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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孤塔里的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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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维多利亚!”裴雨轩急忙跑过去,蹲下身来,托起躺在瓷砖地上的金发少女那软绵绵的身体。
顾不得欣赏浴室的豪华,她轻轻地摇着维多利亚的肩膀,不确定地呼唤着。
“怎么了,你醒醒啊……”
也许是因为杰伯森之前也发生过相同的状况,所以看到此类情景,她多少会有些警觉与抵触。
维多利亚仅穿着一件棉质的浴衣,长长的卷曲金发散在她的肩膀两边,白皙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双眸紧闭,仿佛死去了一样。雨轩急忙腾出一只手来探了探维多利亚的鼻息。还好,她的呼吸匀称,应该只是虚脱了吧?雨轩这才松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这间浴室里并不是很热,也没有热水挥发产生的水蒸汽,一个正常人会因此而虚脱晕倒吗?
突然,她注意到维多利亚的脖子上有一抹淡淡的紫色,刚才慌张中竟然没有注意到。
“这是……”
她拨开维多利亚散落在肩膀的头发,刚想去触碰那抹诡异的颜色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维多利亚,你怎么那么慢阿?”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想必是喊了两声没人答应,马克也觉得纳闷,便走了进来。但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一时间反映不过来。
“维多利亚......还有,你......”马克的目光定格在黑发少女的脸上,然后再看看她怀中的维多利亚。
猛然间,马克一把拉起不知所措的裴雨轩,全然不顾维多利亚的身体失去支撑点,重重地摔在地上。
“说!你把她怎么了?”马克的语气是异常愤怒,他按着少女的肩膀,狠狠地摇晃着对方。
原本以为,这个名叫马克的富家公子一直是注重仪态的,原来他也有这么没气质的时候。
“不是我,我进来时,她就已经倒在地上了。”雨轩语气明显不足地反驳。她怎么就这么倒霉?连续两次碰上这种事情,难道有人故意想要陷害她?
“那你为什么不喊人?”
“我……”
“说啊!”马克那张英俊的面孔已经几近扭曲了,双臂有力地按住她柔弱的肩膀,离脖子只有厘米之差,好像一用力就可以把她掐死。
“……”无语。她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是啊,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喊人呢?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为什么呢?好像这几天来一直在倒霉,到底她是得罪了谁吗?
辩解吗?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也许就可以避免误会。或者等维多利亚醒来,也可以还自己清白。但是,现在她却不想开口。是的,被克里斯说是犯人,现在又被他的好友逮个正着,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除了怪自己倒霉,还能怪谁呢?也许,从开始就是错误的。没有宣,果然自己什么都干不了。
看到眼前的少女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马克越看越气,也顾不得自己的绅士形象了,只见他扬起一只手,说话就要打下来。
算了,打就打吧。万一打到脸,顶多肿上一时半会儿也就没事了。也不能怪马克这么愤怒,毕竟自己是第一个发现维多利亚昏倒的人,没有及时去找医生,而是很没主见地守在对方身边,万一情况严重,延误了救治怎么办。想到这里,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闭上眼睛,等待即将挥下来的手掌。
......
可是,几秒钟过后,什么也没发生,也没有疼痛感。
雨轩睁开眼睛,原来克里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并且阻止了马克即将挥下来的“魔掌”。
“马克,你干什么?”克里斯甩开马克的手臂。
“克里斯,你干嘛阻止我?你看看这个女人做的好事!”马克暴躁地说。
“你先冷静点,把手放开。”克里斯淡淡地说。“你想把别人都引来吗?”
“可是,维多利亚……”马克还想说什么,却被克里斯打断。
“维多利亚没事。你先放开她。”克里斯转眼看了趟在地上的维多利亚一眼。
“现在你有时间来打我,还不如去看看维多利亚!”雨轩终于开口。
“……”
马克沉默了一下,然后一把推开了裴雨轩,但用的力气很大,雨轩一下子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接下来,马克蹲下身子抱起了维多利亚,走向了卧室。
“还站得起来吗?”看着马克离开了浴室,克里斯伸出手来把跌坐在地上的裴雨轩扶了起来。
“谢谢……”雨轩狼狈地嘟囔着,却始终没有抬眼看眼前俊美的少年。确切地说,她的眼前开始模糊,这不是蒸汽,而是,一种带着咸味的液体所致。
忍住,一定要忍住,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你先出去吧。”克里斯淡淡地看了看她的脸颊,便下了逐客令。“不用叫医生过来。”
“好的……”裴雨轩轻轻地点了点头。不出去难道还要杵在这里不成,她可不想被当成活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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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回到卧室,发现马克正坐在床沿边默默地看着“昏睡中”的睡美人。
“为什么不用叫医生?”看到克里斯进来,马克眯起眼睛,质问自己的同伴。
“没有必要……”克里斯走了过来,坐在床沿上,捞起维多利亚的手腕,探着她的脉搏。
“什么叫没有必要?”马克挑起眉,问道。
“维多利亚没有大碍,一会儿她就会醒的。”克里斯淡淡地说道,然后将维多利亚的手腕放回被子里。
“没有大碍?”马克说道。“正常人会倒地不醒吗?都是刚才那个女人的错!”
“我说了,跟雨轩没有关系。”克里斯冷冷地说。
“怎么没有关系……唉,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
“克里斯?”
“马克,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过一个叫夏茗宣的人吗?”
“记得,你说他是你背着你祖父去外省上学时认识的朋友对吧?不过,你说他已经死了。”
“是的,半年前死于一场车祸。而车祸的肇事司机却是夏茗宣的父亲。”
“什么!撞死自己的亲生儿子!这,太令人发指了。”马克不敢相信地说道。
“不是亲生的。”克里斯淡淡地道。
“什么?”
“夏茗宣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有名的建筑师,听闻他的父亲遗传有家族的精神病史,情绪很不稳定,特别是当他知道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竟非亲生时,他的精神就崩溃了,终于在控制不住的情况下,驱车冲向正在和女朋友约会的夏茗宣,而为了保护深爱的女友不受伤害,宣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她……”
“难道……”马克错愕地说。“他的女朋友就是……”
“对,他的女朋友叫裴雨轩。也是,唯一令我心动的女孩。”
“可是,她好像并不认识你啊。”
“那是当然,因为她没有见过我。而我,则只是看过她的照片。夏茗宣很喜欢摄影,我恐怕就是受了他的影响。当宣死后,我曾去过他位于伦敦的住宅,在那里,我看到了雨轩的照片,从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她。”
“仅凭一张照片你就爱上了她?”马克怀疑地问。
“是的。”出乎意料的,克里斯竟然诚实地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认定那名少女就是推杰伯森下楼导致其受伤的凶手?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那样说,纯粹是想找个理由把她留在身边罢了,至少是视线范围之内。”
“为什么?”
“我跟你说过,我总觉得这次宴会的目的并不单纯。也许,杰伯森事件只是个开始......”
“所以,你想保护她,你是真心的?”
“是的。”
“……克里斯,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维多利亚,但是你们毕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马克沉思了好一阵,才把这句话说出来。“我希望你能多关心关心她,毕竟她是爱你的。还有,不要停留在虚幻的想象中了,你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或许你和那女孩能够在此地相遇是种缘份,但你认为她会忘记舍命救她的男友,从而和你在一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只能说,打从心底我就瞧不上这种女人。忘记一个人是不容易的,在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马克……”克里斯静静地看着马克,没有接话。
“这一点都不像你了,克里斯。”马克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走向门口。“你陪着维多利亚吧,我先出去了。”
克里斯,你知道吗?我是因为你才退出的。
马克打开门,走了出去,却将心里的话留在了屋内逐渐凝固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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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哭,是因为没有人相信自己,不想哭,是因为自己是一个人,流泪也没有人安慰。既然流泪也没有用,索性就坚强吧。反正,在这里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
虽然临近傍晚,但沁风中摇曳的蔷薇花依旧娇艳。雨轩独自一人来到这片蔷薇的花海里,漫步在花田的错乱小径中,她实在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好像还是头一次,在黄昏之中的花从间漫步,或许这样的场景更适合和情人在一起。空气中有一些冷,即使是夏天,山中的夜晚的温度也会骤然下降。但是也许冷能让自己更清醒一下。
被人诬陷是伤人凶手的滋味很不好受,但难过之余内心却是一片的冷静。之前是杰伯森莫名的昏倒,恰好又被她惊吓之余推到楼下,导致骨折……清晨低血糖?一般来讲是体虚瘦弱的人易得的病,看杰伯森这家伙那么身强体壮的,虽算不上肌肉型男,怎么也想象不出这种这样的人也患有低血糖。高血压还差不多。
现在又加上个维多利亚,两次事件都被自己撞上,这绝对不是巧合,难道真有人故意和自己过不去,专挑自己出现的时候下手?
维多利亚脖子上的淡紫色瘀痕,很明显是局部淤血。下午聊天的时候她的脖子上并没有这抹痕迹,毫无疑问,这是刚出现的,而且是人为的。
可是,这是谁做的?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西沉的太阳渐渐落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堑,景色绝美,是带着一种肃杀气息的美。肃杀?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一定是恐怖片看多了。想到这里,雨轩摇摇头,甩开了这个念头。这么美丽的景色怎么会让人觉得沉重和心悸呢?看着这样的美景,居然会有一种很心酸的感觉。
妖艳的黑红蔷薇相互摇曳,艳红色的夕阳为它渡上一层金边。美丽得虚幻而神秘。
如果没有令人烦心的事,她兴许有心情欣赏这片不真实的美丽。
“唉,那个人是……”突然有一个人影窜入她的眼帘,于红颜之中带来一抹黑暗。
那个黑影边走边左右张望着,好像有什么避讳。
由于花园里长时间没人打理,导致花枝疯长,已经一人来高,刚好可以隐藏裴雨轩那娇小的身姿。只见那个人影正快步向花丛深处。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可以看出对方异常谨慎。
是谁呢?
这个花园不是禁止入内的吗?唯一可以不受限制进入的只有这个庄园的主人。难道是温格尔登伯爵本人?这么晚了,他不吃饭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突然间,她的好奇心开始作祟,她很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想去哪里,或者是想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这个人鬼鬼祟祟的,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天色渐暗,尾随在那个人的身后,她知道自己或许可以明白一些事情。不过,夜幕下花丛间的追踪游戏,让雨轩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在电影场景里一样。
与那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又要小心不被花枝扯到,或者弄出了声音。她是头一次玩这种惊险游戏,心跳一直无法平静。到底,跟踪下去会有什么事发生呢?不会跟惊险电影里演的一样,被人发现而杀人灭口吧……
雨轩给自己壮壮胆,哪有那么多杀人狂啊?不过,前面这个人看上去真的很可疑。从身形看来,应该是个男人,虽然夜色渐深,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发色,可她感觉那人却又不像是温格尔登伯爵,伯爵的身型更瘦,而且更高一些。那么,还有谁能进入这个禁止入内的蔷薇花园呢?
夜晚的山中还会有薄雾,更清冷,更让人产生一种光影迷雾的错觉。突然间,很想打喷嚏,为了不被发现,雨轩硬是强忍了下来。
这片花园很大,大到可以一望无际,却又让人感到很局限,很压抑。因为无论走到哪里,再怎么分不清方向,始终有一处坐标永远牵引着你的视线,让你不由得转移视线,即使是在迷雾中也能看得很清晰,那就是孤独矗立的斑驳惨败的黑塔。于薄雾中看着更为诡异。
连根的花茎凸出地面,全神贯注的雨轩没有注意到,被绊了个跟头。她慌忙地撑起上身,刚好看见前面的黑影回头看了过来。幸亏她还没完全站起来,要不然就会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急忙伏下身子,几乎把脸都贴在了地上,心跳加速。寂静的,往往却是最危险的征兆,黑影没有任何动静,听不见脚步声,难道他根本没有过来查看的意思吗?
正当她刚要舒一口气的时候,脚步伴着踩踏枝叶的声音响起,并且越来越近。难道,他还是发现有人跟踪他了?现在怎么办?雨轩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逃跑吗?还是……
“你怎么又出来了?这样对身体不好。”出乎意料,黑影竟然出声了。只是这声音听上去很耳熟。是谁呢?
“哦……”是对自己说的吗?还是,被发现了?
“……我很孤独,最近总是在做噩梦,她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意料之外的沙哑声音,竟然分不清是男声还是女声,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应该年龄很大了,“他”的声音透着无比的沧桑,凄苦。
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那么,就说明自己没被发现。雨轩还是趴在地上,静静地听着不远处的对话,大气也不敢出。
“别想太多了,你还有你应该做的事。这个给你。”
“又是这个吗……”
什么东西?雨轩虽然很好奇,但还是克制住了抬头看的冲动。从花枝间的隙缝里,她可以看到那个黑影将一样东西交到另一个黑影的手里。显然声音沧桑的黑影要比行动诡异的黑影矮很多。夜晚的月亮很朦胧,似乎是多云,山中的天气果然是多变的。借助朦胧的月光,雨轩可以肯定沧桑的黑影穿了很厚重的衣服。
“我答应你,这种日子不会长久了。”黑影的声音很中肯,似乎是一种承诺。但,是什么样的承诺呢?
“我很累了,若不是为了等一个承诺,也不会苟活到今天。”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虽然没有抬眼亲见,但雨轩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离那个落寂可怖的黑塔不远。试想一个月黑风高的傍晚,两个诡异的人影在破败的塔楼前进行着让人听不懂的对话,那是多么令人心有余悸的场景。将来有一天回想起来,或许会觉得后怕也说不定。
天气越来越冷,雨轩紧了领口,继续趴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再这样下去,恐怕她就算不是心跳过速而猝死,恐怕也冻死了。该死,这山中的夜晚怎么这样冷啊。
不知过了多久,奇怪的对话就在雨轩浑然不觉的情况下结束了,而那两个奇怪的黑影也离开了她的视线,说是离开,却像是消失在空气中一样。
原来这黑塔中还有人住吗?为什么要一个人孤独地住在这里呢?
裴雨轩颤颤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脸上,全是泥土。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她终于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刚才的事情让她一头雾水。她实在需要找个人谈一下。
而这个人,克里斯……
她立刻甩甩头,为什么会想到他呢?
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刚才黑影站的地方。因为一直趴在地上,她看不见周围的景物。现在她站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上。风声嗖嗖地响着,周围的花枝张牙舞爪地舞着,好像一个个要将她吞嗤的魔鬼。
空地上只有一座黑乎乎的石碑。
应该说,那是一处活人只能缅怀,死人才能居住的地方。
墓碑上刻着一行字---我最爱的洛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