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一只叫“乖乖”的猫吗》木拾捌

6、迟北楠、灰猫、一本书

　　迟北楠养了一只灰猫，迟家父母都很高兴。儿子自从检查出白血病后，就一直闷在家里，不和外界接触。有朋友特地过来找他，他也冷冷地拒绝。最近一连下了好久的大雪终于停了，虽然白天在化雪，但久违的暖阳还是吸引了不少人走出院子。在母亲苦苦的劝说下，迟北楠只好出门走走。

　　看着西湖边人来人往，他朝着孤山走去。化雪中的山林，不管是气温还是氛围都格外冷清。不知不觉走到了山顶，遇到了那只灰色的小猫。看着它呆愣的眼神，已经失去生命热情的迟北楠心下一热，救下了这只小灰猫。摔下来的刹那间，他恍惚想起了小时候在孤山看过的一场大雪，他好像飘在山顶上空俯瞰整片西湖，一个人影都没有。突然感觉脸上一阵温热，睁开眼便看见了自己救下的小灰猫。

　　抬头看了看十几米高的树。

　　这么高摔下来都没事么？我还真是命大。

　　迟北楠暗自感叹道。于是抱着小灰猫下山回家。回到家，看见父母望着自己露出的笑容，他想，冬天是时候过去了。

　　灰猫没有名字，但每次迟北楠从医院化疗回来，都能看见灰猫从家门口走出来迎接他。迟北楠的日常就是化疗、写书、遛猫。自从有了灰猫后，他开始常常在院子里晒太阳，周一、周三、周五，定期带灰猫去西湖边散步，虽然大部分时候迟北楠都是把它抱在怀里，坐在湖边的靠椅上。一人一猫，安静得像是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很快，在桂花香中迎来了1990年的西湖桂花国际马拉松，这也就是后来的杭州马拉松。迟北楠在家养病前是个跑步爱好者，他喜欢在清晨露水未起时出门跑步，感受淡淡的花香、林间的鸟鸣、阳光渐渐照在身上的温暖，安静的早晨充满生命的气息。他在书中写到：

　　跑步，尤其是清晨矫健的步伐，让我感受到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强大的生命力。从视线所及到步伐所至，都流淌着不可名状的力量。

　　今年的马拉松，迟北楠没能参加。他抱着灰猫在赛道边观看，他没有像身边的观众那样激动得呐喊“加油”，但灰猫从微微缩紧的手臂中，感受到了他的热血，沉默、克制。晚上，迟北楠打开台灯，开始写稿。

　　这本书是一个流浪猫的故事，之所以写这本书是受《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影响。他想写一个精神朝圣的故事，而且决定从流浪猫的视角出发。

　　每次看到那些流浪猫，迟北楠并不觉得可怜，也没有动过捡回家的念头。他总觉得对那些流浪猫而言，它们从不需要可怜。他觉得那双猫眼背后是一种坚毅的眼神，是选择独自流浪的勇气。它们挨饿受冻过，它们碰到过喂给食物的好心人，它们睡过垃圾桶，钻过下水管道，它们从一座城市流浪到另一座城市。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人闯荡春夏秋冬。他相信那些流浪猫有着一颗鲜有人懂也无需认同的心。

　　以前总是忙到停不下来，现在终于有时间可以停下来，陪陪父母，也有更多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本书的书名只有一个字“猫”，他没有预计过写多少字，只是打算写到生命停止流动的那一天为止。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着，一年后，医院传来了有合适配型的消息。父母陪着迟北楠去医院，手术室、看护室观察期。观察结果出来那天，医生和父母正站在病床门外。透过门缝，迟北楠没法看清医生和父母的表情，他看着医院窗外的院子，阳光笼罩在绿植上，想起了放在家里的灰猫，它总喜欢在花盆边晒太阳。

　　迟北楠想着这个未知的检查结果，他想起床去看看，去听听，毕竟他是个成年人了，父母和医生没必要顾忌那些。可是他有些害怕，最终还是决定躺在床上。是否打开那扇门，门后的答案是什么？此刻的自己就像是那只薛定谔的猫。

　　当父母推开门的一瞬间，脸上的欣喜告诉他，没有出现排异反应，只是身体还比较虚弱，要多注意休息和调养。迟北楠该是高兴的，可是一想到医生在配型前说过的话“复发的几率比较大，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只是勉强撑起了笑容。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医生同意可以回家休养。看到家门的那一刻，迟北楠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看见从门后钻出来的灰猫，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想念这只平日喜欢跳窗的灰猫。这次从医院回家，迟北楠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些。有时候看着灰猫中午打盹时打了个哈欠，嘴角也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迟家父母看到儿子一天比一天康健，心里很是开心，也开始张罗着给儿子介绍对象。迟北楠劝说父母，认为自己现在病情不稳定，不想耽误女方，等过几年再考虑这事吧。父母便也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