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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玉 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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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下花,独门剧毒,无色无形,不着痕迹。
高手过招之际,往往容不得一丝懈怠。瞬间的大意,便有可能成败逆转。
而如今,决定权又掌握在谁的手上?
谈陌承开口道:“我不杀你。”
他走过去,解开那人穴道:“你走吧。惊鸿楼那边,我自会处理。”
单楚望向一边。那窗外柳色比上次浓了许多,在夜幕下显得格外深沉。他笑了起来。他本生得一张不拘礼数的面孔,笑起来,总有些轻狂的味道。
谈陌承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出手,将他手腕捉住。
一颗药丸滚落地面,光洁的木地板上,瞬间变成一团黑焦。
“我放你生路,你却在这儿寻死觅活。”谈陌承道,“是我看错人了。原来你竟这般胆小,与那日青头帮的混混又有何不同?”
单楚瞬间面如死灰,眼神间全然没有了当初的风采。
“你不可以死。”谈陌承继续道,“整个七星门,除去那些妇孺,你便是唯一的生存者。”他走出房门:“活着,便会有机会。终有一日,你定能亲手为父兄报仇。”
“你不要解药了吗?”单楚突然冲着那背影道。
谈陌承转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清亮无比:“我并没有中毒。你想拖延时间,借机自行了断。是么,单七公子?”
“你就是谈陌承,对吗?”单楚道,“你今日留我性命,终会后悔的。”
“呵呵……那便到那日再说了……”谈陌承轻笑,匿于黑暗之中。只剩得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人神色黯然。
他曾听得街巷中的议论,谈陌承,数年前被谈朝青从李家堡领来,生得容貌清俊,身手也是一流。
“你说,他比得上我吗?”单楚轻挑起身边那人的下巴,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奴家可没见过他,奴家只知道呀,公子您风流潇洒,单凭这一点,就比那认贼作父的人好得不知有多少了。”那女子靠着他肩上,□□半裸。
单楚笑着不语,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引得一阵阵娇憨的怨声。
认贼作父。是的,再豁达的人,在面对自己仇人时,也做不到那般若无其事。那李家堡出得这等人,怪不得不能长久。他闻着怀中人散发出的脂粉气,心里想。
可是今日一见,那人神情气质,却是与想象中大相径庭。
“你不可以死。”
“活着,便会有机会。”
他这样对他说,让他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像极了十年前的某个人。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般绝望与无助吧。何况,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取他性命。只是一句话点醒了他,他不会是那个无所事事的浪荡公子了,有些东西,正等着他亲自背负。
黑暗中有人轻叹一声,纵身离去。
单七公子,于这世间,再也不存在了。
谈陌承出了东门,却见柳下站着一人,玉树临风,青衫微动。
他冲着那人道:“谈灏。”
只是一声平常的呼唤,却像是穿越了重重距离,抵达胸口时,击起一波暖意。
谈灏看着他满衫血迹,轻声问道:“可顺利?”
谈陌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跟了上来。
前方便是惊鸿楼。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一前一后两个影子,在月下缓慢移动。
谈陌承紧紧盯着前方那人,像是要把他的背影融化在眼中。
他的满足其实也不过如此,走再多的路,行再险的事,只要知道有人在等他,就不会感到孤单。
若是没有深不见底的仇恨,他是不是也可以走上去,挽着他的手,一同前往那光亮的地方?
江湖上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使得原定于四月下旬举办的武林大会,被生硬地推迟了两个月。
谈朝青换了一身明黄色长袍,在竹林间似乎有些晃眼。“灏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意中人?”他淡淡地问道,目光似有深意。
“孩儿整日忙于楼中事务,并无他想。”谈灏于一旁恭恭敬敬地回答。
“哦,你这是在怪我把事情都推给你了?”谈朝青故作生气,朝他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谈灏心知躲不过,只得走上前去:“前几日在外面的古玩摊上看到的,虽说旧了点,样子倒挺珍贵,说不定还是哪家的传家宝呢。”
谈朝青接过那链子,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端详起来。谈灏垂了手,默不作声。
那坠着的箫形玉石,拿在手上,似乎还带着点热气。
“既然是随手买下来的,就放我这里吧。”谈朝青突然脸色一变,道。
谈灏有些吃惊:“爹若喜欢,我可以再去买条新的……”
谈朝青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些失落,道:“那便算了。”良久,从怀中摸出一支玉箫:“给我吹首《临江调》吧。”
《临江调》是前朝古调,音律平缓简单,谈朝青握着那链子,半阖了眼,似乎要沉沉睡去。
那链子上坠着的小型的箫,与谈灏手中那支,外形一模一样。
很多时候,眼看着东西在面前兜兜转转,却怎么也没有属于自己的那天。
那就暂时地握着吧,哪怕只有一小会儿。把那从手心传来的微薄的温暖,在冰冷的时刻,无限止地放大。
竹林外的一人,听着模糊传来的箫声,暗自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