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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六章 与过去的约会 陆英那犬吠 ...

  •   鸿雁来宾,雀攻大水为蛤,菊有黄花——寒露。

      在进入大学两年后,瞿麦冬才逐渐开朗起来。
      原本她填报的第一、第二志愿均是北方的几所大学,一副铁了心要远远离开这座城市的架势。岂料全部落榜。好在父母考虑得周全,第三志愿填写的是本市的传播大学,所以她也算顺利被名校录取了。
      师茗高考一结束就远赴澳大利亚留学,金粟兰则去了首都的大学。502寝室这三个曾经如胶似漆的幸存者如今天各一方,联络也中断了。
      不过这样也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的结局。
      和大学寝室的新室友相处虽算不上融洽,但也井水不犯河水,令她大大松了口气。主要还是因为寝室另外三个女生都长得略有姿色,开学后不久便陆续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恋爱中去,哪来闲工夫勾心斗角!
      恋爱?瞿麦冬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恋爱结婚的可能了。光是班上男生稍微靠得自己近一些,她都要倒退几步保持距离,更别说谈恋爱之后要跟男朋友有更亲密深入的接触……光想想就觉得肮脏到要窒息了!
      当然,她指的是无法忍受自己的肮脏,而不是异性的。
      而接触同性就完全不存在这种善意的避让。既然大家都是女人,那么一定都跟自己一样,表面无害,私下却有着难言的龌龊。

      虽说总是逃避和异性的接触,但如果仅限于聊天工具的交流,她倒是不会拒绝。
      十多天前,她校园网上的账号收到了这么条私信:“你好,我也在读玉良中学,是你的学弟。我的第一志愿是考取传播大学,继续当你的学弟。所以想问些招生考试时的注意事项。”
      那句“继续当你的学弟”令瞿麦冬不禁莞尔,于是她耐心回复了这位学弟的一些应考问题。
      对方看来认真做了功课,并且很有考取意向。这种勤勉踏实的态度,令瞿麦冬对他留下了不错的第一印象。
      “总是在网页上聊私信很不方便呐。因为我是苦逼高三狗,家里不让碰电脑。方便的话,学姐能告诉我手机号么?”聊了一天后,学弟提出这么个要求。
      瞿麦冬没觉得有何不妥,于是加了他的微信。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高考以外的话题。
      “微信名是你的真名吗?”
      “对啊,我的微信就是用来加熟人的,所以用真名。”
      “你的名字很好听~(@^▽^@)”
      “3Q!因为生在八月初,恰逢立秋时节。所以叫虞秋临。”
      “七月份的尾巴,八月份的前奏,是狮子座啊~”
      “不自觉跟着唱起来了,哈哈!学姐是什么座?”
      “白羊座~虽然我觉得自己性格完全不像白羊!”
      跟虞秋临聊天是愉快的过程。一开始瞿麦冬还用姐姐的语气对他说话,之后却发现虽然他年纪比自己小个两岁,可思想却一点都不幼稚。她和男生的交流不多,但部分男生留给她的印象并不好。要么很冷淡,要么满口不正经的荤段子。而虞秋临遣词用语大方得体,且不失幽默,实属难能可贵。即使没见过面,也令瞿麦冬心生好感。
      “传播里玉良的毕业生一抓一大把,你怎么偏偏就找上我啊?”瞿麦冬如此问道。
      “怎么说呢,眼缘吧~看学姐的头像就觉得我们肯定合得来。”
      “哎,真狡猾!我都没看过你的照片呢!”
      “啊?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发来嘛,我又不是颜控,不会嫌弃你的~(′ω`*)”
      一张照片发送了过来:一个少年坐在画室里,正捏着铅笔在素描纸上比划。
      漆黑的发丝,精致的五官,右眼角并排生着两颗痣,还有骨节毕露的修长手指……不可否认,看到虞秋临照片的那一刻,她的心脏漏跳一拍。
      “不错!学弟长得真标致,学校里肯定一堆女生盯着吧?ヾ(*′∀`*)ノ”瞿麦冬并非刻意矜持,吝惜赞美的人。
      “也没啦,现在大家在忙着备考,都没妹子搭理我了~”虞秋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不用这么紧张,如果你专业课成绩不错的话,就等于半只脚跨进大学了。”
      “对了,说到专业课……这周或者下周日能请学姐出来喝下午茶么?”
      “我跟你??”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令瞿麦冬有些吃惊。
      “不是单独会面啦,哈哈,让学姐失望了~”
      “还有谁?”
      “我妹妹在念高二,也是美术生,到时我会带着妹妹一块过来。不介意吧?”
      “哦~是妹妹啊。当然没问题!”
      “喝个茶,聊聊天,顺便想帮妹妹咨询下有没有靠谱的美术家教。你也知道,我们学校严令禁止画室老师给自己班的学生开小灶……说实在打字挺累的,当面问方便多了。”
      原来如此,经他这么一解释,瞿麦冬放下心来。是理由充分,正大光明,且又有同性在场的会面呢,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若是要求单独赴约,她反倒会警觉起来。而且经过这么多轮对话,她也确信虞秋临是玉良中学的正牌学生。
      于是两人便相约这周日下午两点碰面,地点由虞秋临敲定,位于市中心的一家高档咖啡厅内。
      瞿麦冬还从未去过这般高消费的店,看来这个虞秋临家境优渥。一想到要面对这么个英俊多金又谦虚好问的学弟,瞿麦冬不禁紧张起来。她很清楚自己并非美女,充其量是路人乙的长相,还有点胖。
      所以赴约那天,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新买的收腰连衣裙。希望能给这个男神级的学弟留下个好印象。

      瞿麦冬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咖啡厅,进了“虞先生”预定的包厢一边等待,一边发短信问虞秋临什么时候到。
      “抱歉,路上很堵!我要晚点来,不过我妹妹已经到那儿了,你先跟她聊会吧。”
      刚看完虞秋临这条短信,服务生就领着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形同小学生的女孩走进包厢。
      那个女孩留着利落的短发,头戴藏青色贝雷帽,鼻梁上架着一副棕色方框眼镜,身穿真丝衬衫和深蓝格子百褶裙,非常英伦学院风的打扮。
      “呃……你就是……虞秋临的……?”
      瞿麦冬有些拘谨地问,目光停留在女孩领口处的精致复古胸针上。
      “你好你好,我叫虞秋月,是虞秋临的妹妹。”那女孩落落大方地上前打招呼。
      “亲妹妹?”
      瞿麦冬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长得跟虞秋临没有一丝一毫相似之处的女孩。
      “准确说是堂妹。”
      虞秋月在她对面坐下,熟门熟路地翻了翻菜单。没征求瞿麦冬的意见就直接跟服务生点了一壶红茶和三层甜点塔。
      在等待上茶的间隙,包厢内寂静无声。瞿麦冬实在不擅长应付陌生人,还是这种大小姐类型的。为掩饰自己的紧张,只得不停发短信给虞秋临。
      “你还有多久才到啊?”
      “我已经看到你妹妹了,有点尴尬啊,快来救场!(>艸<)”
      “还堵在路上吗?(′д`)”
      “人呢?!Σ(゚д゚lll)”
      ——可是许久不见虞秋临回复。
      服务生终于托着奢华的茶具与餐盘进来了,瞿麦冬一时被琳琅满目的甜点所吸引,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对不起哦,我哥临时有事来不了~”虞秋月抿了一口醇香的红茶,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瞿麦冬的手机说道。
      “学姐不介意只跟我约会吧?来都来了嘛~”
      瞿麦冬沉默不语,胸中疑云密布。
      “前些日子我听说了不少玉良中学的奇闻异事,什么坠崖而死的学姐啦,宿舍楼的洗肠女鬼啦,玩笔仙引发火灾啦……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虞秋月自顾自地开启话题。
      “女生宿舍楼里闹鬼,人尽皆知。可究竟闹的是什么鬼,却存在着分歧。我把学校论坛的帖子翻了个底朝天,发现最早出现的宿舍怪谈版本是‘深夜走廊上有无头女鬼出没’。不久之后,大家就统一口径为‘一个女生被洗肠女鬼吓疯了’。实在有些蹊跷!虽然都是女鬼,但是一个没有头,一个洗肠子,造型也差太多了吧?难道有两个不同的女鬼出没?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版本,还得请教下学姐~”
      特意把别人约出来只为了问这种无聊问题,换成别人的话早就拍桌子走人了吧。但是瞿麦冬听完后,却感到胸口一窒,全身僵硬。
      “……你看来知道不少东西。”
      “学姐的直觉相当准嘛~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接切入正题吧,是关于当年……”
      “你究竟想干嘛?!”瞿麦冬抬高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Relax,Relax!我好不容易做完一道应用题,自己对解题过程也较为满意,这时候却不让我对答案,未免太残忍了吧?”
      “你、你这人,净说些奇怪的话!我要回去了!!”瞿麦冬抓起手机拎起包,逃一样地冲向包厢门口。
      “陆英。”
      从虞秋月口中吐出的两个字,像两枚钢钉般把瞿麦冬牢牢钉在原地。
      “这名字你还记得么?”
      “你想问……她的事?”瞿麦冬顿时松了口气,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倒也无妨。
      “对啊,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被吓疯的。不然咧~你觉得我还会问谁的事?”虞秋月的语气里满是玩味。
      “Help yourself .”她冲着瞿麦冬招招手,“我只是想听听八卦而已。”
      “陆英……陆英,呵。”瞿麦冬一边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边缓缓回过头。
      “——那条母狗。”
      没错,陆英便是那个三年前在宿舍里突发精神病的女生。
      陆英那犬吠般嘶哑的聒噪声犹在瞿麦冬的耳畔回响。形容这货是条母狗,其实有些笼统,确切来说她是一条“时刻处于发情期的母狗”。
      无论隔多少年,瞿麦冬都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并且不介意有更多人知道她的厌恶。
      瞿麦冬回到餐桌前坐下,虞秋月殷勤地为她满上红茶,又在她的盘子里添了几块马卡龙。
      这将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所以在开始前瞿麦冬需要确认一件事。
      “虞秋临……他不会来了吧?”
      “是啊,因为我只是拜托他约你出来而已。接下去是我们女人的时间。”
      “呵呵,他不可能来的。因为根本就没这个人存在,对吧?”
      “别这么说嘛,我哥会伤心哒~”虞秋月笑着打马虎眼。
      原来如此,虞秋月的计划是先用异性的幌子勾引自己出来,再用同性的身份出面套自己的话。这么做的理由,大约是出于“很多人都会在异性面前伪装收敛,在同性面前却各种凶相毕露”这一点吧。
      确信不会有“虞秋临”这个人出现后,瞿麦冬反倒放开了。她咬了口马卡龙,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缓缓开启回忆的门扉——

      玉良中学的寝室分为四人、六人和八人三种规格。人数越少价格越贵,可大家宁可多砸点钱也要抢着住四人寝室,原因众所周知。可惜名额有限,抢不到也只能蜗居于八人寝室了。
      高一时,陆英、师茗、瞿麦冬和金粟兰这四人同属502寝室。那时事件的另一位女主角还在隔壁503室没搬过来。
      “你一定知道她的名字。”瞿麦冬说道。
      “红萱。她毕竟是个上过头条的名人。”
      瞿麦冬听到虞秋月这个不假思索的回答,突然发觉自己中计了,因为横竖话题都绕不开红萱。可已是骑虎难下,倘若再次落荒而逃反倒显得更为可疑。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
      提到陆英就不能不提到红萱,并不是指她俩关系好的意思。而是因为她们互为情敌关系,在班里呈水火不容、针锋相对之势。
      用现在的话来讲,陆英就是个想当绿茶婊,却因为硬件不达标而差口气的人。她剪着短发,皮肤黝黑,膀大腰圆,还有一副粗糙的公鸭嗓,平常喜欢以“陆大爷”自称。
      纵使这般长相,也掩藏不住她那颗花痴的粉红少女心。这条分分钟都在求□□的发情母狗,整天忙着跟男生们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看到雄性动物眼睛都在闪绿光。
      (“喔~那就是个女汉子婊!”虞秋月讥笑道。)
      骚扰男生也罢了,她还有个非常惹人厌的恶习。若是捕捉到周围有哪个女生暗恋哪个男生的小火花,便打着“我来帮你打探敌情”的旗号,火速勾搭上那个男生,要来联系方式。然后成天在那个女生面前炫耀自己和她的暗恋对象聊了什么话做了哪些事。
      金粟兰早在高一刚开学没多久便受过陆英的荼毒。那时候她喜欢上了班里一个数学很好的男生,而那个男生性格有些孤傲,比较难接近。金粟兰很想打听他的手机和Q号,但是打听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聊天。她在晚上睡觉时向瞿麦冬倾吐相思之苦,被陆英听见了。没过几天陆英就跑来金粟兰面前炫耀自己搞到那个男生的手机号了,整个寝室的气氛都很尴尬。之后起码一个月的时间,她都喜欢有意无意地在金粟兰面前汇报自己和那个男生是如何愉快地聊了一个晚上,自己不会做题那个男生愿意辅导自己之类的事。
      金粟兰后来实在忍无可忍了,直接说:“你就尽情地跟那谁谁谁相亲相爱去吧,别整天跟我汇报了,我又不稀罕!”
      陆英则嬉皮笑脸道:“哎呀别吃醋嘛,我只是帮你去打探下敌情而已!那谁谁谁乐意和我聊这么开心,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嘛~~”
      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觉得跟别人抢来的饽饽才香么?能理解那种心情么?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恨,可就是时不时来恶心你一下找存在感。这一点简直贱到出汁了!女生们纵使恨得咬牙切齿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当然,寝室里的三人私下对陆英的不满不仅止于这点。
      她在男生面前是豪气干云的女汉子,可到了女生面前却摇身一变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陆英是个“脏乱差懒馋”五毒俱全的极品室友,从不知道“清洁”、“清扫”为何物。让她搞下卫生,她就嚷嚷说自己是爸妈的掌上明珠,什么家务都没干过,叫大家别欺负她!这种话说出来除了恶心人之外还有别的用途么?学校里哪个人不是爸妈的掌上明珠啊?
      有一次在寝室其他三人的一致抗议下,她终于亲自去倒了一回垃圾。可大家马上就后悔了,还不如别让她倒呢!因为接下去的几个月她都跟个祥林嫂一样见人就讲:“整个502的卫生都是我在搞啊,垃圾全要我来倒啊,我咋就这么命苦哇!!”
      此外她还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给哪个干哥哥或干弟弟打电话,吵得全寝室睡不着觉。要是说她几句,她显得比你更委屈,跟被踩到尾巴一样扯着嗓子乱吠一通,大家更不用睡了。
      碰上这种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无赖,骂再多也没用,又不能打她,更不可能杀了她。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样?

      “一言以概之,陆英就是个热衷于给异性提鞋,给同性添堵的Bitch。”虞秋月总结道。
      瞿麦冬朝虞秋月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方法很简单……”
      “换寝室。”
      瞿麦冬摇摇头说道:“我们多次把陆英的恶行反映给班主任和宿管阿姨,根本没用。因为她们见多了,基本上每个寝室的女生都存在大大小小的矛盾,要解决起来根本没个尽头。再说陆英这种人无论换到哪个寝室都会招人烦吧?我们唯一的盼头便是忍到高三就解放了。”
      “因为对老师来说,分数才是一切。他们才懒得去管谁是谁非呢,哪个学生胆敢说出不满,为自己的利益抗争,就是不识抬举,不顾全大局的表现。他们要么强行压制,要么就劝学生忍忍忍.....”虞秋月对此深有体会。
      “可不是么!我们去投诉,班主任只会说,‘你们管好学习就行了,别整天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别人寝室都没事,就你们502整天在那儿闹啊!’难道住宿环境这么差,还成了我们的错?我们好好学习,难道贱人就会消停了么?寝室就会自动变干净了么?”瞿麦冬愤愤地说。

      在把全班男生都喜欢过一圈之后,高二那年陆英确定了自己的心头爱——体育委员。
      这就触及到了红萱的逆鳞。
      红萱和体育委员初中时就是同班同学,勉强算是青梅竹马吧。在长相方面,红萱和陆英处于两个极端。红萱有着花瓣一般白里透红的肌肤,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身高虽然只有1米55,可是丰胸细腰翘臀俱全。学习成绩也处于中上游。
      体育委员是个拥有健康小麦色皮肤的阳光型帅哥,运动神经发达,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不知令多少女生为之沦陷。
      大凡这样的男生,都会对娇小可爱的女生动心,所以红萱很对他的胃口。他俩属于半公开的暧昧关系,班里的男男女女都会自觉地不去打扰他们。
      陆英在此时把她的贱人本色发挥到极致了,厚着脸皮夹在红萱和体育委员中间。自称自己是红萱的好姐妹,其实她不过是跟红萱坐得比较近而已。去食堂吃饭,在画室画画,去篮球场……无论红萱和体育委员一起干什么事,陆英都要硬生生插一脚,二人世界变成了三人行。
      虽然红萱心里老大不痛快,但至少她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信心的,体育委员也不怎么搭理陆英,所以这颗潜在炸药尚未引爆。
      这里要强调一点,那就是,全班男生包括体育委员都不讨厌陆英。
      因为陆英只要一面对雄性动物,她马上会转换成带着五分豪爽和五分温柔体贴的嘴脸。她的零花钱全用在给男生们买早饭送饮料上了。有这么个对自己嘘寒问暖的老妈子在,丑一点就丑一点呗,又不是用来操的。站在男生的利益角度来看,根本没有讨厌陆英的理由。
      唉,男人哪会懂女人之间那种难以描摹的嫉恨呐!更别说体育委员当时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在他眼里一直以为红萱和陆英关系很好,所以他觉得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红萱的好姐妹在一旁也没什么不妥。
      红萱这么聪明,又哪会不知道陆英打的是什么小算盘。她绝不能为这种事当面甩脸子或找陆英吵架,否则就显得自己小肚鸡肠,陆英却无辜又可怜,博得体育委员的同情。
      虽然陆英的计谋没有得逞,可是不久之后,她得知了体育委员的一个爱好,令局势瞬间逆转。
      体育委员非常喜欢看恐怖片,灵异悬疑小说,还有听鬼故事,凡是和恐怖灵异沾边的东西都很感兴趣。于是陆英投其所好,发疯般恶补了不少东西,一个月不到就修炼成了恐怖片达人。至此体育委员对她另眼相待,甚至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意味。两人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这使得红萱的地位大受动摇,因为她以前很怕神神鬼鬼的东西,完全不敢看不敢听。体育委员偶尔跟她说起什么怪谈,她会立刻嚷着“我不听不听不听不听~”捂住耳朵不停摇晃脑袋来逃避。虽然样子很可爱,但次数多了不免让人扫兴。
      学生之间青涩的恋爱,大部分还没被铜臭沾染。所以吸引彼此的因素无外乎外表是否漂亮以及有没有共同话题。要不怎么叫“谈”恋爱呢?
      在“共同话题”上红萱自动放弃了主权,陆英便趁虚而入。甚至陆英还跟体育委员一起去看过新上映的鬼片,之后还相约找个机会留在没人的画室里一块玩笔仙。
      虽然明知道体育委员喜欢的是和陆英聊鬼故事,而不是陆英这个人。可眼见两人越走越近,难保不生事变,红萱能好受么?
      一次说偶然更是必然的机会,她和陆英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这件事小到瞿麦冬已经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了。总之,这是后续点燃一连串灾难的引信。
      当时两人失控到像泼妇一样互扯头发,旁边的同学拉都拉不住,然后被双双叫去老师办公室调停。
      撕破脸皮后,不停咒骂红萱就成了陆英每天回到502的主要活动。在她口中,红萱成了整天就知道勾引体育委员大马蚤逼。
      越是贱人越缺乏自知之明,敢说出这么大言不惭的话,当其他同学的眼睛是画上去的么?人家红萱明明跟体育委员情投意合,陆英才是第三者插足,真是颠倒是非,睁眼说瞎话。
      (“哈,情投意合?我怎么没感受到你们这个体育委员有多喜欢红萱呐?”听到这里,虞秋月实在忍不住了,“男人要是真爱上哪个女人,那全世界人在他眼里都是多余的,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和女人独处,哪能忍受一个丑逼汉子婊一直在旁边当电灯泡?只能说,他很清楚红萱和陆英之间的明争暗斗,但是他非常享受这种女人们为了争夺自己打得头破血流的感觉!”
      “你说的一点没错。体育委员这人,唉……听下去就知道。”瞿麦冬叹了口气道。)

      陆英素日里忙着在男生堆里打混,才没闲工夫和女生们联络感情,所以她没什么同性友人,或者说根本不需要。但是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跟男生说了也没用,所以这个时候,室友们被迫成了她的情绪垃圾桶。
      骂着骂着,陆英自顾自地开始计划一项报复行动,并且自说自话地要求师茗,瞿麦冬和金粟兰共同参与。
      这便是她最失败的地方:拉来三个本就讨厌自己的人硬充队友。
      女生们惯常的整人手段无外乎不断在背后诋毁某人,然后拉帮结伙玩孤立。这招对红萱可行不通,她的人缘明显比陆英好太多。虽然一些暗恋体育委员的女生对她心里有个疙瘩,但比起这些,陆英更惹人讨厌。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女生们两不相帮,坐山观虎斗。
      花钱找小流氓在暗巷套麻袋?风险太大。
      其余什么往椅子上吐痰或口香糖,在桌腿上钉钉子,藏起文具钱包之类的低端行径,也就小学生会干,再说很容易找到主犯。红萱要告到班主任那里,陆英铁定吃不了兜着走。不止人缘,红萱的成绩也比陆英好太多,老师怎么说都会护着她。
      于是饱览古今中外各类恐怖片鬼故事的陆英,想出了个大胆的馊主意——扮鬼吓人。
      听起来很荒唐吧?极品的脑子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可仔细一想,其实这是个安全系数较高的整人妙计!
      神神鬼鬼这种事,无论在学校里还是社会上,都上不了台面。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碰到点怪事就用“闹鬼”这么不科学的说法来解释,恐怕小学生都会觉得扯淡。即使真的发生了难以解释的灵异事件,作为管理阶层的人首要反应也是掩盖下去,而不是彻查清楚。
      倘若扮鬼计划顺利实行,被吓破胆的红萱大喊着有鬼有鬼,只会让老师们把关注重点放在她自己身上。70%会被拉进小黑屋做思想工作,然后勒令三缄其口;30%会被押送去精神病院电疗。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陆英,则不会被追究任何责任。就算红萱一口咬定陆英是犯人,只要装傻到底又能拿她怎样?
      闹得越荒唐,就越没人信,因此越安全。
      就像这个社会上存在着许多荒谬事,起初以为是谣言,最后却发现真实地滴血。
      陆英把这个点子告诉了室友,希望她们能配合自己行动。而三人纯粹当笑话来听,压根没放在心上,她们要帮也会选择帮红萱。
      岂料不久之后,三人的枪口纷纷调转。
      师茗和红萱在画室里因为谁弄翻了颜料盘的事大吵一架。双方各执一词,大家也分不出个孰是孰非,只能向着比较委屈的那一方。
      师茗是个带着厚厚的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全扎在脑后,文静勤勉的好学生。这样的乖乖女哪有红萱那么牙尖嘴利,打嘴仗只有接口水的份。
      平时大家都喜欢找师茗讨教问题,她尽职尽责,有问必答,因此很有人望。此番受辱,大家都在为她打抱不平。再加上经不住陆英每天像个复读机一样地洗脑,502立时同仇敌忾,终于决定实施扮鬼吓人的计划。
      这个计划具体点来说就是,“找个理由把红萱骗到没人的地方,然后扮鬼吓唬她”。因为“鬼”是冒牌货,目击者越多越容易被揭穿。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要吓只吓红萱一个。
      可是扮成什么鬼好呢?
      陆英花了三天时间翻遍了手机里的电子书后,将角色敲定为“无头女鬼”。“无头”这个设定,可比光是脸孔煞白或者穿着血衣的女鬼刺激多了!
      她的伪装方式至今令瞿麦冬印象深刻,能将细节一一复述:
      首先,陆英搞来一套适合胖人穿的超大码白色睡裙。然后在肩膀两头各加上三层与头部齐平的棉垫肩,用热熔胶固定,不套出头地穿上超大睡裙。因为头埋在了垫肩里,所以原本应该露出头的领口一片空荡荡。远远看去,就像个身材巨大的无头女鬼正飘悠悠地过来。
      陆英在寝室里演习再三,经过细节的不断调试,恐怖效果甚为出彩。她还添加了一只脸盆作为辅助道具,盆里放着几件被红色水彩弄脏的衣裤。一来可以用脸盆打掩护,方便自己从睡裙扣子的间隙偷看外部景象;二来如果不巧被无关人员发现,只要迅速扯掉垫肩丢进脸盆里,然后把头从领口伸出来,就能恢复成人样了。若是问起来,就说自己来大姨妈弄脏了衣服不得不过来洗洗就行了。
      洗衣服总不犯法吧?
      其他三人则负责四处散播有人在深夜走廊上目击到无头女鬼的谣言,虞秋月在论坛上看到的怪谈版本就是这么来的。只要开场白是“我听隔壁班的人说”、“你们听说了没”,就没人找得到谣言的源头。尤其是师茗,她为人一本正经,如果连她都在说无头女鬼的事,可信度将得到加乘。
      一时间住校生们人心惶惶,疑神疑鬼,恐怖气氛得到充分酝酿。向来害怕鬼神之说的红萱,在还没上正菜前就已经饱受煎熬。
      在此期间,金粟兰假借和室友吵架之名,频繁出入503找红萱拉关系。为的就是能在计划实施的当天深夜,编个理由把红萱骗到三楼的公用水房。红萱这么怕鬼的人,天黑之后绝不可能独自一人走出寝室,所以要让金粟兰担任无间道的角色。况且让她和红萱一起成为目击无头女鬼的受害者,更能打消红萱对她们的怀疑。
      师茗负责当天留守在寝室内,以防宿管阿姨或者别的同学突然到访。
      瞿麦冬负责陪在因装扮成无头鬼而行动不便的陆英身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注意有没无关人员接近,以便为陆英打掩护。她和陆英事先躲在三楼楼梯间里,在确认金粟兰和红萱已进入水房且没有多余的人跟随后,通知陆英开始行动。
      最后,作为主角的陆英就缓缓走出楼梯间,在水房前做短暂停留,之后再飘逸地离开。

      计划简直完美无缺,此刻的陆英真是把智商发挥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期待着红萱中计之后的反应——
      一定会发出非常美妙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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