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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以你之名 雪花在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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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在空中飘着的时候是最美的,当它们聚集在一起,堆积在地面上的时候,便和泥土和沙尘混在了一起。变成了泥泞的一团,在行人的踩踏下,车轮的碾压下,融合成了泥浆的样子。
去见吴雅婷过后的当天晚上,秦时就感冒了。还是高黎发现的,钟晋汇报着和张立圆带回来的调查结果。
“我们走访了一下吴雅婷以前住过的地方。”钟晋微微停顿一下,调出拍的照片,时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地方了,很多店面都是关着门的,“吴雅婷十岁的时候就跟她母亲住在这条风生街。”
“风生街?这名字有点儿意思啊。”韩杰桓吊儿郎当地说。
高黎转了转手上的笔,“风生街,在二十几年前,那我市可是著名的红灯区啊。”
钟晋点头,“吴雅婷十五岁的时候她母亲去世,但是她没有搬离这个红灯区,而是在哪里开了一间理发店。”
秦时回来后就一直没说过话,看到钟晋拍回的那些照片,不知怎的竟觉得很眼熟。
“明面上是理发店,实际,不是吧。”高黎用笔尖轻轻叩着笔记本,“谁会在红灯区开一个正经发廊?”
说到这儿,唐雨回想起白天见过的吴雅婷,实在是和红灯区里的女人联系不起来。
“的确,她开的是理发店,但做的也只是理发店的工作。”钟晋脑海里浮现出去探访的时候,那边的老人说起来头头是道,嘴上说着吴雅婷可怜,但那厌恶的眼神却是真心的。
“我问了一下住在那边的老人,说那个时候这条风生街其实是有一名男子为首管理的,以前经常看到小小的吴雅婷在家外面写作业,在她母亲去世后,吴雅婷就变了。”
秦时在脑海里寻找着关于照片上熟悉的记忆,有那么一个绳头出现,却总是拉不住。
投影仪放出来吴雅婷年轻时候的照片,眉眼和死去的吴亦可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秦时突然想到一句话。
“她活成了她母亲的样子。”沙哑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盯着秦时,秦时只能咳嗽两声,“继续吧。”
“没错,吴雅婷也走上了她母亲的老路,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她才搬离了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吴亦可的学生照还在板子上贴着,唐雨有点不忍,“她怀孕了吧。”
钟晋点点头。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
一个从小生存在淤泥里的吴雅婷,大概是没有想过某一天会见到淤泥以外的光芒。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每天像放映电影一般在自己的脑海里存在着。渐渐地就把她当做了目标,没有想过逃离那摊淤泥,只想这如何在淤泥中顽强地生存者。就当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大概就是这样在肮脏糜烂中度过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份礼物。突然醒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跟她一样,不能像她的母亲一样毁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艰难地把自己已经在淤泥中生根的双腿血淋淋地拔出来,努力地朝另一片土地爬去。
“明天把宋宇叫来局里吧。”高黎说,“我去一趟吴亦可坠楼的地方,你们先回去吧。”
在其他人都出去的时候,秦时才哑着问高黎:“我是不是有点没用?”以前还能上街打小混混,抓小偷见义勇为,现在,只能坐着,眼巴巴地撂出两句话。
高黎摇头,没看他,“何局说你被私生饭跟踪,不安全,让我看着你。”他突然转过身,看着秦时的眼睛,“我只是好奇,你跟何局是什么关系。”
空气中漂浮着某些未知因子,门外的韩杰桓放缓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任何能暴露自己的动静。外面的风毫无征兆地刮起来,院里的几两棵老榕树被吹得枝丫乱打发出‘哐哐’的声音。
沉默,寂静。高黎觉得自己不会在秦时嘴里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我去过风生街。”秦时平静地说。
高黎瞬时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去过?去过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去那儿干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像吹泡泡一样在高黎脑子里冒出来,但他纵然有太多的疑问,内心还是想让秦时自己说出来。
“不记得了。”秦时摇摇头,“小学的时候吧,只是偶然进去了一次。”他过去拉拉高黎的衣角,说了一句让高黎不再问问题的话。
“今晚你带我回家吧。”
门外的人不知何时悄然离去了,高黎没办法,带着秦时去吴亦可坠楼的地方,半路上去药店买了退烧贴贴在了秦时额头上。
秦时笑他:“小孩子才贴退烧贴啊。”
“你就是小孩子。”高黎说。
到了案发现场后,高黎狠狠地给秦时裹紧了大衣,给他露出两只眼睛才让下车。位置有点偏,路灯早就坏了也没人来修,巷子里黑黢黢的,围着遗体的警戒线倒是显眼得很。高黎把秦时的手拽在自己手里,这时,能感受到秦时发烫的手心。回头看过去,眼角也开始泛红了,高黎知道,这是秦时要发高烧的前奏。想了想还是赶紧看完回家,不然直接去医院也行。
警戒线内有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抬头往上看,黑漆漆一片,秦时也跟着高黎仰头看着,脚一软就歪到高黎身上去了,高黎也没管秦时的小算盘,顺手就搂住。这栋楼数上去也就十二楼,但吴亦可是从七楼掉下来的,虽然颅内出血较多,但致命的还是颈骨断裂。高黎掀开警戒线进到大楼里,本来就是要拆掉的楼,早已没有什么电源了,电梯也不可能。打开随身手电,朝安全出口的楼梯走去。
但走到一半察觉到了不对劲,秦时的呼吸越来越重,高黎停下把秦时靠在墙壁,“小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秦时有些无力,扯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他觉得有点喘不过气,高黎看到秦时的动作赶紧把围巾三两下扒下来,却发现蹭了一手的汗水。高黎有点慌神,这不像是普通的感冒,秦时也有点恍惚了,下一秒天旋地转,知道自己被高黎背起来往回走。
以前也是这样,高烧起不来的时候也是高黎背着他连夜去的医院,两人挤在窄窄的病床上将就一夜。
被放到副驾驶位的时候秦时拉着高黎不放手,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谁是谁了,只觉得自己很可,喉咙像要着火了一般灼热,高黎凑上去听,秦时吐出来的气息也是带着偏高的温度。
“水……水……”
外面的冷风穿堂过,高黎抓紧动作,“马上啊。”把门一关自己也上车从后面的位子拿出一瓶矿泉水也顾不上是凉的拧开过后就小心的往秦时嘴里喂。
灼热的喉咙突然拥入一丝冰凉,秦时突然睁大了眼睛,眼眶发红,目光空洞,喃喃道:“阿南哥…阿南哥…我好像看到高黎了……”
高黎怔住,手上的水倒了秦时一身,意识到秦时有点不太清醒,心疼地掰过他的脑袋,“哥在这儿,你看我?嗯?小时?小时?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此刻的秦时,像是一条被浪打上岸的鱼,扑腾着,“不…我不去…不要带我去…”沙哑的声音像是漏了气,高黎却听得明白了,拔秦时抱住,让他的脑袋耷拉在自己的肩头,摸出秦时的手机像以前一样随手划了个L就解锁了,翻到王乂的电话就拨过去了,只想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马上去我家!”
慌乱地把安全带给秦时系上,一踩油门,车子在路上拐了几个弯就不见了。而在高黎没走多久,大楼某个角落,现身一个黑影,缓缓走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