了。

　　那一天的到来，完全出乎意料。
　　黑暗中一袭白衣异常明显，那少年单手提剑，神色冷傲。像极了那一日站在逸香苑的楼上，高高地望了下来。
　　只一眼，却让满堂的人紧闭了口。
　　单楚看着他道：“你是惊鸿楼的人。”
　　少年走近，单楚看到他白色的衣衫上沾满了血迹，在黑暗中有着诡异的妖娆。
　　那是他亲人的血。他的父亲，两个哥哥。
　　他从一个安逸享乐的少爷，瞬间变成一无所有的败将。
　　谈陌承剑法精妙，出手狠辣，十数招内便钳制了四人。单家几人刚准备逃脱，却见一排暗器从不知名处飞来，个个击中死穴。
　　擅使毒者，却死于毒器。那枫雪针，渗入肌肤，瞬间化作无物。
　　单楚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波澜不惊：“你不会杀我的。你身上所中的毒，如今天下只有我一人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