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黎明》嘛怪

22、以你之名

　　月亮变成红色的时候，被称之为血月。

　　古人说，血月一出，必有惧事发生。

　　张立圆抱着一堆卷宗慌慌张张地跑过走廊，雷耀明披着皱巴巴的外套叼着牙刷含糊道“跑什么呢！着大晚上的！”
　　“我去找霜姐核实过了，吴亦可的确是从高处坠落导致颈骨骨折致死的。”李建把吴亦可的照片贴在透明板上。
　　照片上，穿着校服的吴亦可扎着马尾辫，两鬓随意散着柔细的碎发，笑得有点尴尬，大概是拍照的时候有点害羞，如果忽略掉旁边一具暗灰尸体的照片，秦时觉得，说不定会在明年的高考状元名单上看到这张照片。

　　“全校第一，不抽烟，不喝酒，不化妆，连个耳洞都没有，简直就是三好学生模范啊。”唐雨翻着吴亦可的档案，不由感到可惜，“以这个成绩，完全可以保送名校了。”
　　“第一案发现场还保留着是么？”高黎抱着手问。
　　唐雨点头，“出事的地方周边已经很少有人住了，她掉下来的那栋楼原定在开春的时候拆除的，所以案发后除了警务人员没有其他人去过，现在已经封锁了。”
　　高黎接过张立圆递过来资料，上面清楚地写着案发地点，时间，和第一发现人。
　　那栋要被拆除的楼旁边是另外一栋楼的背面，中间只隔了一条胡同，而吴亦可的尸体就是在这死胡同里被路过的人发现的。
　　高黎看了那个地址吴亦可身份证上面的地址，有点疑惑，“她家应该是在离案发现场五公里外的。。。怎么尸体被发现在这边了？”
　　“有的时候学习好的孩子反而更努力。”钟晋从角落里抬起头，电脑的蓝光反衬在脸上显得有点诡异。
　　“你是在演黑客么？”高黎问。
　　钟晋瘪瘪嘴自知无趣接着说：“吴亦可每天都会上补习班上到晚上九点，而补习班的位置离案发现场仅一公里的距离。”
　　高黎看到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左右，那时候末班公交车都没有了，一个高中生大晚上不回家，最后陈尸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不禁蹙眉。
　　“监护人吴雅婷。。。。。。”单亲家庭出身的吴亦可的家族关系只有母亲，吴雅婷。
　　看到后面，监护人居然没有提出任何诉讼，签了个字就结束了。
　　“家属没有追究？”高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要是其他家庭，早就开始闹学校闹警察局了。
　　“对，尸体也已经被火化了。”韩杰桓开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秦时很明显皱了一下眉，表示对他这中行为很是不爽。
　　韩杰桓笑着边道歉边把门关上。
　　张立圆听了半天，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既然家属都不追究了，那为什么还要转到我们组来啊。”
　　高黎把资料往桌上一甩，一副‘我也想问’的样子看着韩杰桓。
　　韩杰桓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想要追责的另有他人。”
　　“宋宇，男，18岁，高三三班副班长。。。。。。”秦时翻着手里的档案当众念了出来，还没念完就被韩杰桓夺过去；韩杰桓笑眯眯地对秦时说：“偷偷拿走警察叔叔的资料可不好哦。”
　　秦时面无表情地回道：“我在桌上拿的，不算偷拿，”眼睛一撇，找到一个极致舒适的姿势靠在椅子上，“而且，这里面年纪最小的人不是我，还轮不到我来叫你叔叔。”
　　高黎一听到年纪，再看向吴亦可的照片，旁边是李建用黑色马克笔写的‘17’岁，不明白为什么居然有点想笑。
　　分配好第二天各自的行动任务后高黎就让下班了，有点气结的韩杰桓小声嘀咕，“不应该我说下班的么？”
　　高黎准备开车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王乂把车开过来，秦时打开车门并没有坐上去，而是朝高黎看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高黎想走过去，还没迈出步子，秦时就已经上车了。
　　看着那辆走远的车，高黎有点苦涩地笑笑，抬头一看，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还有点红，收回有点僵的腿，刚要发动引擎，就有人敲车窗。
　　韩杰桓有点痞地问，“去喝一杯？”

　　林林把两杯蜂蜜柚子茶端上来后，就一边去研究新品了，刚好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局里。
　　韩杰桓面部有点纠结，“嘶。。。我说的喝一杯，是，喝酒。”
　　高黎呡了一口柚子茶，顿时全身温暖，便学着唐雨抱着杯子暖手，“我不喝酒，喝这个，修身养性。”
　　韩杰桓翘着二郎腿，很直白地问高黎，“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高黎挥挥手，说得有点随意，“谁眼里没有过沙子啊。”
　　“噗，很好，你这性格，我还有点喜欢。”
　　“别，我可承受不了你的喜欢，我可是有人了。”高黎立马拒绝，还用手摆了个X。
　　韩杰桓听着表情稍微有点变了一下，但是不明显，眉毛一挑，回呛过去，“呵，谁跟你犄角，我可是结了婚已经有家室的人了，谁喜欢你，还是个大老爷们儿。”
　　高黎闻言一口喝进去的茶差点没把舌尖烫个泡。
　　一脸震惊，竟不知道自己是震惊他结婚了还是震惊把同性之间的情爱拒绝的这么云淡风轻的，眼底没有一丝嘲讽和看不起。
　　“结了又离了。”韩杰桓自顾自地说道。
　　“那你说什么你已经有家室了。”高黎小声呛他。
　　“离婚不能有家室么？”韩杰桓觉得高黎的思想很有问题啊。
　　高黎觉得韩杰桓作风很有问题啊，既然离婚了还说什么家室，难道是对方要离婚他还不同意？
　　韩杰桓哪会知道高黎心里的小九九。
　　“说起来我比你大，你得叫我一声哥啊。”
　　高黎冷笑一声，“别，你都让秦时叫你叔叔了，我还是不越辈了。”
　　直觉告诉高黎，韩杰桓绝不是来找自己扯皮子的，但对方也沉得住气。
　　韩杰桓的确是要找高黎说一些事的，但是被一通电话打断了。高黎看见窗外接电话的韩杰桓哈着白气，有点纳闷已经这么冷了么，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只是月亮比之前更红了一点。
　　接完电话回来的韩杰桓把自己杯子里的柚子茶喝了个干净，边整理外套边说：“我有事先回去了，下次再找你喝酒。”
　　末了，他在高黎耳边留了彼此才能听见的一句话。
　　“下次说一下局里现在的形势。”
　　高黎顿时警惕了起来猛地看向韩杰桓，韩杰桓只是摇摇头，按了按高黎的肩膀。走的时候还对林林夸他的柚子茶很好喝。

　　高黎觉得局里氛围有点怪的时候，是在‘潇湘’那件事情之后，上头要求各个组进行成员大换血，唐雨和李建还是他去闹到何局那里才留下来的，陈刚被编排到保管室，而自那以后，高黎手上有稍微大一点的案子都会被令移交，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高黎他们抓着，但凡他们有一丝要翻越的迹象就会被拦回去。
　　说到底，就算现在是别的案子移交到他自己手上，却似乎跟以前没什么两样，高齐，高明朗，高小蕾，还有曾蓓，他们似乎都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世界了，高黎和他们之间，隔了一扇很厚的玻璃。

　　“有心事？”林林过来吧杯子收着，高黎看着窗外‘嗯’了一声。
　　“还没见你带其他人一起来过呢。”林林端着杯子也看着外面，“今晚会下雪吧。”

　　有的人，外表光鲜靓丽，其实一到了夜晚，就开始躲起来，生怕别人会找到他，哪怕是躲进肮脏的角落里，阴暗，潮湿，又寒冷。

　　当晚，H市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高黎是被群消息给震醒的，张立圆兴奋地在群里刷屏。一张张屋顶积雪的照片，车身被雪覆盖的照片，堆了一个又一个丑不拉几的雪人的照片。
　　高黎不知道下雪到底有什么兴奋的，群里面没人理他，翻了朋友圈，高黎发现，钟晋这小子居然也拍了一张印在雪里的脚印的照片，还配了一句‘瑞雪兆丰年’，高黎眼神有点抽搐的看着照片上那俩脚丫子，心想，这大概是脱了鞋踩上去的吧。不愧是孩子。
　　这时被刷屏的群里，唐雨发了两句话让张立圆成功哑炮了。
　　“小圆，看你拍照这角度，你家的地段挺好啊。”
　　“小圆。。。那辆是迈巴赫么？”

　　“最里面那条巷子，走到底，门上贴着‘福’的，就是那母女的家了。”抱着暖手炉的老大爷颤巍巍地给高黎指了指地方，然后朝高黎摆摆手，“车进不去。”
　　高黎道了谢朝车子走去，瞅着这辆公家城市越野车，到处都是泥啊灰的，‘啧’一声敲了敲车窗。
　　唐雨伸出一脑袋，“怎么走啊？”
　　高黎招招手，“下来吧，停在边上，里面进不去。”
　　唐雨一步一滑地拽着高黎才平安地走到巷尾，不过那里已经杵着一个人了。
　　高黎走过去，“秦时？”
　　唐雨下巴都要掉了，不是冻的，是被秦时震惊了。
　　秦时全身裹得厚厚的只露了俩眼睛，其他地方不露一点肉，连一点皮肤色都看不见，两只手戴着的手套活像两只熊掌。
　　秦时怨念地看着他俩，手僵硬的挥一挥算是打招呼了。
　　高黎差点没笑出声来。