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真相常流失 ...
-
奈川市警局里,各科室工作人员忙的不可开交。这个原本属于下班的黄昏时间段,因为一起突发事件而彻底掀起警局的巨浪。同时,“崇庆大厦枪击案”的字样也以极其迅猛的速度登上各大网页论坛首页,“肖氏集团”“肖渡身中数弹”“市中心”几组关键词惹人注目。
一个五十来岁身穿警服的男人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办公大厅,何徳辉,奈川市警局副局长。“何队。”,周围的人立刻向他敬礼。他没有像平常那样点头回应,而是愤怒地将手中的文件砸在桌上,“真是无法无天了!”
“当我奈川市警察不存在吗!”他扫视大厅一圈,语气依旧火药味十足,“二队跟上一队马上出动,技术组文组速度再快点,门口都要被记者挤爆了!”
“是,何队。”人群迅速解散,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部门集合去了。
唯独有一人没有离开,何徳辉与其对视了一眼,那人顿了顿说道“他在天台等着。”“嗯,我离开一下。”他推开大厅另一边的侧门,乘坐电梯向楼顶而去。停留在大厅的那名警员跟上前去将侧门关上。
奈川市警察总局大楼,共计42层,以其独特的三峰造型而引人注目。大楼顶部天台,站在这里即可俯视整个奈川市。
一个人身穿棒球服在天台来回走动,罗晓,二十七岁,他是何德辉安排在肖氏的长期卧底,十七岁那年便进入了肖氏。当他注意到有人上来后便停了下来,向天台入口望去。
“怎么回事?”罗徳辉快步走上前,直入主题。“到底是谁干的?”
“阿其罗。”罗晓的语气很急促,像是在惦记着什么事情。
何徳辉看着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平常他是沉着冷静的,今天倒是头次看到他慌乱的神色。
“我被肖渡安排去'厨房'取货,半路上就收到阿其罗反目的消息,还不清楚交易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
“一队的警员就埋伏在大厦外面,本来打算一锅端,结果枪声一响人群就慌了,计划全部被打乱。”何徳辉一拳砸向水泥墙,眉头皱的很深。
“警员全部暴露了,他们知道有内鬼了但现在还没空查。”
“肖渡情况怎样?”
“还在抢救。”
“他要是就这样死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布局就全废了,明明只差一步了……”
罗晓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半个小时,新闻会必须得开了,不然全完!不用看都知道网上那些人在说什么。”何徳辉按了按额头,心情糟到了极点。
“我先去医院了……”罗晓抬起手看了看表上的时间。
“你去吧,别暴露了,他们应该查不到你头上来。”
罗晓也不作多的停留,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何德辉的话意味深长,“别因为肖家那小子而忘记自己是谁。”
“你都知道了。”罗晓用陈述的口吻说道。
“坏人做久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明白。”
“你之前的那些人,有的是再也没回来,有的是不愿回来了。”
罗晓停住了脚步,等待着他后续的话。
“你别成为后者,混小子!”何德辉的音量一下抬高了几度。
“不会的。”罗晓拉开了天台的门,没有再回头。
“但愿吧。”何徳辉低声冷哼。
为了谁和怎样的初衷,颠倒身份,成为他想要的人设。真相常迷失在失落的彼岸,倒颠善与恶,反复无常。善恶交换太久,就再也分辨不出它们最初的模样。
罗晓从警局大厦的侧门悄然无声离开,他将帽沿压的很低,快步走在人行道上。穿过几条街,他停在一处出租车等候区,等到一辆车停下,他便钻了进去。
“先生去哪里?”
“市医院。”
“那里现在可堵着呢。”
“你随便找个近点的地方停,我赶时间。”
“好。”
医院门口堵满了各色各类的人,好在秩序还能维持住。现在进入医院的人都要接受检查,以避免闲杂人等的混入。
“先生请等一下。”护士抱着一踏登记簿走到罗晓面前,她将一支笔放到罗晓手上,与此同时,一把钥匙也被悄然放在了罗晓的手心中。他见状便就手握成了拳头。
“请过去登记下。”护士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时候几个蠢蠢欲动想要蒙混进入医院的人也只好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罗晓走到挂号处煞有其事地填起了单子,片刻后便拿着药师开的处方单朝医院侧门小院走去,并最终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用钥匙开了门。里面是陈旧的楼梯,但这里与新建的住院部是连通的,他上到顶楼,便就穿过旧楼来到了新楼。
几个带墨镜的男子守在门口,见到罗晓后向他点了点头,而罗晓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一个蹲在手术室门口的人身上。
“你来多久了?”罗晓半蹲在他的身旁,才发现这人正在抽泣。
他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直接把自己头埋到了罗晓胸前,刚才还能勉强控制住的情绪在见到罗晓后瞬间崩塌了。
罗晓用双手环住他的头,并紧紧拥住他,试图安抚下他的情绪。
“怎么会怎样……”罗晓听见怀中的人用干涩的声音控诉着,是不理解更是一种无可奈何。
他感觉自己的衣服被紧紧的扯住,怀中的人在颤抖,在忍耐,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爆发。
“回去待好,这里我可以处理。”罗晓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却不料被他推开了。他双眼泛红,眼神有些抗拒地看着罗晓,“你让我回去,回哪里去?”
回家里去。罗晓知道这句话是说不出口的,肖渡此刻还在急救室里抢救,他家里早已是乱作一团,这个时候让他回去就是让他往火坑里跳。那你跟我走吧。这更是一种奢望,他用此刻的身份做着怎样的人,就注定不能成为他自己。
都是身不由己。“我不能离开。”罗晓盯着他看到他脸上神色的细微变化,尽管他将脑袋侧向一旁故意避开与罗晓的对视,最终还是没能招架住来自对方炽热的目光。
“我也不能走。”像是在做最后的谈判,“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此刻躺在急救室里的人是他唯一的亲人,“我也有权力知道真相。”更何况你还在这里不是吗?“我有时真想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时刻都如此决绝,像是没有情感的脸谱,徒有丰富而僵硬的表情。
所谓自由,不过是他说说而已的借口。将来想要成为怎样的人?为什么不能成为自己这样的人,他常常疑惑,却找不出答案。
27岁的肖凉,前二十年的生活是令人向往的无拘无束。独自一人身在国外,不用担心开销与学业,想要做什么便能做成什么,亦没有需要牵挂的人。他遇到过很多人,却始终是萍水相逢,交集短而无趣。
此刻躺在急救室里的那个人,是肖氏集团的东主,是这几个小时以来引爆网络话题的那个主人公,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终于明白肖渡在做着怎样危险的勾当,但他并不关心这些。家族的利益与他这个二十多年来的旁观者有何干系?他想知道的,只是从身前这个人口中说出的真相,仅此而已,其余的都不重要。
让他留下来,共同面对。
“带他离开这里。”肖凉难以置信地看向罗晓,他最终还是拒绝了他的要求,原来从头到尾,他还是那个彻彻底底的不相干的局外人。肖凉挣脱罗晓的双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由于长时间蹲在地上而有些头晕。
“我自己知道怎么离开。” 从哪里来还是要回到哪里去。“所以不用你操心了。”他倒退了几步,旋即转过身跑进了出口楼梯间。
“这——”这几个一直站在病房门口没敢出声的墨镜男子终于还是镇静不下去了,“要跟上吗?”
“不用了。”罗晓按住额头,眉头皱的很深,“阿旭在楼下,不会有事的。”这句不会有事倒像是为安慰自己而说出。
“我回趟南郊岛。”肖渡出事的事情一定第一时间就传回南郊岛了,不难想象总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那这里——”
“放心这里还安全,总得有人回去才行。”
“肖大说他总是信不对人,但你却不一样。”他们把罗晓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说的……?”
“他还有意识的时候反复说要托付给你。”
“是吗……”罗晓苦笑,说来却有些可笑,肖渡身边那么多人,却各怀鬼胎各有各的打算,这下他一倒下,这些人难免变得明目张胆。
肖渡从来不完全相信其他人,至少他认识肖渡以来就是这样。
最后能指望的,竟然是他这样的人。
肖凉跑到楼底,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阿旭?”
“小凉好久不见啊。”阿旭抓了抓头发,眼见着肖凉想从他一侧穿过,他连忙上前堵住。
“阿旭你这是做什么?”
眼见着气氛有些紧张,阿旭才连忙说道,“罗晓哥拜托了我件事。”
“那和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虽然想这样说,却还是没说出口。
“去南郊岛,在桐森等他。”阿旭小声附在肖凉耳旁说道,肖凉睁大了眼睛,“他不是……”
“小凉,你也要相信他才行。”
身不由己的事情很多,却又难以启口倒苦衷。
“对不起。”肖凉低下了头,“我太着急了……”
“这些话还是等到他面前再说吧。”阿旭拍了拍肖凉的肩膀,“我带你出去,外面有车等着。”
“你要去那里吗?”
“不行啊,我得守着老大才能放心。”阿旭算是当初被肖渡“捡”回来的流浪儿,他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份知遇之恩他一定要报。
南郊岛,桐森酒店,505房间。肖凉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手中握着遥控板,不断切换着频道,这是他常常用来打发时间的方式。
无心思考。他到达南郊岛已是晚上八点,窗外华灯闪耀,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热闹的气氛。
等待,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房间里的挂钟指针指向了十一,他关上了电视,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本就没有开灯的房间这下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躺回床上辗转反侧,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想要完全融入黑暗之中。
-如果不曾见过光,那在黑暗中独自前行也不会感到孤独。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于是立刻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惜他还是在黑暗中见到了一缕光。
有人从身后环抱住了他,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顾虑,只有放肆。
-于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瓦解。
没有言语,沉溺于无声深海。这一刻苍白贫瘠无需记挂,他掀开了单薄的被子,感受到咫尺的温暖。
-他一直所贪恋的温暖,如果能抓住一丝光,又怎敢放手?
“对不起……”要亲口说给他听,他又怎会不懂这样简单的道理。
肖凉感觉到耳朵被柔软的东西触碰,然后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旁轻启,“我很害怕。”
-原来他也会说这样的话。
“什么?”
“怕忘了我自己。”
刀枪都是真的,擦枪走火随时都可能丧命,就像今天,命悬一线,虽然还不是他。
“别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可以吗……”
可枪已上膛,要怎么停下。
“抱歉……”
“为什么不能做个正经的工作,你的话做些什么都不难啊。”要如何劝一个人回头,他不懂,可他又怎能亲眼看着罗晓沉溺于不归路上。
“办法一定会有的……我们可以一起想。”
“你希望我是个怎样的人?”
明显是在故意转移话题,肖凉有些无可奈何。看样子是劝不动了。
“希望?该是怎样的人就做怎样的人。”
“那你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坏人吗?”
“你是无可救药,但我不想放弃你。”
那天晚上,肖凉并不知道,身边这个“无可救药”的男人其实有句话没有告诉他,而这句话才是唯一不可以说出的真相。
他是一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