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菜花花

8、第五章 格局建立 一道闪电贯

　　“Good morning~~~！Dear云杉！你课本上的画让我昨晚做梦也在笑，完全没睡饱，你得负责哟~~~！”
　　星期三清晨一进教室，文竹青一眼就看见云杉和方昙心都坐在位子上，于是一边殷勤打招呼一边屁颠屁颠奔向第一大组第四排。
　　文竹青这话可不是扯谎，昨晚她当真梦见了恭亲王奕忻骑着拉轰的摩托车一个飘移在自己面前刹住，摘下墨镜冲她邪魅狂狷地一笑：“火车站去吗？不拼车一口价20块！”
　　云杉正埋头找课本没顾得上搭话，倒是坐在她身旁的方昙心，望着迎面而来的文竹青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沉默片刻后，她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朝文竹青绽放出一个消弭敌意的微笑，用有些不好意思的语气说道：“呃……早、早上好。”
　　“喀拉——”
　　文竹青仿佛听见久冻的寒冰在初春第一缕和煦暖风的吹拂下碎裂融化的声音。
　　春风过后，文竹青立即被内疚加羞愧的双重龙卷风吞没——
　　没想到方昙心是这么个不计前嫌心胸开阔的女人！！！
　　如此一对比，每次看到她都在心里把她祖宗十八代轮番问候一遍，还想着挖墙脚气死她的自己实在太卑微太渺小了！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就是自己和方昙心的真实写照么？！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爱是永不止息！
　　Love never fails！
　　文竹青遭受沉重打击，周身虚弱无力，差点跪倒在方昙心的课桌前。
　　她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而方昙心抢占道德制高点完胜了她！！
　　“喂喂，你没事吧？”方昙心关切地问。
　　“没什么！”文竹青直起身紧握住方昙心的双手，涕泪横流道，“让我们立刻开始这段感情吧~！！”
　　“文竹青同学……”
　　“什么？”
　　“药不能停！”方昙心诚恳劝说道。
　　“没问题，我一定不放弃治疗！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不得不说，抛下成见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省事。文竹青将自己迄今为止对玉良中学诅咒的调查成果向云杉和方昙心简述了一番，把这两人给唬得一愣一愣，对于协助她调查之事乐意至极。于是宿舍探险扩展为三人组共同行动。
　　午休时，方昙心先跑去画室拿上画板和几张自己的作品，然后跟等在宿舍楼前的文竹青和云杉汇合，成功潜入了这栋传说中的宿舍楼。
　　这个时节尚未脱离秋老虎的魔掌，可一走进采光糟糕的女生宿舍，三人早已忘却了暑热，只觉得阴暗压抑。
　　接着便依照计划，云杉和方昙心去二楼林诗屿的房间，余下文竹青去事发地点的五楼调查。估计调查花不了多长时间，所以三人约好文竹青搞定了就回二楼找她们。
　　关键的502室门上贴着封条，根本进不去——当然这也在意料之内。
　　事隔两年，火灾的楼层早已翻新过，连一丝烧焦的痕迹都找不到，能指望留下什么物证？文竹青真心只是抱着观光的心态来感受下现场气氛而已。
　　从走上楼到站在502室门前发呆，前后不过五分钟。难道这就打道回府？
　　文竹青心有不甘地在空无一人的楼道中转悠着，突然想起，洗肠女鬼的故事不也发生在宿舍楼里么？来都来了，顺便也参观下这里的厕所吧，好像大部分校园怪谈都发生在深夜的公厕里……
　　“咦？”
　　文竹青对眼前的情景甚感困惑，接着走上六楼，然后迅速跑下一楼，又跑回五楼，累得气喘吁吁。
　　没有。
　　没有。
　　没有。
　　——整栋楼都找不到公共厕所！
　　硬要扯上“公共”，那只有三楼的一间公用水房了。里面安置着两排水槽，方便学生清洗画笔颜料以及搓洗衣服，尽头还有两个提供热水的中号不锈钢锅炉。
　　文竹青站在楼道口平稳了下呼吸，很快明白过来。
　　也对，没有公共厕所很正常。什么三更半夜打着手电筒一个人战战兢兢走出寝室去上厕所，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哪间寝室不是自带卫生间？
　　“噩梦发生在三年前的某个深夜，一个女生去上厕所。路过洗手池边，看到一个女人正背对着她埋头洗着什么”——所以这个故事从开头第一句就在扯淡，何等蹩脚又俗套的桥段！
　　可是，为什么连论坛上都一直没人纠正这个显而易见的错误？只要随便哪个住校生回复一句就能证明了啊！
　　还有无论是传言还是论坛帖子，都提到那个女生是半夜出门目击到女鬼被吓疯的。退一步讲，她去的不是厕所而是水房好了，蹊跷的就是，她三更半夜跑到水房里干什么？洗调色盘？实在不是站得住脚的理由，干嘛不白天早点起来再洗？
　　……难道是有人特意把她叫去水房？
　　被吓疯的女生是高二生，而火灾死亡的女生红萱是高三生，也就是说红萱和她同届。那一届的学生多少都知道些洗肠女鬼的事，更有可能红萱就认识那个被吓疯的女生。
　　莫非两起事件之间有什么关联？

　　越是细想，越觉得一丝寒意在空气中蔓延。
　　突然，一只手搭在文竹青的肩头。她给吓得一个激灵，大幅转身时差点从台阶上跌下去。幸好那只手一把架住了她的胳膊。
　　“云杉，你想吓死我啊！”文竹青定睛一看，随即责怪道。
　　“嗯？关我什么事呐？”
　　回答的声音从保持着半拥抱姿势的两人身后传来。
　　文竹青一听不对劲，愣了5秒。
　　接着她试探性地叫了声，“方昙心？”
　　“哎！”眼前这个架着自己胳膊的人答应了一声，然后说道，“你反应那么大干嘛？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
　　“劈啪！”
　　一道闪电贯穿文竹青的太阳穴——
　　还真是人吓人吓死人！洗肠女鬼算根毛？48个笔仙算根毛？
　　此刻她面对的才是最惊悚真相！！
　　她，认错人了！
　　确切地说应该是，那天她冲上讲台看座位表的时候，把同桌两人的名字搞反了！
　　文竹青不止是个“全班十个男生除了一个身材格外瞩目的死胖子外其他面容皆无法辨识”的脸盲症患者，此外还分不清左右，比如她总闹不明白心脏究竟长在人体的左胸还是右胸。
　　重新向诸位读者介绍一次：
　　周一午休时跟文竹青结下梁子被她谋划着伺机报复，头上系两条白色发带的女生名叫云杉，身高1米60，天蝎座。
　　而剪着碎发，发尾编两条麻花辫，爽朗风趣的帅气女生才是方昙心，身高1米65，天秤座。
　　这么一来全解释通了，难怪云杉会跟文竹青主动问好。
　　谁让她把云杉当成了方昙心呢？
　　听到别人这么热情地叫自己的名字，有点礼貌的都会回应。云杉跟方昙心一样，也在课本上对历史人物们进行了各种艺术加工，当时她听了那番话还以为文竹青也欣赏过自己的课本了呢。
　　即是说，在云杉眼里，文竹青才是那个主动示好，不计前嫌，心胸开阔的好人。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就是自己和文竹青的真实写照么？！
　　多年以后，云杉回忆起往事时，对文竹青这么说道：
　　“有一点我特佩服你，那就是你这人气量大。我这个天蝎座超级小心眼，要是别人惹了我我能记仇一辈子呢！还记得高一刚开学时我们两个为了本杂志吵得天翻地覆的事么？我那时特讨厌你，见你一次就在心里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可是你居然一点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还主动喊我名字说要找我聊天。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我当时真是又惭愧又感动，觉得你这人真不错，值得交朋友！”
　　文竹青无比心虚地想，哪里哪里，既然我们两个都有在心里操对方祖宗十八代的共同嗜好，那么吵着吵着吵出感情是必然的。
　　——话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孽缘”么？

　　经历了这次啼笑皆非的宿舍探险，揭露了毫不相干的“真相”之后，文竹青的人际关系重新洗牌。云杉和方昙心自然而然地接纳了文竹青，有好吃好玩的从不忘落下她。于是文竹青名正言顺地蹬了谢玫伊，跟她俩构筑起牢不可破的铁三角关系。
　　此后班里的同学若提及方昙心、文竹青、云杉这三人，都喜欢把她们合称为“方文山（杉）”。
　　至于谢玫伊，没有什么短信质问或当面争吵的戏码上演，只是在连续两次热脸贴了文竹青的冷屁股后，她便心中有数抽身离去了。不久，她勾搭上了一个名叫朱槿的圆脸蛋女生，两人相谈甚欢，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可见这次好友圈的重组没啥坏处，大家心里都舒坦。
　　于是文谢二人的关系，从起初形影不离的热络淡化到不过点头之交，这样的局面持续到高二下半学期。

　　到此高一开学已过半月，同学间彼此都熟悉了，小团体的阵容也已基本确立。
　　多亏云杉和方昙心，文竹青总算拓宽视野认识了更多人。
　　比如她终于发现班里竟然有夏芝灵这样光彩夺目的大美女存在，深感自己的眼珠简直是水笔画上去的。
　　这话的意思并非是指5班没有美女，谢玫伊就挺漂亮的，其他五官端正的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也不占少数。可是她们一碰上夏芝灵，瞬间便会黯淡无光。
　　1米70的玲珑身段令她仿若超模般鹤立鸡群。及腰长发，几近透明的肌肤，杏眼配上如幼松般浓密的睫毛，眨眼瞬间会有勾人心跳的颤动，还有那娇嫩欲滴的唇瓣，清纯之下难掩暗潮涌动的妖艳——
　　若生在古代，她定是个亡国祸水！
　　要是还跟着谢玫伊混，估计文竹青的视线只能被迫在班里以虞秋临为主的几个男生身上打转吧。
　　值得一提的是，夏芝灵是楼决明的同桌，正好跟虞秋临、周木蓝形成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四人小组。
　　班里最耀眼的俊男和美女就坐在自己身旁，注定沦为陪衬的楼决明和周木蓝想必是惺惺相惜吧。不过夏芝灵的性格看起来还不错，爱说爱笑易相处。容貌如此出众都没有恃宠矜己，乱摆架子，实属难能可贵。前提是，跟她来往的对象不会心理扭曲，女人实在太容易被嫉妒侵蚀了。
　　楼决明倒是显得谈笑自若，淡定如常。她和周木蓝之所以能hold住各自的同桌，是因为他们也拥有另两人不具备的优点。跟夏芝灵相比，楼决明成绩优异，备受老师信赖；跟虞秋临相比，周木蓝家世优渥，文化课成绩也相对较好。
　　说到虞秋临，确实如谢玫伊所言，他理所当然地戴上了班草的桂冠。现在他整天被女生们表面戏谑实则充满爱意地唤作“虞姬”或是“虞美人”，搞得大家都快忘记他的本名了。对此他一直表现得气定神闲，想来从小到大都是目光的焦点，早已荣辱不惊。
　　然而和“虞美人”相比，夏芝灵却被一些女生们私下喊成了“蜘蛛精”。其实喊她狐狸精倒比较符合逻辑，想来是因为名字里带着个“芝”字吧。
　　若是在男女比例均等的普通高校，夏芝灵毫无疑问能享受众星捧月的公主待遇。然而在女生占压倒性数量的玉良中学里，过于出挑的美貌反倒容易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更别说生得美丽，还占据优良地理位置，和少女们朝思暮想的男神坐那么近这种好事双享的情况了。
　　跟楼决明这种披着少女外皮的古板老女人作同伴，显然不是件有趣事。夏芝灵平时却很黏着楼决明，这对同桌的亲密程度和云杉方昙心不相上下。可见她也感受到了班里其他女生投来的隐隐恶意，把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楼决明当成了避风港。

　　这天班会课，钱慧仁见时机成熟便宣布，之前几个班委都是她临时指定的，现在为公平起见，让大家无记名投票进行班委选举。
　　职位分别有：班长、学习委员、生活委员、宣传委员和卫生委员各一名。
　　课代表早已由各科老师自行指定了，否则每天靠谁收交作业？两个画室也有各自的室长，由美术老师指定绘画水平最高的人担当。所以文竹青她们画室的室长虞秋临自是当仁不让。
　　对于学生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成绩，既然开学摸底考的排名已在投影仪上公布过，那么同学们自然以此为推举的参考。
　　文竹青对当班委没兴趣，也轮不到她去当。
　　说实在为了当上班里的头头脑脑，明争暗斗头破血流，请客送礼收买人心之类的幼稚事情也只有小学生会干了。从初中起班长这个职位在大家眼里便形同虚设，哪个人放在眼里过？更别说高中生了，忙着升学考试谈恋爱打游戏和老师家长对着干，谁还会在意这点虚名？避之不及还差不多！
　　不过，她可不会忘记自己曾经的预言，正式票选班干部这天的好戏决不能漏看。
　　最大的笑话除了楼决明，还能有谁？
　　这条钱慧仁最为器重的走狗，在竞选班长一栏只得到可怜的6票（估计有一票还是她自己投自己的）。唱票时，真叫钱慧仁的一张老脸不知往哪儿搁。
　　当然凭楼决明的人缘，得票数最低是必然结果。
　　意外的是票数最高的那位——
　　开学摸底考的前三名分别为：马缨丹、黄素馨和楼决明。照道理票数最高的人应该是马缨丹，万万没想到却成了虞秋临！
　　虞秋临的文化课成绩给前三名提鞋都不配，而且整天上课玩手机，那么多票投给他的理由还能有什么？
　　那群脑残颜控硬生生把班委竞选当成了选美大赛么？文竹青在心中吐槽道。
　　难道虞秋临就要君临高一（5）班荣登班长宝座了？不，他没有丝毫喜悦，在看到投票结果后反而露出了“你们这不是推我进火坑么”的表情。
　　虽然钱慧仁对虞秋临关爱有加，可明显让他当班长太不靠谱，身为班主任再偏心也得有个限度。但是这么高的票数又不能视而不见……
　　于是钱慧仁决定临时扩充职位，马缨丹任班长，虞秋临则是挂名副班长。
　　齐刘海，齐鬓角，连发尾都是一刀齐的黄素馨看起来对这种安排，或者说对整一轮投票都颇为不满，连续三次举手要求重新投票。
　　正是这样的行为，令文竹青对黄素馨刮目相看。
　　黄素馨戴着银边眼镜的知性造型容易让人把她与“文学少女”这个词挂钩，所以开学第一堂语文课她就被钱慧仁指定为课代表。说她是个敬业的课代表，倒不如说她更像是语文助教般的存在。她的文言文翻译和名家思想解读近乎标准答案，平常课堂上碰到比较有分量的问题，大部分也由她举手来回答。
　　重点是，虽然她和楼决明均属于好学生一派，却敢于质疑班主任的权威。并没有被虞秋临的外貌所迷惑，是这个班级里难得的明白人。本来嘛，就算有副班长，那位子也该是她黄素馨来坐。所以她的诉求乃是为维护己身的正当利益。
　　可惜钱慧仁无视了黄素馨希望重新投票的要求。但是作为安抚，任命她为学习委员，负责统领所有的课代表。
　　没想到谢玫伊的票数也挺高，当选了生活委员，负责管理各项班费开支记录。虽然她看起来不像是个有集体责任感的人，但是既然虞秋临也当了班委，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卫生委员，说难听点就是班里扫垃圾的清洁工，毫无疑问是出力最多，最苦最累且最没人气的职位。由一个推着硬朗板寸头，个子高高，身材壮实的男生贾俊武担任。钱慧仁说了一堆恭维的好话，还拉着谢玫伊让她抽空多帮帮贾俊武的忙，贾俊武也只有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册封了。
　　钱慧仁心里清楚楼决明不是没有能力，只是人缘不好而已。于是指定她为宣传委员，并继续让楼决明负责主持今后的班会。面对班级角落传来的三两嘘声，钱慧仁毫不动摇，可见在她心中楼决明永远是5班实质上的班长。

　　班委阵容就此确立：
　　班长 ：马缨丹
　　副班长：虞秋临
　　学习委员：黄素馨
　　卫生委员：贾俊武
　　生活委员：谢玫伊
　　宣传委员：楼决明

　　——没有意外的话，这套领导班子将会延续三年不变。

　　接着，钱慧仁向大家宣布了近期三件大事：一、学生家访；二、十月中旬的全年级辩论大赛；三、十一月初的秋季校运会。
　　一听到“家访”二字，除去优等生，其他同学人人自危。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不止是班主任，各主科老师和美术老师都会参与家访。该怎么分配哪位老师去哪几位同学家访问，则是按照家庭住址的远近来划分。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文竹青才能享受到家住偏僻郊区的优势。她家那个小区还差一厘米就超出城市地图外了，公交车虽然也能到，可算上换乘和堵车的时间都不知今夕是何年。铁定没有老师吃撑了想去她家开荒。况且上门也无妨，反正母亲对她成绩的要求一直是“别差到让老师叫家长去学校训话”就行了。
　　放学后，这群刚上任的新官被钱慧仁留下来召开第一次班干部会议，探讨辩论大赛和运动会具体怎么实施。

　　在高三到来之前，有不少丰富多彩的校园活动在等待着大家。高中生活步入正轨，同学们满怀期待地迎接一天又一天，尽情挥洒青春的汗水。
　　当然这些和文竹青无关。
　　彼时的她正在继续着502火灾的调查，因为孙婉萍提供的两个ID，进展一日千里。
　　最后，就只剩下“对答案”这个步骤了——
　　因为这场火灾文竹青才注意到玉良中学，然后考了进来。如今又由她亲手发掘出火灾背后的真相。
　　该怎么说呢，也许是冥冥中注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