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路》枫迎雪覆

26、第十四章 你所选择的道路（一） 夜半，无风

　　夜半，无风，诸事沉寂。月朗星稀，清辉罗布。月光宛如一匹质地柔软的丝绸流淌于大地之上，点墨江山，河川入画。

　　常易在山顶上眺望远景，远处是青山绿水山河万里。

　　这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抚琴抒情兼以小酒助兴，但很显然现在不是这么干的时机。他有点庆幸先前把墨奈何给自己的酒留在了谢狂歌那里，不然他也许会按捺不住小酌一口。没法，酒这东西只要沾上一点就不容易戒掉，而且他现在确实心里有事。

　　“你能找到我，就说明我俩有缘。出来吧，别再遮遮掩掩了，这不符合你的身份，万花弟子不应如此。”常易留给来访者的是他的背影，事实上他早已等候那人多时了。

　　苏先生对自己行踪暴露这一事并不感到意外，他拱手作揖道:“幸会，我就知道瞒不住您。”他的气息较之前虚弱了不少，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然而苏先生到底还是花谷出生，即便心情很是沉重，他仍旧挤出了一个微笑:“那我的来意，先生也知道了吧。”

　　常易自然是知道的，但这个来意必须由苏先生亲口说出来。言灵言灵，语言在一定程度上自带因果。通俗点来说就是必须对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所以有些涉及天机的东西压根就说不出来，参考杨琴琴；与此相对的，有的话就必须说出来才具有效力。苏先生属于后者。

　　当然了这不是指常易这逼不敢说，毕竟他之前做过的比这更刚的事多的是。但是呢，他这人有个很奇怪的底线:你的请求你得自己说出来，他猜出来的不能做数。

　　他不会强迫任何人违背本心。

　　常易转身故作惊愕:“笑话，我哪知道你的来意？我知道你来了完全是因为你自己不会掩盖气息，基本操作基本操作。”他一边摆手一边坐下，祭出不知来处的茶杯茶壶放在石桌上，而后双手撑着下巴望向苏先生。

　　苏先生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分辨不出那人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常易这是摆明了让他自己说明来意，这一发现击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结果到最后还是得自己亲口说出来啊，他自嘲道。

　　他坐到常易对面，端起茶壶替自己斟了一杯茶，白烟了了，茶香四溢。苏先生只一眼就认出了这茶出自万花，而后他看向常易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惊讶。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既然那人能一眼认出他是万花弟子，那他身上有这味不外传的茶也不奇怪了。甚至他还隐隐有种这茶是对面送给他的临别礼物的错觉。念此他脸上的礼貌性假笑愈发苦涩。

　　他双手紧握茶杯，酝酿了很久张口之际却只吐出一句诗词:“念去去，暮霭沉沉楚天阔。”

　　常易食指歪曲轻轻扣击着桌面，他轻笑道:“苏霭暮，苏天楚，你给两个孩子取名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吧。希望他们可以不受离愁之苦，可以一辈子幸福快乐自由自在。不过大道无情，因果注定，没有绝对的实力就妄图干涉只会让事情越改越糟。”

　　苏先生读出了常易话里的意思，他的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愈发小声:“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给他们取这个名字，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透过茶杯中水面的倒影他看见常易在摇头，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逃避了，“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医者，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接着他说起了一段和苏霭暮有关的往事，故事大致内容和他之前给杨琴琴说的无差，只是现在增添了不少细节。

　　“我能请求您一件事吗？”苏先生抬头。

　　“哦豁，先说好，如果是放她一马这种直接免谈。”常·不怼人就不自在·易一不留神就没控制住自己的嘴，好在苏先生愣神的瞬间他及时把话题捞了回来:“你说你说。在不知道你对那边了解多少的情况下我得多嘴一句，转世这东西真的存在呀。而且过奈何桥这事可以拖挺久的。”

　　“然后这么长的时间里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受尽折磨？这个过程说不准是一百年，一千年？”苏先生反问道，“她身上的业太多了。”

　　常易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他仍旧笑得有些没心没肺:“所以呢？”

　　“所以为什么必须是她？而不是我？!”歇斯底里后苏先生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好在茶水进肚让他冷静了不少，“我知道这个请求很无理，也很荒谬，但是......能请您杀死她么？”

　　常易明知故问:“哈？就这个？别吧。我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他，毕竟再这么下去，鬼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苏先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继续道:“我知道这么做是在和天道相抗，所以我一开始是打算自己动手的。比起魂飞魄散，我更害怕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却无能为力。就在我终于下定决心这么做的时候，我发现她的实力已经远在我之上了。不过如果我殊死一搏，也许仍有一丝机会。先生......”他起身向常易郑重地鞠了一躬，“能请您祝我一臂之力吗？”

　　“就这个吗？”常易端着茶杯，红眸里尽是嘲弄。

　　“就这个。”

　　“可以是可以，但我也不能白干呀。虽然大头在你身上，但我还是会受到影响的好吧，你知道这对一个修道之人意味着什么吗？”常易起身想和苏先生谈条件 。

　　“用使用那个东西的方法作为交换怎么样？”苏先生没有生气，相反常易愿意帮他就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

　　“好，成交。不过我还有一个小要求。”

　　“您请说。”

　　常易以茶代酒敬了苏先生一杯:“事成之后你把使用方法给我徒弟吧，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常麻麻日常为徒弟操心（1/1）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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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刃相接的刹那，常易敏锐地察觉到苏霭暮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她完全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随时随地都能舍弃掉外面那张人皮露出锋利的爪牙。她自身的意识被黑手死死钳制，无法出声。

　　面对充斥着阴邪诡谲的苏霭暮，常易倒是一点不慌，甚至可以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才是他想要的结果。黑手的主动现身意味着他只要搞定这团黑气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然后再兑现答应苏先生的事。原本他还在为怎么逼她现身发愁，这下好了，直接面对面较量，可谓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霭暮「黑手.var」没有选择和常易缠斗，她纵身一跃便出了后者的攻击距离。一来她根本不是常易的对手，她只是本尊分裂出的一团意识，常易不会贸然出手攻击纯属她和苏霭暮这个小姑娘的灵魂纠缠太深，稍不留意就容易出事；二来她还想欣赏欣赏这些人在知道真相后的神情，这对她才是最有吸引力的东西。她伸手一挥身后便凭空生出一把石椅，她迈步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

　　“啪啪啪。”

　　四周响起了掌声，这声音不大，但就是清晰可闻，完全不受物理规则拘束直直刺破杨琴琴他们耳膜。

　　鼓掌的人正是苏霭暮，她挑眉道:“不错不错，真是一出好戏，虽然离我的预期还是有一点点差距。这样吧，作为奖励，我给你们说说这个小姑娘的故事。嘿，我知道你听得到。你听好了啊，你只是我的一颗棋子而已诶。是不是很生气呢？哦呀哦呀，现在在反抗已经没有用了呢。”她后一段话是对小姑娘的意识说的，冲她这副饱餐一顿的模样，显然那姑娘的反应让她很是满意。

　　处理好小姑娘后，苏霭暮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段她曾经说过的话:“是不是这样我就有力量保护我弟弟，就能保护阿爹和娘亲，就能不让她们因为我偷偷流泪浑身是伤了。”她舔了舔嘴唇，换回自己的声线，“我可没有拒绝的理由啊，送上门的美食哪有不吃的道理，而且这还省了我解释的功夫。然后这个小姑娘就顺理成章地把灵魂卖给了我。不过人类终归是人类，注定过不了七情六欲这一关，她还是后悔了，哭着求她爹杀死她。还好最后苏先生没下去手，不然我还得负责善后工作。

　　趁着她犹豫的时候，我趁机控制了她的身体，然后把她爹娘咔擦两刀送进黄泉。她恢复意识时那个表情，真是太有趣了!这之后就是我把她唤醒，告诉她只要帮我办事我就能让她父母复活。这个蠢姑娘就傻乎乎地答应了。”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在场的人除了常易之外都在消化她话里的意思。突然间杨琴琴听到一声响指，他第一反应是苏霭暮在搞鬼。

　　他的预感没错，这声响指后他正前方的空间开始出现波纹，而在这波纹之中苏夫人踏空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